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90章 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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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草场上站起三条人影。个子都不高，披着灰褐色的短斗篷，风把斗篷下摆掀起，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短刀。三柄刀已经出鞘，刀尖点地。夜风从他们背后吹来，把一股铁腥味送到王铮面前。
王铮没停。他左手按住袖口，噬灵蚁群从腕下涌出去，贴地朝那三人散开。蚁群数量不多，只剩三百来只，但夜里草场黑，这些灰白色小虫贴着地皮走，几乎看不见。
那三条人影也不冲。他们并肩站着，等他进。中间那个突然把刀往上一挑，刀尖划出一道银白弧光。光芒炸开，把周围照得雪亮。王铮的噬灵蚁全暴露在光下。那人刀光再闪，一刀劈在地上，刀风贴着草皮刮出去，蚁群被掀飞大半。
王铮暗骂一声。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拿刀放光，专为破他的隐形虫。
但蚁群只是佯攻。
王铮脚下未停，突然提速，人跟着刀光扑上去。混天棒抡起，从右往左扫向中间那人。棒身带风，没有虚空火。火种只剩两成多，他不敢再乱用。那人横刀挡架，刀身与混天棒一碰，火星乱溅。他整个人往后滑退三步，靴底在草皮上犁出两道浅沟。左右两人此时动了，一左一右，短刀反握，贴身抢进。刀路极短极快，专割手腕脚筋。
王铮左右招架，左肩被划一道，右腿裤管裂开，人却越打越猛。他豁出左臂挡了右边一刀，混天棒回手劈在左边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落地，整条左臂垂了下去。中间那个又来，刀光绕身一旋，朝王铮脖子斜切。王铮下蹲，棒尾上挑，正顶中那人小臂。刀偏了，擦着王铮头皮过去，削断了一绺头发。
“元宝。”王铮心里唤。
元磁虫皇的锁定区轰然压下。三人都被笼住，身形骤慢。王铮腾身而起，混天棒高举，一棒砸碎了中间那人的天灵盖。然后反手一肘，撞在右边那人脸上，那人仰面倒地。左边那个残了胳膊的想退，王铮哪里让退，追上一棒扫在后脑。倒地不动。
三条人影，转眼全躺。王铮没多看一眼，提棒跨过尸体，朝苏螟和顾藏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他刚走七步，北边又有人从草地里站了起来。四个。黑斗篷，短刀。和刚才那三人一般装束。王铮心里一沉，知道这次不是散修劫道。这是刀口舔血的老手，成队出来的。
他握紧混天棒，深吸一口气。夜晚的草场风声大，却盖不住刀锋摩擦草叶的细微声响。那四人扇形散开，慢慢逼近。
王铮把噬秽虱收起来，唤出雷蚁。
虫仙界里有一类他平时少用的灵虫，是当年在落雷荒原边缘收的。灰黑色小蚁，甲壳上有天然雷纹，本身不能主动攻击，只能吸收和存蓄雷电。数量少，只有百来只。王铮给它们起过名，叫雷蚁。没有大用，但能在关键时刻把雷电引入地面。此刻草场干燥，风也燥，夜里空气里有细微的静电。
雷蚁从裤腿下爬出去，伏在草根处。王铮在心里估算。他本身不修雷法，所修法则偏虫属。但他有元磁虫皇。元磁本质不是磁，是扭曲元磁，搅动空气中的电荷。王铮在旧哨站一战后，发现元宝吞过海盐石后，体表多了一层浅蓝色的碎光。那碎光偶尔会跳，是静电。
他不确定能不能引雷。但此时没得选。
四人越逼越近。王铮低喝一声，迎面冲上。混天棒在草地上挥开，打得草屑乱飞。对方四人刀法配合极好，两前两后。前两人缠住他的棒，后两人抽冷子从侧后下刀。王铮瞬间挨了三刀，都在背上和腰侧。他忍着疼，一棒扫开前方两人，回身撞进后方一人怀里。那人短刀刚举到一半，被王铮一膝顶在下身，人像虾米一样缩下去。王铮顺势一棒砸断他的脖子。
