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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63章 虫壳岛下的暗流

    天还没亮,王铮先听到了水声。潮水是缓的,一下一下,有规律。这个声音从虫壳底部传上来,闷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搅动了大片海水。他睁开眼,神识往下一扫。虫壳底下的水在动,幅度不大,但整片水域都在晃,像是底下有个口子被堵住了,水憋着劲往外涌。

    男孩也醒了。他蹲在空腔口,银灰细虫在他手背上爬成一个圈。他没说话,看着王铮。

    “底下那个东西?”王铮问。

    男孩摇头。“不是。水自己动的。”

    王铮站起来,走到虫壳西侧的边缘,往下看。天还没亮,海面黑沉沉的,但虫壳底下的水在发光,极淡的灰白色,从壳壁根部往外渗。他蹲下来摸了摸壳壁根部,手指碰到水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钻。他收手,指头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黏液,比之前水里的絮状物浓得多,像虫壳在往外吐东西。

    “包白。”他叫了一声。

    包白从空腔里走出来,独眼还没完全睁开,但步子稳。他走到王铮旁边,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的褶皱抽动了一下。

    “壳在渗。”包白说。

    “渗什么?”

    包白蹲下来,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凑近鼻子闻了闻。他的独眼眯起来。“虫血。混了海水。”

    王铮看着壳壁根部不断渗出的灰白色黏液。虫血混了海水,从壳底往外冒。说明壳里面有东西破了,或者封阵又松了一层。他回头看男孩。

    男孩蹲在空腔口没动,但银灰细虫从他袖口往外爬,在黑色壳面上铺了一条细线,往虫壳中间的凹陷处延伸。男孩忽然开口:“管子里的东西在动。比昨晚大。”

    王铮走回凹陷处。黑色烧痕的壳面在微微发烫。他伸手摸了一下,烫得他缩回手指。昨晚还没这么烫。男孩的银灰细虫在烧痕边缘停住了,不敢往里爬。

    “封阵呢?”

    “外面那层还在。”男孩说。“里面那层裂了。裂了一指宽。”

    一指宽的裂缝。管子里的东西动得比昨晚大,虫血从壳底往外渗,封阵松了一层。王铮算了一下。如果裂缝继续扩大,封阵彻底崩开,虫壳会沉。他们脚下的壳面会裂,水会灌进来。到时候别说顾藏,他自己都未必能站稳。

    “苏螟。”

    苏螟从空腔里探出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醒了。“师傅。”

    “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螟没问为什么。她转身把水囊和剩下的干粮收进储物袋,又把顾藏的外衫裹紧。顾藏还在烧,脸通红,嘴唇上全是干皮。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条布巾,用水囊里最后几滴水打湿,敷在顾藏额头上。

    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虫皇宗旧令牌,翻到背面。铜片上刻的“虫影哨。东望三礁。退潮可出”他昨晚看过很多遍。虫影岛是往南的第一站,他们已经过了。再往南,铜片上没有写。但顾藏说过,旧图上有虫皇岛。虫影岛往南三里是虫壳岛,虫壳岛再往南是什么,顾藏没来得及说。

    “顾藏。”王铮蹲下来,拍了拍顾藏的脸。

    顾藏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顾藏。虫壳岛往南,旧图上有什么?”

    顾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沉船湾。”

    “什么沉船湾?”

    “旧图上画的。虫壳岛往南五里,有一片暗礁,退潮的时候能看见沉船的桅杆。虫皇宗的旧船,沉了。”顾藏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丝。“但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旧图上只画了个圈,写了‘勿近’两个字。”

    王铮沉默了片刻。勿近。虫皇宗旧图上标了“勿近”的地方,要么有危险,要么有秘密。沉船湾在虫壳岛往南五里,正好在他们南去的方向上。

    “师傅。”苏螟的声音从空腔口传来。“北边有动静。”

    王铮站起来,走到虫壳北侧边缘。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北边的海面上有三道帆影。金鳞族的船,三艘,从东边绕回来了。他们昨晚往东走了,绕了一圈,又折回来了。这次没有停,直接往南来。

    王铮算了一下。船到虫壳岛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现在走,能赶在船到之前离开。

    “包白,背上顾藏。苏螟,扶着我走。男孩,你带路。”

    包白把顾藏往背上一甩,骨叉插在腰间。苏螟走到王铮左边,用肩膀顶住他的左臂。王铮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拄在右手。男孩蹲在虫壳边缘,银灰细虫从袖口倾泻而出,在壳壁上铺成一道极窄的台阶,往下延伸到水面。旧船还停在那里,昨晚退潮之后搁在壳壁边缘,船底贴着水。

    他们往下走。虫壳壁上的纹路凹槽能踩脚,但王铮左臂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要苏螟撑着。下到一半的时候,虫壳内部传来一声闷响,比昨晚大得多。壳面震了一下,王铮脚下打滑,苏螟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包白走在前面,背着顾藏,脚步没停。

    “快走。”王铮说。

    他们下到水面,包白先把顾藏放进船里,然后扶王铮上船。苏螟跟着跳上来,男孩最后一个。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开,包白用骨叉一撑,船离开虫壳壁,往南滑出去。

    王铮回头看了一眼。虫壳岛在海面上拱着,灰白色的壳面泛着微光。壳壁根部的水还在冒灰白色的黏液,在海面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他收回目光,往北看。三道帆影已经近了些,但还没到虫壳岛。

    船往南走。海面上的灰白色絮状物比昨晚更密,铺了整整一片,从虫壳岛往南延伸,像是壳里渗出来的东西顺着海流漂。旧船穿行其中,船底刮过絮状物时沙沙作响。

    走了大约两刻钟,男孩忽然站起来,指着前方。

    “暗礁。”

