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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92章 旧河沟之夜

    旧河沟在西边,已经干了许多年。沟壁被风剥得光滑,沟底全是碎砾。有些地方还积着陈年的枯枝,踩上去“咔嚓”响。三人下到沟底时,天已经全黑。北风从沟上刮过,呜呜地响,沟底反而安静些。

    王铮走在最前面,混天棒撑着地。他身上几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件袍子都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发硬。每走一步,腰侧和背上的伤口就往下坠着疼。他没吭声,只是走得很慢。苏螟跟在旁边,一手扶着他胳膊。顾藏走在最后,铁杖每一下都点在石头上,声音清脆。

    “找个地方,猫一夜。”王铮说。

    顾藏抬头看了看沟壁:“往前走,旧河沟拐弯处有个涵洞。以前是给牲口避雨的,口小,里面能坐三人。”

    “你连这都记得?”苏螟问。

    “年轻时走过。”顾藏咳嗽了两声,“那会儿腿还是好的。”

    三人继续走。沟底的石子又硬又尖,苏螟的鞋底快磨穿了,走几步就扭一下。王铮把混天棒伸过去让她扶着。苏螟犹豫了一下,抓住了棒尾。棒子冰凉,她小声说了句“真沉”。王铮没接话。

    涵洞果然在河沟拐弯处。半人高的圆口,被杂草遮住大半。王铮拨开草,往里看了看。里面铺着些烂草,有股骚味,但不重。他让苏螟先钻进去,再把顾藏扶进去,自己最后进去,头低着。

    洞里很窄,三人挤坐在一起。王铮把卵箱放在脚边,用腿挡着。混天棒斜靠在洞口,棒身把外面的风挡了一半。顾藏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草,手指搓了搓,竟点着了,是掺了火绒草的。小小的火苗亮起来,把三人的脸照得蜡黄。他把火绒草放在一片石头上,洞里暖和了一些。

    “把衣服脱了。”苏螟忽然说。

    王铮看她。

    “你背后的伤不处理,明天更走不动。”苏螟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压烂了的草叶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韩岳以前给我涂翅膀用的,能消毒,止血不行。你先擦。”

    王铮慢慢把上身的破袍子褪下来。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一扯就疼得他吸了口气。苏螟凑过去看,手抖了一下。王铮后背上有五道刀伤,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胛骨一直到左腰。还有两道叉伤,青黑色,边缘泛白。左臂的冻伤结着蓝白色的痂,像爬了层霜。

    “你疼不疼?”苏螟小声问。

    “你擦吧。”王铮说。

    苏螟把草叶放在嘴里嚼烂,混着灰白粉末,轻轻涂在刀伤上。那草叶汁一沾伤口,就冒起细小的白沫。王铮咬着牙,脸上不显。苏螟手轻,一点一点涂。顾藏在一旁看着,低声说:“风帝行宫外院用铜皮虱看门。那守路人的手爪带铜毒,伤口发青的地方是铜毒入皮。这草没用,得用咸水洗。”

    “哪来的咸水?”苏螟问。

    顾藏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倒出几粒粗盐:“这是盐沼带出来的。化了水,先给他洗伤口。会疼,但铜毒能拔出来。”

    苏螟把盐粒放进一个破碗里,兑了点水,搅化了。她用手指蘸着盐水,一点点往王铮背上青黑的地方擦。盐水浇上去,王铮整个人绷紧了,手指抓进裤腿,没出声。顾藏递过来一块咬布,王铮摆摆手不要。

    洗了两遍,青黑色淡了点。苏螟重新敷上那灰白粉末。王铮靠在洞壁上,闭眼喘了几口。顾藏又给火堆添了几根草,火光照着三人的脸。洞外风大,偶尔灌进来,火苗摇晃。

    “那个守路人,你认识?”王铮问。

    “不认识。但认得出他胸口的字。”顾藏说,“风帝闭关之地外,有一群被下了封印的看门人。他们出不远,只能在南泷高原南缘活动。你身上的时间虫卵,对他们来说是能换命的东西。他们若把卵箱抢了,拿去风帝那,可能换得自由身。”

    “所以他还活着,会有下次。”王铮说。

    “会。”顾藏道,“下回他不会再一个人来。”

    王铮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火光。他确实杀了不少人,可越往北走,拦路的越多。像有张大网,从南到北,一层一层。风影的同伙,金鳞族的巡卫,风帝行宫的守路人。这些人像早就在这条路上排好了,等他撞进来。

    “你还知道什么?”王铮看向顾藏。

    顾藏沉默了一会儿:“风影能进风帝闭关之地,说明他和外院看守有勾结。蓝衣女人让你带着箱子往北走,是想把水搅浑。她好自己从盐风坳脱身。这箱子里的时间虫卵,外面不少人在找。你带着它,就是替她挡灾。”

    “我猜到了。”王铮说。

    苏螟抬头:“那我们还替她背?”

