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15章 乱礁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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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礁滩出现在天光最薄的时候。灰蓝色的海面从礁石间露出来，像被撕破的旧绸子。滩涂很宽，从峡口外一直铺到海水边，上面全是黑褐色的石头和缠成团的死海草。浪一个接一个往上顶，退下去时在石缝里拉出白沫。腥气从滩上漫起来，重得人发晕。
王铮没急着下去。他让苏螟和顾藏先躲进峡口外一道半塌的石坎后，自己伏在一块黑礁上，看滩。水性噬灵蚁从袖口爬出去，贴着礁石散到滩上。这会儿浪还不小，水线一会儿进一会儿退。蚂蚁传回消息，滩涂上有些浅水洼，是退潮留下来的。水洼里有东西在动，小的，不少。滩再往下，有大片黑泥，淤得极厚。那里应当就是顾藏说的海泥。
“潮还没退尽。”顾藏低声说，“这滩是斜的，海泥在上头泡着，得等潮再退半刻。你看见那块露出半截的绿石头没有？从那里往前二十步，才到海泥边。太早下去，一脚陷进去，人就被吸住。海里的东西也爱趁这个时候往滩上找食。”
王铮点头。他回头看了看天。东边海面上有云，太阳没露头，只把云底染成很淡的橘色。海风又湿又冷，把他的衣摆往西吹。他问顾藏：“海泥怎么用？直接把箱子埋进去？”
顾藏说：“要选滩涂最厚最软的那片黑泥，别太靠近水线。挖个浅坑，把箱子放进去，再盖上泥，压几块小石。涨潮时水漫过去，退潮时泥里水汽不散。时间虫入海泥，是最后一步，像孩子回到娘胎。得埋足一昼夜。不能动，不能挖。一昼夜后，再取出来，虫就彻底和你通心了。”
“这么久。”苏螟轻声道。
“就一昼夜。”顾藏看她一眼，“这一昼夜，咱们得守在滩边，不能离太远。东西埋下去，周围的虫会感应到。你不守着，不用半晚就有别的东西来拱。”
王铮让噬灵蚁把海泥区探细。蚂蚁回来时身上沾满黑泥，动作慢了不少。王铮把它们收进虫仙界清理。他自己蹲在礁石后，用目光一点点扫过滩涂。西边有一溜黑色礁石，半截泡在浅水里。东边是片碎石地，长着些矮矮的灰绿海草。滩上除了几只在浅水洼里扑腾的小虫，再没有别的。海鸟也少，只有远处有几只黑点贴着海面飞。
“金鳞族如果要来，会从水里来。”王铮说。
顾藏点头：“他们最善水。这片海泥地，他们比我们熟。但乱礁滩这片海岸没有近海快舟停靠的地方。礁石太密。他们若来，只能从北边的深水绕，再沿滩过来。这段路不短。我估摸着，他们最快也要到天黑。”
“短笛客呢？”王铮问。
“那帮人用刀弩，陆上狠，水上一般。他们折了不少人在峡里，不会大规模追来。最多一两个好手跟过来。你杀了黑线女，短笛客内部肯定要争一阵。眼下最要防的是海里的。”顾藏说。
王铮没再说话。他检查了一遍灵虫。水性噬灵蚁还剩二百来只，能守滩头。腐毒蜱还有五六只，可散布在乱石和浅草间。藤蠖主藤在夜里被黑线女伤了几处，但还能动。龙血虫比较精神，见海风就抬头，像喜欢这水汽。食曦虫贴住虫箱，没出来。裂宇金螟与暗虫都还没恢复。元磁虫皇倒是已经补足了元磁储备，可以继续用三丈锁定。最让他意外的是水熊虫。这虫一直在虚实海岸吸时空泡沫，许久未上阵。这会儿在虫仙界里躁动，像闻到了海的气味。王铮没放它出来。水熊虫太特殊，这滩上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若暴露了，更麻烦。
“先下去看看吧。我下去，你们留这。”王铮说。
他留了几只噬灵蚁在石坎前，自己提着混天棒下滩。乱礁滩的石头很滑，上面长满小贝壳。王铮走得小心。水洼里的水没过鞋面，冷得惊人。海风从正面撞过来，推得人有些晃。他走到顾藏说的绿石头处，站定了。脚底石头渐渐少了，前面就是大片黑泥。黑泥表面有细密的小孔，时不时冒个泡。那泡很细，破了以后散出一丝海腥。王铮用混天棒轻轻戳了一下黑泥。棒头陷进去半寸，再抽回来时，泥里带了股黑水。泥很软，但不算太深。
