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22章 半目道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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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石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头顶裂缝漏下的月光已经偏转，斜斜地切过地面，像一柄半透明的刀。顾藏靠着石壁睡了，呼吸里夹着极细的痰音。苏螟蜷在干草堆旁，翅膀仍微微发颤，像在梦里被什么追着。韩眼老人依旧盘坐不动，那碗静水虫的水面纹丝不晃。
王铮没睡。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像在打坐，实际一直在听。听风从洞顶裂缝走过的频率，听石壁深处偶尔滴下的水珠，听包白翻动柴灰的细微摩擦。还有袖中那只息风虫。它太小，静下来像块死木，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但就在刚才，它动了一下。极轻，像被人从深处推了一把。
王铮睁眼。包白也抬头。两人对视，谁都没出声。息风虫在袖中展开翅膀，发出一种极轻微、极尖锐的震颤。只持续了半息，便又伏下。包白脸色变了。他轻手轻脚走到韩眼身边，俯身低语了一句。韩眼点了点头，把面前那碗静水虫往身边挪了挪，用衣角盖住碗口。
“他们下来了。”包白退回王铮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用气在说话，“在通道口。不止一个。风媒石的光从缝里漏下来，我看见了。”
王铮起身。左肩的伤扯了一下，像有根生锈的铁钉在肉里转。他忍着没皱眉头，朝苏螟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看他们。王铮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动。顾藏也醒了，眼里一片清明，半点不见刚醒时的混沌。他慢慢拿起铁杖，横在膝上，像在等。
“这洞里能打？”王铮问包白。
“能。半目道窄，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前面那段叫‘蛇脖颈’，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要打就在那打。一人守口，十人来也没用。”包白说。
王铮点头。他走向通道口。袖中腐毒蜱和噬灵蚁已经先一步散出去，贴壁潜行。走了十几步，他便听见动静了。极轻，像鞋底在湿石上慢慢蹭。是三个人。还有风媒石那种酸涩的灼烧味，混着潮气钻进来。这味道他熟，外院的人。短笛客的人没这个。
王铮停在一处拐角。这里就是蛇脖颈的入口。两壁向内收拢，石面湿滑，头顶仅容一人高，侧面仅能容半肩。他蹲下，摸了一把地面。有薄水。他让藤蠖将两条副藤沿壁铺下，极薄，没入水膜下。又让腐毒蜱缩在暗处石缝中。噬灵蚁则绕到拐角外，贴地不动。元磁虫皇停在肩侧，锁定范围压缩到半丈，只做最后近距离干扰。
第一个进来的人没打火。他们不敢弄出太大亮。风媒石被那人握在掌心，只漏出一圈模糊绿光。那人侧身挤过最窄处，动作很快，极熟练。灰衣短剑，腰缠铜丝，脚下一双薄底快靴。王铮在暗处看着，像看一条鱼游进石缝。等那人过了最窄处，正要把风媒石往前探时，王铮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从蹲姿弹出，一掌按在那人小腹。掌力不重，但极精准，灵力像一根铁钎直透丹田。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向后撞在石壁上。风媒石脱手，绿光在墙上弹了两下，滚进水里。王铮不等他出剑，五指已经扣住他持剑手腕，向上一掰，短剑掉进泥里。紧接着他反手一肘，砸在对方太阳穴。力气没有收，对方脑袋撞上石壁，软软滑下。
后面两人还没进来。
他们显然听到了动静，但通道太窄，想退也不容易。第二个人急退。但藤蠖的副藤已经从水膜下弹起，缠住他小腿。那人短剑下挥，想斩断藤蔓，可藤蔓滑入水膜后忽然收紧，像被泥吸住。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王铮已经越过第一具身体，侧身追到近前。他没用混天棒，这地方挥不开。他左手不能大动，便用右手横掌如刀，斩在对方膝盖。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窄道里极闷，像柴薪从内部折断。那人惨叫半声，被王铮捂住嘴，一拧，断气。
