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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78章 夜杀风影

    风从黑石山北面翻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像是荒野该有的气味。

    王铮在风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铜锈味。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早年在无边海战场上,修士斗法之后残破法器散在泥地里就是这个味。风里还夹着极轻的血腥气,被风幕底层的湿冷空气裹着,半散不散。他把混天棒从肩头放下来,棒尾在碎石地上轻轻一点,脚下的噬灵蚁群同时停住。

    “有人。”苏螟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她的玲珑翅在背后极轻微极克制地扇了一下,把前方卷来的气流拨开一隙。她也闻到了。

    王铮没应声。他让暗虫从后颈衣领内侧爬到左肩,暗色水膜在风里拉成一条极细极淡的线,指向东边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堆。那方向离他们不到三十丈,风从那里经过时被石堆挡住,绕出两个极小的涡。气味就是从那两个涡里翻出来的。

    他打手势让苏螟和顾藏蹲下。三人缩进黑石山脚一条极浅极窄的天然石槽里,后背抵着凉得发麻的岩壁。王铮把水性噬灵蚁群散出二十只,分两路绕到石堆两侧。蚁群贴着碎石缝隙爬行,每一步都极轻极慢。过了半炷香,蚁群回来。石堆后面有人。两个,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坐着的那个右腿压在左腿上,手边插着一柄极窄极长的弯刃。躺着的那个一动不动,胸口处有灵力溢出的微弱光晕,只在风稍弱时偶尔亮一下,灭了。

    王铮又放出一只裂宇金螟幼虫。幼虫爬到石堆东南侧一处凸起的岩块上,翅芽贴着岩面,空间感知纹路往石堆后面扫了四息。传回来的信息很碎:两人都是修士,坐着的那个修为在炼虚后期左右,躺着的大概是伤号,气若游丝。附近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灵虫警戒,也没有第三人。

    “绕过去。”王铮用口型说。

    他不想在暴风带边缘和两个来历不明的修士照面。夜里在这种地方相遇,谁也不信谁,一个眼神不对就是白刃相见。他犯不上为两个路过的散修亮底牌。何况风里那股源头种的味道还没散,虫王砸撞锤的震动还在一阵一阵从西边传过来。这地方不能久留。

    三人从石槽里出来后,沿着山脚南侧的一道碎石沟往东走。走出去大概五十丈,王铮又站住了。不是他疑心重,是风变了。顶风变成了侧风,东边突然倒灌回来一阵极淡极短促的檀香。他转身看时,苏螟的玲珑翅已经在抖了。那个坐着的修士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石堆旁边,面朝他们。那柄弯刃已经不在手边。他反握着刀刃贴在小臂后,刀尖朝下,整个人像半截插在石头里的铁桩。

    “出来吧。”那个修士说话了。声音被风削得又干又硬,像两块石片互相磨。“不用压着了,大半夜的,这风里藏不住人气。”

    王铮没应声。他站在原地,把混天棒横在身前,左手握着棒柄中段,棒身大半贴在自己大腿外侧。暗虫贴着他的后颈慢慢往上爬,爬到他后脑位置,暗色水膜朝两侧铺开,把王铮整个人的暗影轮廓压得更低。苏螟和顾藏已经缩回山脚石影里,呼吸都放到了最浅。

    那修士见没人搭话,把手腕一翻,弯刃在风里极快极短地闪了一道白光。刃尖指向苏螟缩着的位置。他看得见。不是用神识,是用风。王铮这时才注意到那修士两耳后侧各贴着一片极薄的青灰色鳞片,风从鳞片表面滑过时,鳞片会以极快的频率微微翕动。那是风蝠鳞,一种用风属灵虫褪鳞炼制的辅助法器,能在暴风带这种神识被压制的地方捕捉极细微的气流变化。苏螟刚才用玲珑翅扇的那一下,等于把自己的位置报给了他。

    “羽人。”那修士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轻,像踩在别人呼吸上。“漏了气,是幼翅。这种鬼地方能碰着一个羽人幼崽。”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有意思。”

    王铮把混天棒提起来,在地上一点。

    “别急着亮家伙。”那修士没停,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带个羽人幼崽在暴风带外头跑,还加个半死不活的残废虫奴,跑不远的。沙棘镇的封印破了,风嚎峡里的东西也追出来了,你后面跟着的不止我。把羽人留下,我放你两个活口从东边走。这个点,暴风带外围的夜行虫群正在回巢,你杀我,也不过多一具尸体。不杀,你还能省下两只虫去挡源头种。”他说得极平极稳,像在商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王铮听出了他藏在话里的底细:他知道沙棘镇,知道源头种,知道风嚎峡,还认出了顾藏是虫奴。这人不是路过的散修。他在这一带活动了很久。

    “你是风影?”王铮问。

    那修士脚步停了一下。这个停顿不到半息,但已经够王铮确认了。苏螟说过,风皇城执法队在高原上追了风影几个月,这家伙专门在高原边缘收购羽人幼崽,和风帝闭关之地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身上那些风蝠鳞,就是为在高原上追踪羽人而炼的。

    风影弯起嘴角,刀光又亮了一下。他不再说话,脚下忽然一拧,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暴风带外缘的风被他带着折了一个直角,像一把极薄极透明的刃从地面切过来。王铮在风刃成形前就动了。混天棒从下往上挑,棒头撞在那道风刃上,发出极脆极细极尖的一声。风刃碎开,散成十几道细碎的乱流,把两边碎石刮得乱跳。风影借这一撞从侧面欺近,刀光绕到王铮右肋后侧。