他蹲下看。黑泥里有些极小的灰白虫子在泥面爬，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王铮用铜锥拨了拨。那些虫子不咬人，只往泥里钻。他又让一只水性噬灵蚁爬过去。蚂蚁在黑泥上爬得很快，没陷进去。王铮心里有了数。他回身朝石坎上招了招手。苏螟和顾藏慢慢下来。顾藏走到黑泥边，蹲下捏了一把泥，闻了闻，点头：“就是这。泥里有细虫，说明潮水养着。正好。”
三人回到石坎后。王铮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旧皮，铺在石头下。把虫箱取下来，解开一点黑布。箱体上青蓝色的时间纹路还在慢慢游动。王铮看了一眼苏螟：“我把箱子埋下去后，退到礁石后。你带顾藏进峡口躲着。夜里若有人来，你不用管。我会放虫子出去探。明早再下去看一次。一昼夜。后天早晨取出来。”
“我想跟你一起守。”苏螟说。
“你守着顾藏。他腿不好，夜里这滩上更冷。”王铮说。
顾藏叹了口气：“苏螟，他说得对。我在这只会碍事。你陪我留在石坎后。若真有东西上滩，你还能用弩帮我。”
苏螟低下头，慢慢应了。
等到天光大亮，潮水退得差不多了。王铮把箱子抱到黑泥边。食曦虫飞出来，落在泥面上。它的光从淡蓝变成一种很浅的水色，像被泥里的水汽映透了。王铮用混天棒在黑泥区上方丈量了几步，选了个离水线足够远、泥层最厚的地方。他先放了几只水性噬灵蚁下去探深度。蚂蚁钻下去半个身子就不再往里，拔出来时身上裹满黑浆。王铮看了看，这泥下头是细沙，不软不硬，正好。他用铜锥挖开一个浅浅的坑，把箱子平放进去。箱子刚挨着泥，周围的黑泥就像活了一样慢慢往箱边聚。王铮愣了一下。他没动手，黑泥自己把箱子包住了。时间纹路在黑泥里亮了一瞬，像道青蓝色的呼吸。
食曦虫在箱子上方转了三圈，落回王铮肩上。王铮把挖出来的泥盖回去，用手抹平。又按顾藏说的，在周围压了几块小石头，不显眼，但能防海浪把泥掀开。做完后，他退后几步，在泥滩上撒了几把碎海草，盖住了痕迹。
“埋好了？”顾藏问。
王铮点头。他仍不放心，又让水性噬灵蚁在埋箱点附近布了一圈。噬灵蚁钻进黑泥，一只只伏在泥表下，像嵌进去的灰白小点。它们不动，只把触角露出来。王铮这才回到石坎后。苏螟把厚袍子给他披上。他靠着石头坐，混天棒立在手边。
太阳慢慢升起来，乱礁滩上的雾散了大半。海风没停，浪声始终在耳边。苏螟去峡口后找了几块干苔，生火。火很小，烟被海风撕得乱飘。她煮了些水，把干饼泡软分给三人。顾藏吃了半碗，靠石头眯了一阵。王铮没睡。他站到石坎上，看海。海面灰蓝，浪头不高。几只海鸟在远处盘旋，飞得极低。礁石后面，隐隐有东西在浅水里翻动。他让一只水性噬灵蚁下去看。蚂蚁回话，是些海蟹，不碍事。
王铮又看向峡口。穿水洞的方向静悄悄的。那些黑线女和短笛客死了之后，洞内再没活气。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始终不踏实。那些石头后面，像一直有双眼睛。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顾藏靠过来，低声说：“这滩入夜后，潮会再涨，比早上这波更高。埋箱的地方选得好，潮水涨不到。但夜里若下雾，别让海雾把滩遮严了。雾里要是有东西，你感应不到。”
王铮应了一声。他放出两只腐毒蜱，让它们爬到滩东边的浅草里。腐毒蜱不爱水，但能藏在礁石下。若有东西从那边绕过来，它们先知道。藤蠖主藤藏在滩西的几块礁石之间，半截泡在浅水里。龙血虫不肯回虫仙界，王铮就让它伏在石坎后的沙地里。它把身子缩成一条暗红色的短绳，不仔细看像段褪了色的旧绳子。