第三个人已经退过最窄处，撒开腿朝来路跑。他边跑边从腰间取出一只铜哨。王铮没追。他心念一动，早已绕到后方的水性噬灵蚁从那人背后扑上。三只同时钻入他后颈衣领，咬破皮肉。那哨子只响了一声，短而尖，像被踩住喉咙的鸟。王铮两个起落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那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在石头上，满口血。王铮没给他翻身的机会，膝盖压住他后背，一手捂住口鼻，直到那具身体不再挣扎。
三人，全灭。用时不到二十息。
王铮直起身，呼吸不稳。胸口像被火钳烙过，他咽下一口腥甜，没吐。低头看，衣袖和前襟溅了血，分不清是谁的。苏螟和包白已经跟到身后。顾藏也到了。苏螟没说话，蹲下来把王铮脚边的风媒石捡起来，用衣角擦干净绿光。包白去前面通道口听了一阵，回来说：“没有第二拨。这三个是探洞的。哨子响了一声，外头可能没听见。他们怕这洞里有旧阵，不敢贸然下。”
王铮点了点头。他走向第一具尸体，蹲下，开始搜。
第一人是领头的，身上干净，只有腰间一个灰色皮质小袋。打开，里面有三枚青色灵石，几粒铜色的驱虫丸，一小块鲛绡残片，上面用细线绣着风纹，像是任务密令。还有一枚骨哨。骨哨表面刻着极细的风纹，和短笛客那种不同，这是风帝行宫外院专用。王铮把灵石收了，骨哨也收了。鲛绡残片展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北。”
“他们也不确定你们走哪。”包白看了一眼，“这像是搜山令，不是死命令。北，就是继续往北追。你们要是奔野集，路上还会碰到。”
第二人身上只有一个旧钱袋，几枚铜片，半截磨尖的兽牙。不是修士，是外面招的猎人。风帝行宫不缺这种人。王铮没多翻，把铜片和钱袋丢给包白。包白也不客气，揣进怀里。
第三人身上东西多些。一柄短剑，剑柄缠着旧麻布，剑身有暗红锈迹。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块硬如骨头的黑肉干。王铮闻了闻，没毒，但味道极怪。还有几根铜针，和一枚风媒石。风媒石成色一般，但能感应虫气。王铮把短剑递给顾藏。顾藏接了，用拇指试了试剑刃，皱眉：“太脆。”但还是插进腰带，当备用。
搜完尸，王铮没急着走。他坐到一边，从袖中放出腐毒蜱和噬灵蚁。腐毒蜱先上去，七只成虫将三具尸体围住，开始处理。它们咬开皮肉，注入毒液，尸体会在短时间内软化，然后被噬灵蚁和蛀灾虫分食。王铮放了约百只噬灵蚁出来。它们像黑水一样涌过，包裹住尸身。顾藏和苏螟背过身去。包白没看，只盯着通道口。韩眼仍旧盘坐，像入定一般。
处理到一半，王铮忽然抬手。噬灵蚁群散开。他走到第二具尸体旁，看见那人脚踝上有一圈极淡的烫痕。不是胎记，是烙印。形如弯月，内里似有细纹。王铮眼神微变。他蹲下细看。那是“月牙卫”的印。短笛客有月牙卫，这些人早年和风帝行宫有往来。他搜了搜那人衣领，果然翻出一块极薄的小铁牌，上面刻着半个弯月。这人是短笛客派来的，混在风帝行宫外院搜山队里。他抬头看包白。
“短笛客也掺和了。”王铮说。
包白脸色难看：“他们在这片草场有眼线。干马集一灭，消息传得快。短笛客现在要的是你的头，加上风帝行宫要命，两拨人合流，野集都不一定保得住。”
王铮没再说话。三具尸体很快被灵虫处理干净。地上只剩几片被血染过的泥，被水渗过后，也淡了。他让腐毒蜱在通道口附近再布一层毒，然后收回。
他靠墙坐下，开始清点这一晚的消耗与所得。
消耗方面：腐毒蜱毒囊用掉三成。噬灵蚁又折了十来只，还剩一百八十余。藤蠖副藤刚恢复不到三成，这一缠一收，又断了一截。龙血虫未用。元磁虫皇未消耗。赤火天火种两成不变。灵力方面，他粗粗一估，只剩三成半。左臂依旧难动，指节开始发麻。时间虫藏在小臂处，温凉安静。
所得方面：青色灵石三枚。风媒石两块。风帝外院骨哨一枚。月牙卫小铁牌一块。鲛绡残片一块，上写“北”字。短剑一柄，交由顾藏。铜丸、铜针、驱虫丸若干。还有黑肉干一小块，王铮没动，包白看了看，说是海蛇肉干，可吃，就是老得嚼不动。王铮把黑肉干给了顾藏。顾藏不挑，撕下一丝慢慢嚼，像在嚼一根皮绳。
“天快亮了。”包白抬头看那条裂缝。果然，那线月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从极深的蓝色里透出一丝灰白。
“走。”王铮说。
他起身，走到韩眼身前。韩眼仍旧盘坐，怀里抱着那碗盖住的静水虫。老人没动，只把脸转向他，用那只浑浊的瞎眼对着他。
“你身上背着很多虫。”韩眼突然开口，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我瞎了以后，还是能看见。你的虫比一般人的亮。尤其是那条小的。它太亮，像根针，能扎穿很多层东西。”
王铮愣了愣：“你说时间虫？”
