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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20章 草场疾行

    关老六的马棚后头有片矮坡。王铮站在坡上,朝北望。夜风从那边吹来,干而冷,草叶沙沙响。星光把草场照得灰蒙蒙的,看不远,但足够认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干马集,那几点灯火像被风吹得摇晃。北边路口那间土屋已经黑了。短笛客的人死光了,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追。但不等天亮,金鳞族和风帝行宫的探子就会得到消息。

    王铮没有牵马。关老六确实挑了两匹好马出来,青灰那匹额宽腿长,黑的那匹耳尖如刀。可他看了看自己这三人。顾藏腿不行,苏螟年幼,马再快也快不过追杀他们的修士。短笛客的人里有风帝外院出身的好手,金鳞族潮听使能借水势。这种时候骑马跑路,马蹄声和草痕只会给追兵指路。渡劫后期的修士,哪怕身上带伤,灵力不济,也远胜凡马。他还不至于落到要靠马逃命的地步。

    “马不骑了。”王铮说。

    关老六愣了愣,干瘪的嘴动了动,没说话。顾藏也看他。王铮把马缰交回关老六手里:“你留着自己用。我若骑了,半路被人追上,连累你这两匹牲口一起死。不值。”

    他往北走了几步,从袖口里摸出三只水性噬灵蚁,让它们贴着草叶往北探路。自己则蹲下,把绑腿重新打紧。身上的伤还在疼,左臂最重,几乎使不上力。但腿还是好的。他抬头看苏螟:“你把翅膀放开。夜里风大,我借你的风。”

    苏螟点点头。她找了块平整地方,慢慢把九翼展开。这些天她一直把翅膀收着,翼骨都僵了。展开时咔咔响了几声。月光下,那对九翼玲珑翅像蒙了层灰的琉璃,没有以前那么亮,但依旧极薄极轻。她一振,带起一小片风,脚离开地面半尺。

    王铮走到顾藏跟前。顾藏没多问,只把铁杖横抱在胸前,闭上眼。王铮单手穿过他腋下,将人扶起。灵力从星海翻出,顺经脉灌进右臂。一团极淡的金光从掌心透出来,把顾藏整个人裹住。顾藏身子一轻,像被风托住。王铮低声道:“苏螟,你在前头,我跟着你的风走。别太高,贴草皮。”

    苏螟点头,翅膀再振,像只灰白色的大鸟,朝北滑去。王铮带着顾藏,脚底一蹬,草叶像被烧过似的往后卷。他速度极快,身影在夜色里几乎拉成一条线。渡劫后期修士的遁速,哪怕只用了三成灵力,也远非奔马能比。草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两边拨开。风从耳边过去,尖得发疼。苏螟在他前头,翅膀带起的风刚好压住草声。顾藏被灵力托着,不觉得颠。他睁开眼,看地面向后飞速退去,轻声道:“你还有这力气,之前怎么不用?”

    “之前到处都是眼睛。飞起来,就是给所有人指路。”王铮说。

    跑了大半个时辰,王铮放缓速度。苏螟落回地面,翅膀半收,喘得厉害。顾藏被放下来,靠着一丛矮草。王铮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血气翻腾,喉头一阵阵发甜。他蹲下,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小臂上的时间虫轻轻一缩,贴得更紧。王铮擦了下嘴,朝四周看了看。这地方离干马集已经足够远。草场在这里更黄,地面也更硬,还散着许多半埋的黑石头。回头看不到任何灯火。天上星子极密,银河像条发亮的沙带。

    “先歇半刻。天亮再走。”王铮说。

    顾藏没说话,闭眼调息。苏螟靠着他坐下,翅膀慢慢收拢,脸色很白。王铮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喝了两口,又递给苏螟。苏螟接过去喝了一小口。顾藏摆摆手。三人就坐在草地里,谁也不再出声。

    王铮没有睡。他让噬灵蚁散出去,围了个七八丈的圈。腐毒蜱也放出来,藏在附近几块黑石下。龙血虫伏在他膝盖旁,像条温热的围巾。食曦虫栖在肩头,蓝光已敛。时间虫盘着小臂,似睡非睡。王铮低头看,袖口处有极淡的青色流光,转瞬就散。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会走的虫巢。每只虫都跟他连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动,都从这些小家伙身上往他脑海里流。

    远处草丛里,噬灵蚁忽然躁动。王铮睁开眼。两息后,他听见了。西北方向有极轻的破风声,像有人御器低飞。他按住苏螟,把顾藏往草丛深处一推,自己伏在草里。那破风声越来越近,不只是一道。王铮朝上看,两个黑点从西北飞来,贴着草尖,速度不慢。他们经过王铮头上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了。王铮连呼吸都屏住。那人悬在半空,脚下踩着把灰白短剑,穿一身暗色劲装。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草上,离王铮不到十步。

    “没有。”那人说,“下一个沟岔看看。”

    另一人应了,两人转向西去。破风声渐远。王铮又伏了片刻,才慢慢抬头。还好这草够高,他和小灰都用不上灵力。苏螟的翅膀已经收得不见。顾藏被按在草底,也没动。

    “是风帝外院的人。”顾藏哑声说,“不是短笛客。他们到了。”

    “先不管。”王铮低声说,“这里不能走了。我们得换个方向。”

    他抬头看天。北斗高悬。东北方向是海,西南是回峡谷。正北有风帝行宫的人。想活,只能往东偏北,从草场和乱石滩之间插过去。那边没有路,也没有集子。但正是没路,追兵才懒得去。他拍了拍苏螟:“继续走。别飞了。我们翻过前面那道坡,找石堆藏。”

    三人猫着腰,借着草影朝东北移动。走了不到一里,脚下石头变多,风也更硬。草渐渐矮了。王铮忽然停住。前面几步外有块半埋的黑石,石头上落着一片灰白色的东西。是纸灰。刚烧不久,边缘还有火星。王铮脸色微变。有人在这附近发过信号。他抬头看,果然,东北方向极远处,有极淡的灰烟在月光下升起来,直直的一缕。那是报信烟,烧在背风处。他们被人看到了。

    王铮当机立断:“跑!往北边草厚的地方跑!”

    苏螟一把抓住顾藏,王铮也伸出手。三人再次掠起。这一次,王铮把灵力提到四成。风声如刀,草叶像浪一样分开。身后已经响起尖厉的哨声,一声接一声,从几个方向同时呼应。他们被包了。王铮咬紧牙,不减反进。黑夜像块被撕开的旧布。他朝北,朝草场更深处冲去。那里有座孤零零的石山,不高,但黑,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山脚下长满高草和矮树。只有到那里,才有周旋的余地。星光在他背后,把三道影子拉得极长,又在下一瞬被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