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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29章 北行旧道

    盐道石室里比外面暖和。王铮三人回来时,包白正蹲在风口边,把几根干苇子掰成小段。韩眼仍躺在石炕上,呼吸又轻又匀,像睡着。听见脚步,包白没回头,只把手里的苇子慢慢放下。

    “回来了。”他说,声音里有松了口气的意思。

    王铮“嗯”了一声。苏螟一进门就坐到墙角,把短弩卸下来,开始拆弦。那弦被海风打了半夜,有些发潮。顾藏也靠墙坐了,没说话,只用手一下下按自己那条伤腿。

    “小螺口不能走了。”王铮说。

    包白点头,像早料到了。他拨了拨地上的苇子:“那只有北山一条路。北山不好走,这个季节山顶风大,夜里能冻死人。山上有旧虫台,是当年虫皇宗北巡时留下的。早废了。不过虫台外有条老山道,能翻到山阴。山阴那边有个小集,叫青灰口。比野集还小,但人更杂。风帝行宫的手伸不过去,金鳞族也不上岸那么远。”

    王铮问:“你认得路?”

    “年轻时候走过两次。”包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第二次是跟着宗里几个老人押虫箱。回来时只剩我和韩眼。韩眼就是那次瞎的。”

    石室里静下来。风从风口灌进来,带着极轻的呜呜声。韩眼忽然在石炕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灯别灭。”

    包白走过去,把韩眼身上的旧袍往上拉了拉。他回来坐下,叹了口气:“他总这样。一到北山跟前就做噩梦。眼睛瞎了以后,还能看见那里。”

    苏螟小声问:“北山到底有什么?”

    包白张了张嘴,像不知该怎么说。顾藏忽然开口:“旧虫台上有一盏灯。不是普通的灯。听说是虫皇宗从一个太古虫巢里带出来的。那灯一直不灭。宗子散了以后,有人想把它拿走,进山的人都没回来。”

    王铮看了顾藏一眼。顾藏继续说:“我以前在风嚎峡见过一张老图。北山旧虫台标的是个红点,旁边写了四个字,‘灯在人在’。当时不懂。后来听人说,虫皇宗的老宗主死前,让人把命火封进了灯里。所以那灯不灭。它守着虫台,也守着一堆旧物。”

    “旧物?”王铮问。

    “兵器,丹药,虫卵,还有一些虫皇宗的功法。早有人打过主意。可上去的人,十去九不回。风帝行宫和金鳞族不追你上北山,也有这个原因。”顾藏说。

    王铮没再说话。他在心里把几件事串在一起。旧虫牌,半目道,韩眼和包白,再加上北山旧虫台。这不像巧合。虫皇宗虽散,但总有些东西还被人守着。韩眼那双瞎眼,包白那张旧嘴,都像半掩的门。他们知道得更多,只是不肯一下说尽。

    “先歇两个时辰。”王铮说,“天不亮就动身。”

    苏螟把弩弦重新上好,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成三份。王铮接了,没吃,放在膝上。顾藏摆摆手。苏螟把顾藏那份也塞他手里:“顾叔,你不吃,半路没力气。”顾藏看了她一眼,没再推。王铮把干饼撕下一角放进嘴里。那饼硬得厉害,像在嚼砂石。他慢慢嚼,听外面的风。风比回来时小了些,但更冷。海边的潮气从风口渗进来,石壁上结了层薄薄的霜。

    “师傅。”苏螟忽然低声叫他。

    “嗯。”

    “韩眼前辈说的那些,你真信吗?灯里有人命火什么的。”

    王铮顿了顿:“信不信不重要。灯在那,就是路标。能带我们找到旧部,就是好事。”

    苏螟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我想韩岳了。”

    王铮没接话。顾藏把干饼掰成更小的块,慢吞吞地吃。包白在一旁用苇子编了个极小的篓,不知道干什么用。过了半晌,王铮才说:“等到了青灰口,找机会打听韩岳的消息。”

    苏螟“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

    两个时辰像被风一点点吹过去。王铮没怎么睡。他闭眼调息了不到半炷香,就睁开。身体里的伤像藤蔓一样缠着,稍有动作就扯着疼。左臂已经不那么麻了,但肩头仍像别着根针。他摸了摸袖口。时间虫静得很,像片凉玉。他试着送入一缕极轻的灵力。那虫微微动了动,像在回应,又像在说“不用”。他收回手。

    天还没亮,包白已经起来。他把韩眼扶下石炕。韩眼的怀碗已经空了,只剩碗底一圈干纹。包白把碗用布包了,塞进怀里。王铮用土把风口附近扫净,又让噬灵蚁最后探了一遍盐道外。没有异常。五个人依次钻出石室。

