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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02章 雨歇旧道

    王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雨从大到小,又从小到密,像天漏了又没完全漏。草场变成一片汪泥,每抬一脚都带起半斤泥水。他的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肉上,冷得人发麻。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混天棒成了拐杖,一路撑着往前走。

    天是灰的,分不清早晨还是下午。他踩着高处的草皮,朝西北走。顾藏说过,牧人旧道能通到高原边上的散修镇子。那路旧,草浅,但还看得出痕迹。王铮在雨里看见了那道浅痕,像被水冲出来的小径,顺着坡势弯向北边。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雨里传不远,闷闷的。走了十几步,他又喊了一声,这回更短。片刻后,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钻出来。是苏螟。她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跑过来,一把抓住王铮的胳膊。

    “我们没走远。”苏螟声音发抖,“她不行了。”

    王铮跟着苏螟往前走。旧道旁边不远,有个更小的土窝子,大半塌了,只留一角能遮雨。顾藏蜷在里面,手里握着铁杖。穆兰衣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两人的外衣,脸已经白成了纸。她没睁眼,呼吸又轻又急,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王铮蹲下。穆兰衣的嘴唇发紫,眼角全陷下去了。他摸了下她的额头,冰得吓人。顾藏低声道:“你走后,她醒过一次。把该说的话又交待了一遍。然后就这样了。”

    “还能救吗?”王铮问。

    顾藏摇头:“风锁已经钻到心脉。除非风帝亲至,神仙难救。你杀了邝老怪?”

    王铮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银耳环。顾藏看了一眼,没接,叹了口气:“她若醒着,还能知道你替她报了仇。”

    苏螟跪在穆兰衣旁边,用袖子给她擦脸。穆兰衣的睫毛动了动。王铮靠近些,听见她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声音。他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到她唇边。穆兰衣断断续续说:“耳环……你拿到了……阿瑶的罐子……别忘了……”

    “忘不了。”王铮说。

    穆兰衣的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她的呼吸停了一下,又续上,再停一下,越来越慢。最后,她的头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完全松了下去。苏螟握住她的手,那手已经没了温度。顾藏闭上眼,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

    王铮蹲在原地,半晌没动。雨还在下,从破土窝的缝隙里滴下来,打在穆兰衣盖着的外衣上,啪嗒啪嗒。他伸手把她的脸用衣角盖住。这女人到最后都在算计,可最后给他们的,也都是真的。她说她活不过今天。她死在雨里,没等到晴。

    “得埋了她。”王铮说。

    他抽出青铜重刃,在土窝旁寻了块稍干的地方挖坑。土很软,一挖就出水。苏螟用双手帮他刨。顾藏也挣扎着起来,用铁杖撬开草皮。三个人挖了半个多时辰,才挖出一个浅坑。坑底渗满了水。王铮把穆兰衣连同那两件外衣一起放进去。苏螟从怀里摸出那半包干粮碎,放在她手边。王铮犹豫了一下,把那半块刻着“隼”字的铜牌也放进了坑里。顾藏看在眼里,没说话。

    土盖上去,又用草皮压住。王铮从旁边搬了块扁石头,立在她坟前。没刻字。他知道她的真名可能也不叫穆兰衣。这荒地里多一座无名石,就像这世上从没这个人。

    “走吧。”王铮站起来。

    苏螟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她背起重刃,搀着顾藏。三人沿着牧人旧道往北走。雨小了些,成了毛毛细雨。草场灰蒙蒙的,像一块湿透的旧布。王铮走在最前面,混天棒点地。他身上的伤被冷雨一激,反倒不觉得疼了,只觉得麻。

    天快黑的时候,雨总算停了。西边天裂开一条细缝,透出暗红色的晚光。旧道尽头,出现几间零散的屋子。有的还亮着灯,黄黄的一点。顾藏抬头看了一眼,哑着嗓子说:“到镇子了。南泷高原边上的散修镇,叫风回集。”

    风回集不大。一条泥街,两边十几间石屋和木棚。这会儿雨水刚停,街上人少。几只杂毛狗蹲在墙根下舔毛。王铮三人走进镇子时,几个坐在屋檐下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他们浑身泥水,活像从地里爬出来的,没人愿意多看。