其余三人大怒，刀势更急。王铮且战且退，把他们往雷蚁埋伏的那片草皮引。退到预定位置，他猛地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草皮上。元磁虫皇在虫仙界里全力翻动，一道淡蓝色的电弧从王铮掌心钻出，顺着地面窜进雷蚁堆。那百来只雷蚁同时炸出电光，像草地里平地起了一层蓝网。
三人被电光罩住，腿脚发麻。王铮抓住机会，混天棒连挥。一棒一个，不过数息，三人全倒。草皮烧焦一圈，空气里满是糊味。雷蚁死了一半，剩下的缩进土里。
王铮喘了几口气，没敢歇。腿上和后背的刀伤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朝西北追。苏螟和顾藏没走多远，他不能拖了。
跑了半里，又有人出现。这次不是一个方向，是左右都有。左边三个，右边两个。灰斗篷下露出短刀，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野草。王铮一看这阵势，知道对方是要磨死他。
他不再硬拼。放出裂宇金螟。成虫左翅有剥离纹，空间跳跃精度下降，但短距瞬移仍可用。它从虚空天飞出，翅膀一振，王铮连同它往右横移三丈，脱出包围。右路两人眼前一花，人已经不见。王铮从侧面杀出，混天棒横拍，打倒一人。另一人转身刺刀，被裂宇金螟用翅刃划伤了小臂。王铮补上一棒，那人飞出去，撞进草地里。
左路三人追来。王铮收了裂宇金螟，换成藤蠖副藤。两根副藤从地底射出，缠住一人双腿。那人摔倒。王铮抢上前，棒落如雨，砸得那人再无声息。剩下两人转身就跑。王铮没追。他见好就收，朝苏螟方向跑。
雷蚁群还剩下二十多只，跟在他脚边，像一层细碎的蓝光。王铮忽然明白，自己现在能用的手段，全在虫身上。他体力快见底，混天棒越握越沉。不能再这么被缠下去，得冲出去。
他加快脚步。远处旧商道已经看不清，但苏螟和顾藏留下了一串脚印。他沿着脚印往西北跑。跑出一里多地，身后的追兵又出现了。这次只有一个人。那人不急着追，远远吊在后面。灰斗篷没穿，露出精瘦的身形。腰间别着三把短刀，一长两短。
王铮没空理他。苏螟和顾藏的脚印在前面突然拐了向，朝西偏去。那边有一片乱石地，是旧河沟边的大块卵石。王铮跑进乱石地时，苏螟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焦急地朝他招手。
王铮几步过去。苏螟和顾藏躲在几块大石中间，顾藏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坐着，脸色灰白。苏螟身上全是土，像在石缝间摔过。
“走不动了。”苏螟小声说。
王铮看着顾藏。顾藏也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放下我。带苏螟走。”
王铮摇头：“我到这地方了，一个都不扔。”
“你打不过那么多人。”顾藏说。
“那也得打。”
顾藏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根青铜针。就是风影储物袋里那四根中的三根，针尖发黑，带着干涸的旧物。王铮一直没敢用。顾藏说：“这三根东西上面有东西，但针是青铜打的。你用藤蠖把针带出去，扎进地里，能改变地形。这附近是旧河沟，地下面软。青铜针能吸土里水汽，把人陷进去。”
王铮接过针。针入手极冰，像握着三根冰柱。他点点头，把针别在腰间。
“苏螟，你护着他。”王铮说。
苏螟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走？”
“我不走远。就在外面。”
他转身走出乱石地。那个精瘦男人已经在五十步外站住了。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长刀，刀身比之前的都长，刀背有锯齿。夜风里，那刀闪着蓝汪汪的光。
“把东西留下，我放你女人和孩子走。”那人说。
王铮没说话，慢慢朝前走。他每走一步，脚边的雷蚁就亮一下。夜色沉沉，草场像是被压得很低。远处有极轻的虫鸣，不知是草虫还是他的灵虫在响应。