“它不叫这个。”韩眼说，“我见过它以前的样子。那时候它还没成卵。它藏在青铜里，像一滴水。后来流出来了。流出来之后，它就会自己长大。你养它，它也在养你。你受伤，它吃你的痛。等它吃够了，你就能多活一息。”他顿了顿，“但别让它饿着。它饿的时候，也会吃别的。”
王铮没完全听懂。但时间虫在他袖中动了动，像在回应。他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包白已经收拾好，前头带路。王铮让苏螟跟在包白后面，自己殿后。顾藏在中间。四人鱼贯钻进半目道更深处。
走了一程，通道确实如包白所说，有几段积水。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苏螟的翅膀紧紧贴在背上，生怕沾到水。顾藏走得慢，但咬牙没吭声。王铮一路让噬灵蚁前出侦察。越往里走，溶洞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爬行的土洞。包白在最前面，像条老黄鼠，手脚并用，速度居然不慢。
爬出那段土洞后，地势又朝下。空气里海腥味忽然变重。王铮停步。包白回头：“前面有条岔洞，通海边的一个暗口。那儿常年泡在潮里，不能走。但会有人从那里进来。是金鳞族的水路。再往前一点，有个旧虫阵，是当年虫皇宗封在这里的。我们只能从阵边绕。绕的时候，谁都不许用灵力。”
“为什么？”苏螟小声问。
“旧虫阵吃灵力。”包白说，“人一用灵力，阵就活。阵一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王铮没多问。四人继续往前。走了不到百步，眼前出现一片极黑的水洼。水不深，但黑得像墨。水面上浮着许多白色小点，像鱼卵，又像虫卵。包白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短的铜管，轻轻含在嘴里，朝水面吹了一口气。水面微动，那些白色小点像被什么驱赶，慢慢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窄路。
“跟紧，脚别离开这条。”包白低声道。
王铮让苏螟和顾藏走前面，自己最后。他抬脚踩上那条窄路。路面软而滑，像踩在什么未干的东西上。两边水面距脚只有几寸。那些白色小点就在水面上飘着，发着极淡的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静默地看他们经过。
王铮忽然想起韩眼的话。那半只睁开的眼睛。这条半目道，本身就像一条活物。它睁着一半的眼，看所有通过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时间虫的颜色又淡了几分，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只有那里，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薄的青灰光。他慢慢把袖口拉下，遮住。
身后，旧虫阵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王铮没睡。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像在打坐，实际一直在听。听风从洞顶裂缝走过的频率，听石壁深处偶尔滴下的水珠，听包白翻动柴灰的细微摩擦。还有袖中那只息风虫。它太小，静下来像块死木，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但就在刚才，它动了一下。极轻，像被人从深处推了一把。
王铮睁眼。包白也抬头。两人对视，谁都没出声。息风虫在袖中展开翅膀，发出一种极轻微、极尖锐的震颤。只持续了半息，便又伏下。包白脸色变了。他轻手轻脚走到韩眼身边，俯身低语了一句。韩眼点了点头，把面前那碗静水虫往身边挪了挪，用衣角盖住碗口。
“他们下来了。”包白退回王铮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用气在说话，“在通道口。不止一个。风媒石的光从缝里漏下来，我看见了。”
王铮起身。左肩的伤扯了一下，像有根生锈的铁钉在肉里转。他忍着没皱眉头，朝苏螟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看他们。王铮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动。顾藏也醒了，眼里一片清明，半点不见刚醒时的混沌。他慢慢拿起铁杖，横在膝上，像在等。
“这洞里能打？”王铮问包白。