    外面黑得发蓝。海在身后,像一面巨大而不见底的镜子。他们朝北,沿着北坡底下一条极旧的碎石路走。这路半掩在草里,有些地方只剩一条浅印。包白走在最前面,不看地面,只偶尔抬头看天。他说北山这条路,天亮前最清楚。天上那几颗斜着的星,就是老虫修夜行时用的路标。

    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石头变多。草矮下去,风硬起来。苏螟的鞋底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声响。顾藏拄着铁杖,每一步都像要陷进地里。王铮走在他旁边,暗中用灵力托着。顾藏察觉到了,低声道:“你省点力。我还没到要你提的地步。”王铮没说话,但托灵也没撤。顾藏也没再吭声。

    路开始爬升。北山像道黑墙横在眼前。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青灰。包白停住,回头说:“前面那道石坎,就是旧虫台的山门。现在不能直接上山。我们得往西拐,走虫道。那是一条山缝,人能过,马不行。进去以后不能点火,不能出声。里面住着种灰蛾,见光就扑。它们不咬人,但会往人耳朵和鼻子里钻。”

    苏螟一听“往鼻子里钻”,肩膀缩了缩。顾藏问:“还有别的路吗?”包白摇头:“别的路要翻山脊,更险。这条最近。灰蛾只有开头一段多,后面就少了。”

    王铮想了想,把暗属变异蚁召出来。这种蚁甲壳厚,能在石缝里爬。他先让它们进虫道。十几只黑蚁贴壁而入。片刻后,传回信息:虫道内灰蛾成片,都伏在石壁上,像密密麻麻的灰斑。但暗蚁经过,灰蛾没什么反应。它们对暗属性的东西不敏感。王铮松了口气。他又取出几只水性噬灵蚁,让它们跟在最后,清理几人不小心弄出的痕迹。

    五人钻进山缝。里面极窄,只容人侧身。风从深处吹出来,冷得人头皮发紧。石壁上全是灰蛾。它们小如拇指盖,翅膀上有一层极细的粉末。光一照就会乱飞。好在没人点火。王铮走在最后,背后的天光被石缝一夹,很快也没了。四周黑得粘稠,只有灰蛾偶尔动一下,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许多细小的喉咙在清嗓子。

    走了小半炷香,前头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是包白。王铮心里一紧,正想上前。包白用极小的声音说:“没事。被蛾子扑了鼻。我憋着没打喷嚏。”苏螟没憋住,极轻地笑了一下。这一笑在黑里格外清楚。顾藏低声道:“别笑,灰蛾会闻气。”苏螟立刻收了声。

    又走了一段,石缝稍宽。风里的土腥味淡了,多了一种极淡的朽木气。包白说:“再往前是旧虫台外围。有个石亭,塌了半间。我们到那歇一歇。山里天亮得晚,这会儿出去正好。”

    众人加快脚步。不多时,前头透出一层灰白。石缝到了尽头。外头是片缓坡,长满矮松和枯草。果然有座半塌的石亭。亭子只剩三根柱子,顶盖斜着,瓦片碎了一地。亭后有块黑黝黝的大石,石上有刻痕。王铮走近看。那刻痕和半目道里的一样。半圆朝下,中间一竖。是虫皇宗的暗记。只是更深,更旧,像被人反复凿过。

    包白扶着韩眼在亭子里坐下。韩眼忽然伸手,指向那块大石。他那只瞎眼朝着石上某处,嘴唇动了动:“灯在那边。还亮着。”

    王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石后面的山脊上,雾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就在那灰雾深处,极远极淡,像有一点光闪了一下。只有一下。像谁在黑里眨了一次眼。然后整座北山像被什么极轻地一压,风停了半息。王铮袖里的时间虫忽然一颤,像被那光刺到了。

    他慢慢回头,看向包白。包白也正看着他。老头扁着嘴,半晌才说:“进了虫台地界,那盏灯会一直盯着你。别回头。走到亭子后面,千万别回头看那石头。”

    “为什么?”苏螟问。

    包白没答。顾藏却低低咳了一声:“有些路,看一眼就够了。再看,就不是你走路了。是路走你。”

    苏螟听得发毛,往王铮身边靠了靠。王铮拍了拍她肩。天光越来越亮,山上的雾开始发白。他们没在亭子里久留。五人绕过黑石,朝山脊侧面的老山道走去。身后,那点光再没有出现过。可王铮知道,它就在那里。像半只睁着的眼睛,从旧虫台的深处,慢慢地看着他们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