那人见他不答，刀光一展，整个人贴地掠来。速度极快，脚步极轻，像没有重量。王铮凝神，元磁锁定瞬间铺开。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下，刀尖已经刺到王铮胸口。王铮侧身，刀尖从他腋下擦过。他右臂一夹，想锁住刀身。那人手腕一抖，刀背锯齿划开王铮衣袖，留下一道极深的血口。
王铮闷哼，退了两步。长刀追身而至，刀光像一条发蓝的蛇，绕着他周身要害游动。王铮用混天棒封挡，每一刀都震得虎口生疼。这人力道不比他弱，速度更快，打法还怪。刀路里带着一阵一阵的寒意，像是刀身上淬了什么。
又过数招，王铮胸前、左腿、右臂各添一道伤。他踉跄后退，混天棒撑地。血从袖口和裤管滴下，在草叶上打出细小的声响。
那人收刀站定，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等他认输。
王铮没认。他把三根青铜针拔出来，用藤蠖副藤卷住针尾，两根打入地下，一根扣在掌心。地面忽然一颤，那人和他之间的草皮开始往下沉，泥土发软，像被水泡过。那人脚下一陷，低头看去。就在这一瞬，王铮把最后一根针弹射出去。针没扎人，扎进了那人和自己之间的空地上。地陷猛然扩大，土里涌出黑色水汽。那人一个踉跄，半条腿进了泥里。
王铮扑上前，混天棒抡下。那人用长刀硬架，刀被压得弯了。王铮又砸第二棒，刀崩断。那人弃刀翻滚，从泥里脱身。他还有两把短刀，双刀在手，不退反进。王铮只感觉眼前刀光乱晃，左肩右肋同时一凉。他大吼一声，元磁锁定提到极限，时间加速催到两成半。混天棒不要命地挥出，带起一片草屑和泥土。那人短刀连着人被棒风一起扫中，倒飞出去。王铮追上，举棒要砸。
那人忽然笑了。嘴角一扯，满嘴是血，却笑得很轻松。
“后头还有。”他说。
王铮没有犹豫。棒落下。人头贴地，声息全无。
四周重新静下来。王铮跪在地上，混天棒从手里滑脱。他抬起手，想撑住地面，手抖得厉害。血从各处伤口往外涌，衣服全黏在身上。草场上的风还在吹，把血腥气送出去老远。
雷蚁只剩十来只，爬到他脚边，蓝光微弱。藤蠖副藤从地里缩回，像用尽了力气。暗虫从袖口钻出，触角轻碰他的手背。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像钉在地上。远方旧商道尽头，似乎又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多。像一群人踩着草尖过来，没有半点急躁。
王铮抬起头，用牙齿咬住混天棒，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朝乱石地蹒跚走去。每走一步，地都像在晃。苏螟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半扶半抱着他，把他拖进石堆里。顾藏靠在那里，嘴唇翕动着说了一句话。王铮没听清。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慢慢坐下。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闭上眼，听见风从北边来，像要下雪。
然后北边的脚步声停了。
就在乱石地外，一个人影立住。比先前所有人都高，都壮。那人没拔刀，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每只手上都缠着黑布，黑布下面鼓鼓囊囊，像各握着一团硬物。
风从那人背后吹来，带不来半点气味。他像一块石头，忽然开口。
“虫皇宗，王铮。”声音不响，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总算把你从南边等来了。”
王铮睁开眼。苏螟抓着他胳膊的手在抖。顾藏也看了过去，脸色变了。
“这人不是普通散修。”顾藏低声说，“他是风帝行宫外院的守路人。”
王铮没说话。他伸手抓住混天棒，用尽力气，把棒子横在身前。棒身冰凉，沾满了他自己的血。