“能。半目道窄，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前面那段叫‘蛇脖颈’，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要打就在那打。一人守口，十人来也没用。”包白说。
王铮点头。他走向通道口。袖中腐毒蜱和噬灵蚁已经先一步散出去，贴壁潜行。走了十几步，他便听见动静了。极轻，像鞋底在湿石上慢慢蹭。是三个人。还有风媒石那种酸涩的灼烧味，混着潮气钻进来。这味道他熟，外院的人。短笛客的人没这个。
王铮停在一处拐角。这里就是蛇脖颈的入口。两壁向内收拢，石面湿滑，头顶仅容一人高，侧面仅能容半肩。他蹲下，摸了一把地面。有薄水。他让藤蠖将两条副藤沿壁铺下，极薄，没入水膜下。又让腐毒蜱缩在暗处石缝中。噬灵蚁则绕到拐角外，贴地不动。元磁虫皇停在肩侧，锁定范围压缩到半丈，只做最后近距离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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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起身，只从蹲姿弹出，一掌按在那人小腹。掌力不重，但极精准，灵力像一根铁钎直透丹田。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向后撞在石壁上。风媒石脱手，绿光在墙上弹了两下，滚进水里。王铮不等他出剑，五指已经扣住他持剑手腕，向上一掰，短剑掉进泥里。紧接着他反手一肘，砸在对方太阳穴。力气没有收，对方脑袋撞上石壁，软软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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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显然听到了动静，但通道太窄，想退也不容易。第二个人急退。但藤蠖的副藤已经从水膜下弹起，缠住他小腿。那人短剑下挥，想斩断藤蔓，可藤蔓滑入水膜后忽然收紧，像被泥吸住。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王铮已经越过第一具身体，侧身追到近前。他没用混天棒，这地方挥不开。他左手不能大动，便用右手横掌如刀，斩在对方膝盖。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窄道里极闷，像柴薪从内部折断。那人惨叫半声，被王铮捂住嘴，一拧，断气。
第三个人已经退过最窄处，撒开腿朝来路跑。他边跑边从腰间取出一只铜哨。王铮没追。他心念一动，早已绕到后方的水性噬灵蚁从那人背后扑上。三只同时钻入他后颈衣领，咬破皮肉。那哨子只响了一声，短而尖，像被踩住喉咙的鸟。王铮两个起落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那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在石头上，满口血。王铮没给他翻身的机会，膝盖压住他后背，一手捂住口鼻，直到那具身体不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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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确定你们走哪。”包白看了一眼，“这像是搜山令，不是死命令。北，就是继续往北追。你们要是奔野集，路上还会碰到。”
第二人身上只有一个旧钱袋，几枚铜片，半截磨尖的兽牙。不是修士，是外面招的猎人。风帝行宫不缺这种人。王铮没多翻，把铜片和钱袋丢给包白。包白也不客气，揣进怀里。
第三人身上东西多些。一柄短剑，剑柄缠着旧麻布，剑身有暗红锈迹。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块硬如骨头的黑肉干。王铮闻了闻，没毒，但味道极怪。还有几根铜针，和一枚风媒石。风媒石成色一般，但能感应虫气。王铮把短剑递给顾藏。顾藏接了，用拇指试了试剑刃，皱眉：“太脆。”但还是插进腰带，当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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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白脸色难看：“他们在这片草场有眼线。干马集一灭，消息传得快。短笛客现在要的是你的头，加上风帝行宫要命，两拨人合流，野集都不一定保得住。”