    顾藏对这里熟些。他带他们拐进一条窄巷,找到一间没挂灯的小客栈。门半掩着。里面出来个老头,一看顾藏的模样,先皱起眉,又看看王铮,到底没赶人。王铮付了三个晚上最便宜的房间钱。老头给了间最靠里的土屋,屋里有张通铺,铺上干草。又送来半壶热茶和几个粗面饼。

    三人进屋,关了门。苏螟把重刃放在门边。顾藏几乎是摔在铺上。王铮先没躺,他解下卵箱放在屋角,用土布擦干箱面。箱子还冷,但没之前那么冰了。时间虫卵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他看着箱子,忽然想到穆兰衣说过的话。盐风坳井边,埋着风影的指骨。烧成灰,拌在血里,涂在箱子外面。时间虫卵出井后能认主。可如今箱子已经出了井,再去寻那指骨,不晓得还来不来得及。顾藏闭着眼说:“时间虫卵出井后,三天内得再入冷极之处。那口井还能用。但外院的人一定已经把井围了。我们得另找水。”

    “这附近还有冷泉吗?”王铮问。

    “风回集北面有个老冰窖,以前是存肉的。后来荒了。水不多,但冷。”顾藏咳了两声,“你可以把箱子放进去。不是活水,能撑一天半。”

    “之后呢?”

    “之后必须找到活水或者海泥。这箱子最终归宿,是海。你带着它上高原,它越来越弱。时间虫卵需要海泥或者极冷的水。我们杀了外院三老,消息会传出去。金鳞族也会追来。这地方不能久留。”

    “等天亮,我先去北面看冰窖。”王铮说。

    苏螟忽然问:“那穆姐姐的骨灰罐子呢?我们不去拿吗?”

    王铮看了顾藏一眼。顾藏说:“外院三老一死,外院大乱。短时间内反而没空管地窑。可我们要进地窑,得再回旧器库。那地方现在肯定全是人。”

    “再等等。”王铮说,“先把箱子稳住。”

    他脱下湿衣,让苏螟帮忙把左肩的刀伤缠了。伤口泡了雨,边缘泛白,稍一扯就渗血。他撒了点顾藏给的盐,疼得牙根发紧。苏螟一边缠一边小声说:“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王铮看她一眼。苏螟低着头,发丝贴在脸颊上。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没死,别瞎想。”

    夜里,王铮没睡。他靠在墙边,把虫仙界里清点了一遍。藤蠖主藤从重伤中慢慢恢复,但副藤全断,短时间派不上用场。暗虫还有气,缩在极暗天里吐丝结茧,可能要蜕壳。龙血虫消耗太大,沉在赤火天里不动了。食曦虫倒是精神,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圈。裂宇金螟的翅膀已经裂了好几道,不能再轻易用了。剩下的噬灵蚁不多,但还能探路。

    他把能用的都盘算了一遍。再打一场,他真的得用命换。可这地方的人不会让他歇太久。窗外,风回集的夜风带着雨后泥土味和烟火气。偶尔有狗叫。远处,好像有铃铛响,一晃一晃,从镇子东头往西头去了。

    王铮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窄巷里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那铃铛声越来越近,又忽然停了。他听见外面有个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朝他们这间土屋走来。

    他握住混天棒,退到门后。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了很久,像在听屋里的动静。王铮屏住呼吸。苏螟也醒了,攥着重刃。顾藏睁开眼,手慢慢摸向铁杖。

    门缝下,一张纸片被塞了进来。接着,脚步声离去,铃铛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王铮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弯腰捡起纸片。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明天午时,镇北冰窖。用你身上箱子,换羽人小姑娘的命。”

    王铮把纸片攥在手里,脸色冷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螟。苏螟咬着唇,小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没说话。

    “这镇上也有他们的人。”顾藏低声道。

    王铮把纸片凑到灯前,火苗一舔,纸灰散落在地。他重新关紧门,把混天棒靠在身边,低声说:“睡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