“你要什么？”王铮问。
那人没动，也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解开掌上黑布。布下，是一只覆满青黑色鳞片的手。指甲极长，像五把小刀。那手上没有皮肉纹路，整只手都像用铁鳞拼成的。
“你背上的箱子，和你的人。”他顿了顿，“都留下。”
王铮没停。他左手按住袖口，噬灵蚁群从腕下涌出去，贴地朝那三人散开。蚁群数量不多，只剩三百来只，但夜里草场黑，这些灰白色小虫贴着地皮走，几乎看不见。
那三条人影也不冲。他们并肩站着，等他进。中间那个突然把刀往上一挑，刀尖划出一道银白弧光。光芒炸开，把周围照得雪亮。王铮的噬灵蚁全暴露在光下。那人刀光再闪，一刀劈在地上，刀风贴着草皮刮出去，蚁群被掀飞大半。
王铮暗骂一声。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拿刀放光，专为破他的隐形虫。
但蚁群只是佯攻。
王铮脚下未停，突然提速，人跟着刀光扑上去。混天棒抡起，从右往左扫向中间那人。棒身带风，没有虚空火。火种只剩两成多，他不敢再乱用。那人横刀挡架，刀身与混天棒一碰，火星乱溅。他整个人往后滑退三步，靴底在草皮上犁出两道浅沟。左右两人此时动了，一左一右，短刀反握，贴身抢进。刀路极短极快，专割手腕脚筋。
王铮左右招架，左肩被划一道，右腿裤管裂开，人却越打越猛。他豁出左臂挡了右边一刀，混天棒回手劈在左边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落地，整条左臂垂了下去。中间那个又来，刀光绕身一旋，朝王铮脖子斜切。王铮下蹲，棒尾上挑，正顶中那人小臂。刀偏了，擦着王铮头皮过去，削断了一绺头发。
“元宝。”王铮心里唤。
元磁虫皇的锁定区轰然压下。三人都被笼住，身形骤慢。王铮腾身而起，混天棒高举，一棒砸碎了中间那人的天灵盖。然后反手一肘，撞在右边那人脸上，那人仰面倒地。左边那个残了胳膊的想退，王铮哪里让退，追上一棒扫在后脑。倒地不动。
三条人影，转眼全躺。王铮没多看一眼，提棒跨过尸体，朝苏螟和顾藏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他刚走七步，北边又有人从草地里站了起来。四个。黑斗篷，短刀。和刚才那三人一般装束。王铮心里一沉，知道这次不是散修劫道。这是刀口舔血的老手，成队出来的。
他握紧混天棒，深吸一口气。夜晚的草场风声大，却盖不住刀锋摩擦草叶的细微声响。那四人扇形散开，慢慢逼近。
王铮把噬秽虱收起来，唤出雷蚁。
虫仙界里有一类他平时少用的灵虫，是当年在落雷荒原边缘收的。灰黑色小蚁，甲壳上有天然雷纹，本身不能主动攻击，只能吸收和存蓄雷电。数量少，只有百来只。王铮给它们起过名，叫雷蚁。没有大用，但能在关键时刻把雷电引入地面。此刻草场干燥，风也燥，夜里空气里有细微的静电。
雷蚁从裤腿下爬出去，伏在草根处。王铮在心里估算。他本身不修雷法，所修法则偏虫属。但他有元磁虫皇。元磁本质不是磁，是扭曲元磁，搅动空气中的电荷。王铮在旧哨站一战后，发现元宝吞过海盐石后，体表多了一层浅蓝色的碎光。那碎光偶尔会跳，是静电。
他不确定能不能引雷。但此时没得选。
四人越逼越近。王铮低喝一声，迎面冲上。混天棒在草地上挥开，打得草屑乱飞。对方四人刀法配合极好，两前两后。前两人缠住他的棒，后两人抽冷子从侧后下刀。王铮瞬间挨了三刀，都在背上和腰侧。他忍着疼，一棒扫开前方两人，回身撞进后方一人怀里。那人短刀刚举到一半，被王铮一膝顶在下身，人像虾米一样缩下去。王铮顺势一棒砸断他的脖子。
其余三人大怒，刀势更急。王铮且战且退，把他们往雷蚁埋伏的那片草皮引。退到预定位置，他猛地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草皮上。元磁虫皇在虫仙界里全力翻动，一道淡蓝色的电弧从王铮掌心钻出，顺着地面窜进雷蚁堆。那百来只雷蚁同时炸出电光，像草地里平地起了一层蓝网。
三人被电光罩住，腿脚发麻。王铮抓住机会，混天棒连挥。一棒一个，不过数息，三人全倒。草皮烧焦一圈，空气里满是糊味。雷蚁死了一半，剩下的缩进土里。