王铮没再说话。三具尸体很快被灵虫处理干净。地上只剩几片被血染过的泥，被水渗过后，也淡了。他让腐毒蜱在通道口附近再布一层毒，然后收回。
他靠墙坐下，开始清点这一晚的消耗与所得。
消耗方面：腐毒蜱毒囊用掉三成。噬灵蚁又折了十来只，还剩一百八十余。藤蠖副藤刚恢复不到三成，这一缠一收，又断了一截。龙血虫未用。元磁虫皇未消耗。赤火天火种两成不变。灵力方面，他粗粗一估，只剩三成半。左臂依旧难动，指节开始发麻。时间虫藏在小臂处，温凉安静。
所得方面：青色灵石三枚。风媒石两块。风帝外院骨哨一枚。月牙卫小铁牌一块。鲛绡残片一块，上写“北”字。短剑一柄，交由顾藏。铜丸、铜针、驱虫丸若干。还有黑肉干一小块，王铮没动，包白看了看，说是海蛇肉干，可吃，就是老得嚼不动。王铮把黑肉干给了顾藏。顾藏不挑，撕下一丝慢慢嚼，像在嚼一根皮绳。
“天快亮了。”包白抬头看那条裂缝。果然，那线月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从极深的蓝色里透出一丝灰白。
“走。”王铮说。
他起身，走到韩眼身前。韩眼仍旧盘坐，怀里抱着那碗盖住的静水虫。老人没动，只把脸转向他，用那只浑浊的瞎眼对着他。
“你身上背着很多虫。”韩眼突然开口，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我瞎了以后，还是能看见。你的虫比一般人的亮。尤其是那条小的。它太亮，像根针，能扎穿很多层东西。”
王铮愣了愣：“你说时间虫？”
“它不叫这个。”韩眼说，“我见过它以前的样子。那时候它还没成卵。它藏在青铜里，像一滴水。后来流出来了。流出来之后，它就会自己长大。你养它，它也在养你。你受伤，它吃你的痛。等它吃够了，你就能多活一息。”他顿了顿，“但别让它饿着。它饿的时候，也会吃别的。”
王铮没完全听懂。但时间虫在他袖中动了动，像在回应。他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包白已经收拾好，前头带路。王铮让苏螟跟在包白后面，自己殿后。顾藏在中间。四人鱼贯钻进半目道更深处。
走了一程，通道确实如包白所说，有几段积水。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苏螟的翅膀紧紧贴在背上，生怕沾到水。顾藏走得慢，但咬牙没吭声。王铮一路让噬灵蚁前出侦察。越往里走，溶洞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爬行的土洞。包白在最前面，像条老黄鼠，手脚并用，速度居然不慢。
爬出那段土洞后，地势又朝下。空气里海腥味忽然变重。王铮停步。包白回头：“前面有条岔洞，通海边的一个暗口。那儿常年泡在潮里，不能走。但会有人从那里进来。是金鳞族的水路。再往前一点，有个旧虫阵，是当年虫皇宗封在这里的。我们只能从阵边绕。绕的时候，谁都不许用灵力。”
“为什么？”苏螟小声问。
“旧虫阵吃灵力。”包白说，“人一用灵力，阵就活。阵一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王铮没多问。四人继续往前。走了不到百步，眼前出现一片极黑的水洼。水不深，但黑得像墨。水面上浮着许多白色小点，像鱼卵，又像虫卵。包白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短的铜管，轻轻含在嘴里，朝水面吹了一口气。水面微动，那些白色小点像被什么驱赶，慢慢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窄路。
“跟紧，脚别离开这条。”包白低声道。
王铮让苏螟和顾藏走前面，自己最后。他抬脚踩上那条窄路。路面软而滑，像踩在什么未干的东西上。两边水面距脚只有几寸。那些白色小点就在水面上飘着，发着极淡的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静默地看他们经过。
王铮忽然想起韩眼的话。那半只睁开的眼睛。这条半目道，本身就像一条活物。它睁着一半的眼，看所有通过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时间虫的颜色又淡了几分，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只有那里，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薄的青灰光。他慢慢把袖口拉下，遮住。
身后，旧虫阵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