天色暗下来时，潮水慢慢往上涨。王铮站到石坎上，看水线一寸寸往上爬。黑泥区已经被薄薄的海水盖住。他闭了闭眼，用意念扫过那些水性噬灵蚁。蚂蚁还在，安安静静地伏在泥里。箱子就在它们围成的圈中。时间虫卵被海泥包着，像睡着了。王铮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极慢，极沉，和自己心跳错开半拍。那种感觉奇怪得很，像有人睡在他背风处，又像他自己分成了两半。
“顾藏，如果明天它活了，会怎么样？”王铮问。
顾藏坐在石坎下，慢慢说：“刚出泥时，它不会乱跑。时间虫认主之后，最亲近的就是你的血。你把它从泥里取出来时，它已经能顺着你的手指爬到手腕上。但别急着喂血。虫泥刚出，气未定。等它自己睁眼，你才有第一次通感。”
“通感。”王铮重复了一遍。
“就像你的虫仙界。不过时间虫更直接。它会把看见的、听见的、闻见的全塞进你脑子里。那一瞬间会很痛。你忍过去，以后便能借它藏一段自己的时间。”顾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海风吞掉。
王铮没再问。他靠在石坎上，看着最后一点天光从海面上退去。夜来了。潮水涨到半滩，浪声大得厉害。远处，海和天糊成一片，黑得没有边界。只有几星磷光在浪尖上一闪一闪，像海里有东西在游。苏螟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师傅，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王铮侧耳。风里确实有种极细极轻的声音，像女人在哼调子，又像海浪拍在空螺壳上。他拍了拍苏螟：“是海风。别多想。”
苏螟不再说话。她把重刃靠在手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黑乎乎的海。王铮把火堆踩灭，只留食曦虫一点微光贴在手腕上。顾藏已经睡下。王铮抱着混天棒，把身子沉进石头影里。
半夜时，潮水开始退。滩上的水慢慢往下落。王铮听见了几声不寻常的响。不是浪，也不是风。像有人赤脚踩在湿沙上，从北边往滩上走。他睁开眼，让水性噬灵蚁从泥里钻出来，朝北边去。蚂蚁回话时，声音极轻，像从水底传上来：滩北浅水处，有两个东西在动。不是人。脚上有蹼。它们正朝埋箱的黑泥区摸过来。王铮慢慢握紧混天棒。水猴子又来了。
王铮没急着下去。他让苏螟和顾藏先躲进峡口外一道半塌的石坎后，自己伏在一块黑礁上，看滩。水性噬灵蚁从袖口爬出去，贴着礁石散到滩上。这会儿浪还不小，水线一会儿进一会儿退。蚂蚁传回消息，滩涂上有些浅水洼，是退潮留下来的。水洼里有东西在动，小的，不少。滩再往下，有大片黑泥，淤得极厚。那里应当就是顾藏说的海泥。
“潮还没退尽。”顾藏低声说，“这滩是斜的，海泥在上头泡着，得等潮再退半刻。你看见那块露出半截的绿石头没有？从那里往前二十步，才到海泥边。太早下去，一脚陷进去，人就被吸住。海里的东西也爱趁这个时候往滩上找食。”
王铮点头。他回头看了看天。东边海面上有云，太阳没露头，只把云底染成很淡的橘色。海风又湿又冷，把他的衣摆往西吹。他问顾藏：“海泥怎么用？直接把箱子埋进去？”
顾藏说：“要选滩涂最厚最软的那片黑泥，别太靠近水线。挖个浅坑，把箱子放进去，再盖上泥，压几块小石。涨潮时水漫过去，退潮时泥里水汽不散。时间虫入海泥，是最后一步，像孩子回到娘胎。得埋足一昼夜。不能动，不能挖。一昼夜后，再取出来，虫就彻底和你通心了。”
“这么久。”苏螟轻声道。
“就一昼夜。”顾藏看她一眼，“这一昼夜，咱们得守在滩边，不能离太远。东西埋下去，周围的虫会感应到。你不守着，不用半晚就有别的东西来拱。”
王铮让噬灵蚁把海泥区探细。蚂蚁回来时身上沾满黑泥，动作慢了不少。王铮把它们收进虫仙界清理。他自己蹲在礁石后，用目光一点点扫过滩涂。西边有一溜黑色礁石，半截泡在浅水里。东边是片碎石地，长着些矮矮的灰绿海草。滩上除了几只在浅水洼里扑腾的小虫，再没有别的。海鸟也少，只有远处有几只黑点贴着海面飞。