王铮喘了几口气，没敢歇。腿上和后背的刀伤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朝西北追。苏螟和顾藏没走多远，他不能拖了。
跑了半里，又有人出现。这次不是一个方向，是左右都有。左边三个，右边两个。灰斗篷下露出短刀，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野草。王铮一看这阵势，知道对方是要磨死他。
他不再硬拼。放出裂宇金螟。成虫左翅有剥离纹，空间跳跃精度下降，但短距瞬移仍可用。它从虚空天飞出，翅膀一振，王铮连同它往右横移三丈，脱出包围。右路两人眼前一花，人已经不见。王铮从侧面杀出，混天棒横拍，打倒一人。另一人转身刺刀，被裂宇金螟用翅刃划伤了小臂。王铮补上一棒，那人飞出去，撞进草地里。
左路三人追来。王铮收了裂宇金螟，换成藤蠖副藤。两根副藤从地底射出，缠住一人双腿。那人摔倒。王铮抢上前，棒落如雨，砸得那人再无声息。剩下两人转身就跑。王铮没追。他见好就收，朝苏螟方向跑。
雷蚁群还剩下二十多只，跟在他脚边，像一层细碎的蓝光。王铮忽然明白，自己现在能用的手段，全在虫身上。他体力快见底，混天棒越握越沉。不能再这么被缠下去，得冲出去。
他加快脚步。远处旧商道已经看不清，但苏螟和顾藏留下了一串脚印。他沿着脚印往西北跑。跑出一里多地，身后的追兵又出现了。这次只有一个人。那人不急着追，远远吊在后面。灰斗篷没穿，露出精瘦的身形。腰间别着三把短刀，一长两短。
王铮没空理他。苏螟和顾藏的脚印在前面突然拐了向，朝西偏去。那边有一片乱石地，是旧河沟边的大块卵石。王铮跑进乱石地时，苏螟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焦急地朝他招手。
王铮几步过去。苏螟和顾藏躲在几块大石中间，顾藏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坐着，脸色灰白。苏螟身上全是土，像在石缝间摔过。
“走不动了。”苏螟小声说。
王铮看着顾藏。顾藏也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放下我。带苏螟走。”
王铮摇头：“我到这地方了，一个都不扔。”
“你打不过那么多人。”顾藏说。
“那也得打。”
顾藏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根青铜针。就是风影储物袋里那四根中的三根，针尖发黑，带着干涸的旧物。王铮一直没敢用。顾藏说：“这三根东西上面有东西，但针是青铜打的。你用藤蠖把针带出去，扎进地里，能改变地形。这附近是旧河沟，地下面软。青铜针能吸土里水汽，把人陷进去。”
王铮接过针。针入手极冰，像握着三根冰柱。他点点头，把针别在腰间。
“苏螟，你护着他。”王铮说。
苏螟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走？”
“我不走远。就在外面。”
他转身走出乱石地。那个精瘦男人已经在五十步外站住了。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长刀，刀身比之前的都长，刀背有锯齿。夜风里，那刀闪着蓝汪汪的光。
“把东西留下，我放你女人和孩子走。”那人说。
王铮没说话，慢慢朝前走。他每走一步，脚边的雷蚁就亮一下。夜色沉沉，草场像是被压得很低。远处有极轻的虫鸣，不知是草虫还是他的灵虫在响应。
那人见他不答，刀光一展，整个人贴地掠来。速度极快，脚步极轻，像没有重量。王铮凝神，元磁锁定瞬间铺开。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下，刀尖已经刺到王铮胸口。王铮侧身，刀尖从他腋下擦过。他右臂一夹，想锁住刀身。那人手腕一抖，刀背锯齿划开王铮衣袖，留下一道极深的血口。