    王铮淡淡道:“箱子现在在我手里。我不交出去,她脱不了身。谁想抢,先问过我的虫子。”

    顾藏没再说话。他靠着洞壁,慢慢闭上眼。王铮也闭了会眼,可睡不着。他进虫仙界转了一圈。小灰告诉他,藤蠖两条主藤还在温养,副藤断了一根,还剩三根。暗虫身上的毒伤不轻,但蜕壳的迹象已经出现。龙血虫回了赤火天,趴在火种边上恢复。裂宇金螟的翅膜又多了两道细纹,得温养。雷蚁只剩七只,缩在角落。噬灵蚁还剩二百多只,勉强能探路。

    损耗很大。这还没到南泷高原。

    王铮又看了卵箱。箱子里比昨天安静,但那股透出来的水汽没断。他伸手摸了摸,箱面凉得像冰。时间虫卵还在,它安静的时候更让人不放心。

    苏螟靠在他旁边,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她睡着后,小脸偏向一侧,眉头还是皱着的。王铮把苏螟的外袍往上拉了拉,没再动。

    后半夜,风小了。王铮让几只噬灵蚁爬到沟顶放哨。他半睡半醒,每次外面有风声变化就睁眼。顾藏中途醒了一次,咳了几声,又睡过去。苏螟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翻个身,头枕在王铮胳膊上。王铮没躲,任她枕着。

    天快亮时,最外面的一只噬灵蚁传来警讯。有人在旧河沟上游活动,踩碎了枯枝。王铮轻轻把苏螟的头移开,起身蹲到洞口。他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走得慢,像在摸黑下沟。

    王铮抄起混天棒,低声道:“你们别出来。”

    他刚要钻出去,外面那人先开了口:“别打。是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

    王铮没动。那人接着走近,借着天边一点灰光,他看清了。是蓝衣女人。她裹着件灰扑扑的斗篷,脸色很差,走路有些晃。她站在沟底,朝洞口说:“我等你半夜了。”

    “你怎么找到的?”王铮声音压得低。

    “海浮草味。”她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做这一行,鼻子灵。你们吃了盐豆,可衣服上还留着味。我绕到西边等,就是想告诉你,北边不能直接走。风帝行宫的人已经出来了。”

    王铮从洞里钻出来,混天棒拄地,冷眼看她。苏螟和顾藏也醒了,从洞里探头出来。蓝衣女人看见顾藏,目光闪了闪。顾藏没理她,只对王铮说:“这女人不容易找到,让她把话说完。”

    蓝衣女人背靠沟壁,喘了几口,说:“风影的货主已经到了。你昨晚杀的那帮刀客,只是前哨。真正扎手的在旧商道北段。他想抓活的,抓了你和那个羽人,再去换箱子里孵出来的东西。”

    “你从哪听来的?”王铮问。

    “风影留下半张玉简,上面有暗语。你们杀的那个刀客身上有隼字牌,那牌子分铜木两种。木牌归外院,铜牌归风影。玉简里记着,他的货主姓秦,住在南泷高原边上一个野集。就是你们昨晚去的那处。真正的交易不在这边,在风嚎峡北面。我原本没打算跟过来,可金鳞族的人盯得太紧,我往南走不通,只好折回来找你们。”

    “你怕金鳞族,就不怕我杀了你?”王铮语气平淡。

    蓝衣女人抬起脸,笑了一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你杀了我,箱子上那层风影留下的海蜃印没人解得开。时间虫卵一入水,就会朝沙棘镇母虫的方向报信。你要真走到南泷高原,还没找到那口冷井,虫群就先围了你。”

    王铮盯着她,不说话。

    顾藏咳了一声:“她没全说假话。风影擅长风属禁制。他在箱子外面那层黑布里,夹了一道暗纹。我看过一眼,是海蜃印。这印平时不显,遇水会发。它会朝最近的时间虫母体发一记回声。”

    苏螟小声问:“那怎么办?”

    “解印需要风影的指骨。”蓝衣女人道,“我埋了半截在盐风坳井边。你们带我走,我帮你们解印。”

    王铮看了她很久。这人每句话都像带着钩子,可眼下他们确实被箱子困住了。若海蜃印不除,到了冷井边也不能泡。时间虫卵不泡水,三天后就会自己裂开。到那时更糟。

    “你能走吗?”王铮问。

    “走不动也得走。”蓝衣女人说。

    王铮把顾藏扶出来,又拉苏螟上到沟顶。天已经半亮,晨雾贴着草场飘。蓝衣女人把斗篷帽拉低,跟在最后。她走路很慢,脚像踩不实。顾藏看她一眼,对王铮低声说:“她不止是受伤,她体内有风毒。风影在她身上下了锁。你帮她,就是把风影的旧债背过来。”

    “不帮,箱子就废了。”王铮说。

    顾藏不说话了。

    五人一行沿旧河沟往西北走。晨光铺满草场,东方发白。北风还在吹,带着高原的干冷。王铮走在最前,混天棒没离手。他背后跟着苏螟,再往后是顾藏,蓝衣女人裹在灰色斗篷里,像一道从夜里没散干净的影子。

    走了一段,蓝衣女人忽然开口:“我饿了。”

    王铮没回头:“到了晚上再说。”

    苏螟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递过去。蓝衣女人接过,小口小口掰着吃,吃相很细。她吃着,忽然低低说了句:“你们羽人,都这么傻?”

    苏螟没理她,快走两步,回到王铮身后。

    王铮回头扫了蓝衣女人一眼:“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干净,我把你扔沟里。”

    蓝衣女人轻笑一声,不说话了。

    太阳升起来,旧河沟在前方拐了个大弯,弯外是大片的枯草地。风从北边高原上刮下来,带着雪气。王铮看见极远处有一片模糊的山影。顾藏说那就是南泷高原的南缘。

    还有半天的路。半天之后,就是另一片地界。

    王铮握紧混天棒,继续朝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