“金鳞族如果要来，会从水里来。”王铮说。
顾藏点头：“他们最善水。这片海泥地，他们比我们熟。但乱礁滩这片海岸没有近海快舟停靠的地方。礁石太密。他们若来，只能从北边的深水绕，再沿滩过来。这段路不短。我估摸着，他们最快也要到天黑。”
“短笛客呢？”王铮问。
“那帮人用刀弩，陆上狠，水上一般。他们折了不少人在峡里，不会大规模追来。最多一两个好手跟过来。你杀了黑线女，短笛客内部肯定要争一阵。眼下最要防的是海里的。”顾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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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石坎后。王铮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旧皮，铺在石头下。把虫箱取下来，解开一点黑布。箱体上青蓝色的时间纹路还在慢慢游动。王铮看了一眼苏螟：“我把箱子埋下去后，退到礁石后。你带顾藏进峡口躲着。夜里若有人来，你不用管。我会放虫子出去探。明早再下去看一次。一昼夜。后天早晨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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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着顾藏。他腿不好，夜里这滩上更冷。”王铮说。
顾藏叹了口气：“苏螟，他说得对。我在这只会碍事。你陪我留在石坎后。若真有东西上滩，你还能用弩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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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好了？”顾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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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如果明天它活了，会怎么样？”王铮问。
顾藏坐在石坎下，慢慢说：“刚出泥时，它不会乱跑。时间虫认主之后，最亲近的就是你的血。你把它从泥里取出来时，它已经能顺着你的手指爬到手腕上。但别急着喂血。虫泥刚出，气未定。等它自己睁眼，你才有第一次通感。”
“通感。”王铮重复了一遍。
“就像你的虫仙界。不过时间虫更直接。它会把看见的、听见的、闻见的全塞进你脑子里。那一瞬间会很痛。你忍过去，以后便能借它藏一段自己的时间。”顾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海风吞掉。
王铮没再问。他靠在石坎上，看着最后一点天光从海面上退去。夜来了。潮水涨到半滩，浪声大得厉害。远处，海和天糊成一片，黑得没有边界。只有几星磷光在浪尖上一闪一闪，像海里有东西在游。苏螟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师傅，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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