王铮闷哼，退了两步。长刀追身而至，刀光像一条发蓝的蛇，绕着他周身要害游动。王铮用混天棒封挡，每一刀都震得虎口生疼。这人力道不比他弱，速度更快，打法还怪。刀路里带着一阵一阵的寒意，像是刀身上淬了什么。
又过数招，王铮胸前、左腿、右臂各添一道伤。他踉跄后退，混天棒撑地。血从袖口和裤管滴下，在草叶上打出细小的声响。
那人收刀站定，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等他认输。
王铮没认。他把三根青铜针拔出来，用藤蠖副藤卷住针尾，两根打入地下，一根扣在掌心。地面忽然一颤，那人和他之间的草皮开始往下沉，泥土发软，像被水泡过。那人脚下一陷，低头看去。就在这一瞬，王铮把最后一根针弹射出去。针没扎人，扎进了那人和自己之间的空地上。地陷猛然扩大，土里涌出黑色水汽。那人一个踉跄，半条腿进了泥里。
王铮扑上前，混天棒抡下。那人用长刀硬架，刀被压得弯了。王铮又砸第二棒，刀崩断。那人弃刀翻滚，从泥里脱身。他还有两把短刀，双刀在手，不退反进。王铮只感觉眼前刀光乱晃，左肩右肋同时一凉。他大吼一声，元磁锁定提到极限，时间加速催到两成半。混天棒不要命地挥出，带起一片草屑和泥土。那人短刀连着人被棒风一起扫中，倒飞出去。王铮追上，举棒要砸。
那人忽然笑了。嘴角一扯，满嘴是血，却笑得很轻松。
“后头还有。”他说。
王铮没有犹豫。棒落下。人头贴地，声息全无。
四周重新静下来。王铮跪在地上，混天棒从手里滑脱。他抬起手，想撑住地面，手抖得厉害。血从各处伤口往外涌，衣服全黏在身上。草场上的风还在吹，把血腥气送出去老远。
雷蚁只剩十来只，爬到他脚边，蓝光微弱。藤蠖副藤从地里缩回，像用尽了力气。暗虫从袖口钻出，触角轻碰他的手背。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像钉在地上。远方旧商道尽头，似乎又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多。像一群人踩着草尖过来，没有半点急躁。
王铮抬起头，用牙齿咬住混天棒，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朝乱石地蹒跚走去。每走一步，地都像在晃。苏螟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半扶半抱着他，把他拖进石堆里。顾藏靠在那里，嘴唇翕动着说了一句话。王铮没听清。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慢慢坐下。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闭上眼，听见风从北边来，像要下雪。
然后北边的脚步声停了。
就在乱石地外，一个人影立住。比先前所有人都高，都壮。那人没拔刀，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每只手上都缠着黑布，黑布下面鼓鼓囊囊，像各握着一团硬物。
风从那人背后吹来，带不来半点气味。他像一块石头，忽然开口。
“虫皇宗，王铮。”声音不响，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总算把你从南边等来了。”
王铮睁开眼。苏螟抓着他胳膊的手在抖。顾藏也看了过去，脸色变了。
“这人不是普通散修。”顾藏低声说，“他是风帝行宫外院的守路人。”
王铮没说话。他伸手抓住混天棒，用尽力气，把棒子横在身前。棒身冰凉，沾满了他自己的血。
“你要什么？”王铮问。
那人没动，也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解开掌上黑布。布下，是一只覆满青黑色鳞片的手。指甲极长，像五把小刀。那手上没有皮肉纹路，整只手都像用铁鳞拼成的。
“你背上的箱子，和你的人。”他顿了顿，“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