    王铮侧身,左肘往后顶。肘尖撞在风影刀柄上,一股极冷极锐的力道顺着刀柄传进小臂,冰得他整条左臂麻了一瞬。他干脆朝前跨了半步,混天棒回扫,棒尾直抽风影的膝弯。风影膝盖一曲,又弹起,从王铮肩头翻过去,刀锋在半空朝下扎。刀尖离王铮后颈还有三寸时,暗虫暴起。甲壳边缘的暗色水膜像一道黑线,正打在刀身上。风影手一颤,刀偏了半寸。半寸够王铮侧头,也够他回头一棒。

    这一棒还是左手。混天棒兜头砸下,棒头的暗金色法则铭文亮起半道。风影不敢接,整个人往后急退,脚尖点地退了五丈。他退的路线很怪,不是直线,是朝右后侧斜着退,退到那处塌了半边的石堆旁。然后他弯腰,把左手伸进石堆缝里,扯出一个灰白色的风哨。那风哨只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刻着极细的风属性符文。风影把风哨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哨音极尖极锐,像有人用指甲在铁片上划出极长极细的一道。王铮头皮一紧。那风哨不是吹给活人听的。是吹给天空傀儡听的。

    苏螟从石影里闪出来,玲珑翅在背后完全张开,翅翼边缘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她朝半空中抬臂,翼膜瞬间鼓成一个极薄极明亮的金色光罩。那风哨的声波从光罩外缘滑过去,没有传出太远。风影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苏螟的玲珑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能把声波用风属法则裹住,像在风里按了个盖子。

    王铮不等他再动,右脚在碎石地里碾了半圈,整个人弹射出去。混天棒在冲出的瞬间换了右手,棒头贴地,棒尾朝天,虚空火种从棒身内部点燃。暗金色火焰从棒尾烧到棒头,整根棒子像一条从地里拔出来的火炼。风影挥刀来挡,刀锋和棒身碰在一处,虚空火从棒身上炸开,风影的护体风甲被掀掉大半,踉跄着往后跌了一步。王铮不给他喘。元宝从暗处射出来,元磁锁定区罩住风影右手,弯刃慢了一拍。王铮第二棒已经砸在风影左肩上。这一棒砸得并不重。打中左肩时,王铮听见风影体内传来极轻微极短促的骨裂声。风影整个身子向右侧一歪,刀脱手了。

    风影摔在石堆旁,还想起身。王铮没上前,只把混天棒往外一送。棒头点在他胸口,没有加力。风影嘴角有血,半条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他看看王铮,又看看苏螟。声音哑了半截:“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她?”

    “问了也不影响你死。”王铮手一推。棒头压进胸口,风影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彻底塌下去。那双眼睛还睁着,被暴风带外缘灌进来的灰白色夜风蒙了一层,很快就没了光。

    王铮没急着搜。他先让暗虫在风影尸体上爬了一遍,确认没有神魂残片藏在颈后。风影这种人,身上不会只有刀和哨子。暗虫回来,传讯说尸体后腰处贴着一片极薄的灰白色肉膜,还在极微弱地跳动。王铮蹲下,用青铜重刃把尸身后腰处的衣袍挑开。肉膜已经死了,贴在皮肉上,像一片风干的水蛭。他用火种把它烧成灰。风影死了,这东西也活不了。

    搜身。他先把那柄弯刃捡起来,入储物袋。风哨也收了,用细布裹好,不敢再吹。然后才翻储物袋。风影的储物袋里东西不算少:灵石七十三枚,多半是风属灵石;小瓶丹药三只,看颜色是止血回气用的;玉简一块,里面是半张高原地图和十几个羽人村落的标记;风干肉两块;黑铁面具一张;风蝠鳞四片,品相不错;还有一枚极小的虫卵,灰白色,壳上裂纹极密,不知道是什么种。最下面压着四根极长的青铜针,针体发绿,王铮摸上去就收回手。针上有东西,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单独用黑石片裹了。

    他抬头看苏螟。苏螟半蹲着,玲珑翅还没收,金色纹路在夜里把她的脸映得发白。她没看尸体。顾藏走过去,用那根半截拐杖把风影翻过来,脸朝下。它做得很自然,像处理一捆被风刮倒的干柴。

    “尸体不能留在这。”顾藏说。它用拐杖尖挑开风影的衣领,露出颈后皮下一道极淡极不正常的紫纹。王铮看了一眼,那紫纹已经死了大半,像断了的根须。顾藏说:“这是风傀印,人死之后会在半日内把尸体附近的画面传回施印处。得毁掉。”

    “怎么毁。”王铮问。

    “要么烧干净,要么用虫吃干净。”顾藏退了半步,说:“你虫多。”

    王铮把腐毒蜱从虫仙界里召出来。腐毒蜱平日不参与正面战,专门处理毒物和尸体。七只成虫爬出来时,碎石地上的夜风立刻多了点极淡的酸味。接着噬灵蚁群跟上,蛀灾虫也放了出来。虫群围住尸体,先用腐毒蜱咬开颈后那处紫纹,毒液灌进去,把最后一丝法则印记蚀成糊状。然后噬灵蚁从口器和甲壳缝隙钻进体内,把脑和脏器吃空。蛀灾虫贴在骨骼表面啃。不到一炷香,风影只剩下一具极薄极空的皮囊,又被藤蠖的藤蔓卷着拖进风幕,散在碎石滩上,连灰也不剩。

    王铮清点余下。自己这一战用掉的灵力不多,但左腿在风影刀意扫过后有些发僵,右掌虎口又裂了一线。虫群零伤亡,元宝用了半成,暗虫磨破一点甲缘。整体消耗极低。他从风影的储物袋里挑了一瓶回气散,含了一粒在舌下,把其余东西分门别类包好。夜风刮得越来越急,风里那股源头种的腥味被血腥气盖了一阵,又慢慢浮出来。

    “走。”王铮说。

    三人继续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