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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37章 死雾反制

    王铮没有贸然出手。他先把苏螟往石壁高处又托了托,让她踩住一块凸出的石棱。水已经漫到他自己腰。混天棒插在身前,他没拔。棒身沉重,水里挥不顺手,反而耗力。他改用铁锥。这铁锥从旧阵死人身上捡来,对雾气似乎有天然的排斥。此刻握在手里,锥身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周围的水汽像被什么轻轻推开。

    “你很冷静。”黑袍人的声音又响起,仍是四面八方,分不清远近,“渡劫后期,伤成这副模样,还能站着盘算。你这人不该混得这么惨。”

    王铮不答。他闭了一下眼,借噬灵蚁的感知去看。蚁群已被水逼得四散,有几只爬在洞壁上。它们传回的信息很杂。洞内雾气不是从外面涌进来的,是从洞顶几道极细的缝里往下渗。水也不是海水倒灌,而是从脚底石缝中往上冒。这不是天然涨潮。是阵。

    这个雾喉洞本身就是一个活阵。黑袍人能催动它,说明他早就在这里布好了。水阵雾气一体。要破,得先断水。

    他心中转过几个法子。混天棒砸地不可取。水太深,一棒砸下去,溅起的水花和声响都会让他更被动。元磁虫皇的锁定对水阵作用有限。食曦虫时间定格只剩一次,若现在用了,后面就成了没牙的老虎。龙血虫火种不足一成半,在水里更难施展。裂宇金螟仍旧未愈。藤蠖在青木天几乎耗空。腐毒蜱不能用。唯一能在水下起作用的,只有水性噬灵蚁,可它们也只剩下八十来只,且水阵中阻力极大,蚁群散在水底像被什么按住。黑袍人不打算与他正面交手,只是困他。困到他灵力耗尽,时间虫饿醒。他等得起,王铮等不起。

    王铮抬头看洞顶。那几道细缝在雾中极难分辨。他握着铁锥,借着锥身蓝光辨认。一共七道。七条缝,七处水脉,七路雾眼。这阵不大,但极老。只有老阵才会用七这个数。他早年听过,虫皇宗北巡时有七虫锁水阵,脱胎自太古虫族的“七窍吞海”。这阵一旦启动,像活物呼吸,水雾交替,里面的人会越来越冷,越来越重,越用力越往下沉。破法只有一个:找到第七道水脉,用比水更冷的东西断它。比如虚空火,比如时间虫。他没有余力。虚空火只剩一成多,时间虫也不能这时候放。他还有个东西。雾渊虫气核。它本就生于雾崖,吞水吐雾。这洞里水雾同源,正是气核的主场。

    他以前只拿它吸过水气,不敢大用。现在必须赌。气核不是他的本命虫器,没有完全炼化。用狠了,可能碎。可如果不用,会死在这里。他把铁锥咬在嘴里,右手从贴身衣物内取出雾渊虫气核。那颗银白色的石头一出水,立刻开始吸水。以他掌心为圆心,水面竟向下凹了半寸。雾也朝这边涌,像找到了新的口。

    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迟了一息:“雾渊虫气核?你杀过雾渊虫?哈……你这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太古的东西?”

    王铮没理会。他掌心用力,把气核按进水里。银白色的核体在水下发出极轻的嗡鸣。水开始往他手边聚。不是涨,是抽。以他为中心,水面像被看不见的嘴大口大口吸下去。洞中的水急速下退,露出湿滑的地面和无数细小的贝壳。苏螟脚下的石棱也露了出来。她小声叫:“师傅,水退了!”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敢在水阵里用气核。他冷哼一声,袖子再动。七道水脉同时鼓动,新的水从脚底更深处涌上来,势比刚才还猛。王铮不退。他将气核举起来,贴住洞壁上一处极冷的石缝。那是离他最近的雾眼。气核与雾眼一碰,整面洞壁都像被抽了力气。那处石缝不再渗雾,反而往里吸气。洞壁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黑袍人惊道:“你找死!雾眼一裂,整个洞都会塌!”

    王铮当然知道。他把气核往左一拉,没让它裂,只把那条雾眼吸瘪。水脉少了雾的配合,涨势一缓。他借着这当口,把苏螟从石棱上拉下来。洞里黑得发蓝,只有气核那一点银白。他拉着苏螟朝洞口方向摸。可黑袍人也动了。他不再说话。一道极细极黑的水箭从雾中射来,快得不像水。王铮用混天棒一挡。水箭撞在棒身,碎成冷雾,棒上旧痕又添一道。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退了半步。

    苏螟从地上摸起一块尖石,朝雾里砸去。没中。但她这动作让黑袍人顿了一下。王铮抓住机会,把铁锥掷出。铁锥离手,在雾里划出一条笔直的蓝线。黑袍人偏身。铁锥擦着他肩头扎进身后石壁。黑袍人回头看了眼,笑了:“好准头。可惜差了半寸。”

    王铮已经欺近。他没用棒。混天棒太重,这距离不够。他用短刀。刀刃破雾,直取咽喉。黑袍人后仰,刀尖从他面具下缘划过,切下一层极薄的鱼皮。面具上多出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不是人脸。像鳞,又像茧。王铮没停,刀势一转,横切对方肋下。黑袍人却像没有骨头,身子一扭,整个人往雾里缩。王铮只划中他袍角。那袍子裂开,没有血,只有极冷的水从破口涌出。黑袍人不是人。是水替身。王铮心里一沉。这只是个分水化形的假壳。真人不在洞里。他中了计。

    “你比我想的聪明,可还是慢了。”那假壳在雾里散开,声音从洞外传来,越来越远。王铮转身。洞口已经露出来了。天光灰白,海风灌进来。可苏螟站着没动。她指着洞内深处:“师傅,里面还有人。”

    王铮扭头。洞深处火堆已灭,只剩几点红炭。炭光里,一个极小的身影缩在石壁边,被水淹过,浑身湿透。王铮奔过去。不是苏螟。是个男孩,黑发贴着额角,嘴唇青紫。他身上没有伤,但冷得像块冰。王铮一把将他提起。那孩子还有气,咳了一声,睁开眼。他看见王铮,先是一缩,又看见苏螟,突然挣扎起来,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别动。”王铮说。他单手抱着男孩,带着苏螟朝洞口撤。洞外海风极冷。那艘灰篷船还在近海。两个水族已经上了滩,正朝这边来。他们没带长兵,只提着短刀。王铮不想恋战。他吹了声极短的口哨。水性噬灵蚁从滩上石缝里钻出,朝两个水族扑去。那两人刀舞得急,可蚁群专咬脚背和脚踝。人一乱,王铮已从他们之间穿过去。短刀左右各一下,一个中腿,一个中肩。两人摔在湿沙上。王铮没补刀,任他们叫。

    他冲到小船边,把苏螟和男孩推进去。自己撑着船尾,用尽全力一推。船滑进浅水。他跳上去,抓起船桨,拼命往南划。灰篷大船没有追。雾从海面压来,很快把他们重新裹住。小男孩缩在船底,牙齿打战。苏螟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翅膀半张着替他挡风。王铮划了半炷香,直到两臂发麻。他回头。那根灰白船桅已经看不见了。海雾像道墙,把追兵隔在了后面。

    “师傅,”苏螟小声喊他,“这小孩……他脖子上有东西。”

    王铮凑近看。男孩脖子上系着根黑线,线上穿着半片铜壳,壳上刻着极小的字:雾喉。他翻过来。背面又有两字:虫蛹。他想起黑袍人说的。洞里有“虫蛹”。这小孩,是从虫台地底带上来的。王铮用短刀把黑线割断,将那半片铜壳放进怀里。等他再低头看,那孩子已经靠在苏螟肩上,又冷又倦地睡了过去。海风低低地吹着,像有人隔着雾在慢慢数他们的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