    王铮往前看。海面上露出一片黑色的礁石,从水里拱出来,参差不齐。礁石中间有东西,细长的,黑色的,斜插在水面上。沉船的桅杆。三根,断了两根,剩一根半,歪着指向天空。桅杆周围的礁石缝里卡着碎木板,泡得发黑。

    船靠近暗礁区。王铮让包白把船速放慢。银灰细虫在船底收紧,把船底和水面的接触面变小。船贴着礁石边缘走,水下的暗礁刮过船底,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师傅,你看。”苏螟指着最近那根桅杆。

    桅杆上挂着东西。腐烂的绳索,一块破帆布,还有别的东西。王铮让包白把船靠过去。桅杆离水面大约两丈高,上面挂着一圈铜环,铜环上系着三枚铜牌,锈得发黑,但形状还在。王铮伸出混天棒,用棒尖挑了一下铜环。铜环从桅杆上脱落,掉在船板上。

    他捡起来。铜牌上刻着字,虫皇宗暗记。三枚铜牌,分别刻着“沉”“船”“湾”。连起来就是沉船湾。

    “虫皇宗自己标的名字。”包白说。他的独眼盯着铜牌上的刻字,嘴唇动了动。“他们在这里沉了船,自己标了名字。但旧图上写了‘勿近’。”

    王铮把铜牌收进储物袋。沉船湾是虫皇宗自己的地方,沉了自己的船,标了名字,又写了勿近。说明这里出过事。

    “船底。”男孩忽然开口。

    王铮低头看。银灰细虫从船底往水里游,在暗礁之间钻来钻去。男孩闭着眼,手指按在船板上。“下面有东西。很大。”

    “船?”

    “不是。”男孩睁开眼。“活的。”

    王铮站起来,神识往水下扫。三十丈内,水下的灵力波动很弱,但有一处在跳,像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位置在暗礁区正中间,沉船桅杆的下面。深度大约十几丈。神识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又被吸了一下。和虫壳表面的絮状物一样,能吞神识。

    “多大?”王铮问男孩。

    男孩摇头。“感应不到边。像虫壳那么大。”

    王铮沉默了一下。虫壳岛底下有东西活着,靠一根呼吸管在壳里续命。沉船湾底下也有东西活着,比虫壳还大。他忽然想起虫壳上刻的字——“虫蜕归海”。一只巨虫蜕了壳,游进深海。这具壳留在了这里。那只游进深海的巨虫,有没有可能就在沉船湾底下?

    “包白。船能过吗?”

    包白用骨叉探了探水。“暗礁太密,船过不去。但礁石之间有条缝,往南走。够船宽。”

    “走。”

    船贴着暗礁缝往南滑。水下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震得船板都在微微发颤。王铮坐在船尾,右手按着混天棒,神识一直开着。暗礁区很大,往南延伸了半里左右。船走了小半个时辰,才从暗礁缝里钻出来。

    出了暗礁区,海面忽然变深了。水色从灰绿变成墨蓝,船底的刮擦声消失了。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更薄,但男孩的背绷紧了。

    “它动了。”男孩说。

    “什么动了?”

    “底下那个。”男孩的手指往船底指了指。“我们过的时候,它翻了个身。”

    王铮回头看。暗礁区在海面上趴着,黑沉沉一片。水面很平,看不出底下有东西动过的痕迹。但他信男孩。虫蛹的感应不会错。

    “往南还有多远?”王铮问顾藏。

    顾藏躺在船中间,眼睛半睁着,声音极弱。“旧图上……沉船湾往南……就没有了。虫皇宗的标记,到沉船湾为止。”

    王铮皱眉。虫皇宗的旧图到沉船湾就没了。说明虫皇宗的人也没往南走过。或者往南走过,但没有回来。

    他抬头往南看。海面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太阳藏在云后面,找不着位置。海水的颜色往南越来越深,从墨蓝变成黑,像是底下有个无底洞。

    “师傅。”苏螟的声音发紧。“顾藏又烧起来了。”

    王铮低头看。顾藏的脸又红了一层,嘴唇干裂出血。他摸了一下顾藏的额头,烫得吓人。药已经用完了,水囊里也没剩多少淡水。顾藏撑不了太久。

    “男孩。”王铮说。“你能感应到最近的虫皇宗哨点吗?”

    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周围铺成一张网。他闭着眼,停了很久。

    “南边。”男孩睁开眼。“很远。但有一个。”

    “多远?”

    “船走一天。”

    一天。顾藏撑不到一天。

    王铮算了一遍。灵力还剩三成,左臂废,混天棒能挥三次。食曦虫今日时间定格已恢复,能用两次。时间虫能用一次。元磁虫皇余三成。暗虫在结茧。裂宇金螟在温养翅伤。他手上能用的东西不多了。

    “苏螟。把顾藏放平。包白,往南,别停。”

    包白没说话,骨叉一撑,船往南滑出去。海面越来越黑,船底下的水像是没有底。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更密,男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一直在感应南边那个哨点,银灰细虫一波一波地放出去,又一波一波地收回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海面上起了风。风从南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温热的气息。王铮闻了闻,这股气息和之前海面上的咸腥不一样。更暖,更闷,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

    男孩忽然抬起头。“到了。”

    王铮往前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船底下的银灰细虫在剧烈地抖,男孩的银灰细虫在船底铺的那层薄膜开始裂。水变了。船底下的水从黑色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散开了。

    “下去看看。”王铮说。

    男孩摇头。“不用下去。它在上面。”

    他指着船底。王铮低头看。暗红色的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缓缓移动。从船底往南延伸,看不到尽头。它不动,只是随着水流微微晃。王铮凝神看了很久,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虫壳。又一具虫壳。比虫壳岛那具小一圈,但更完整。从船底往南延伸,像一条沉睡的长虫,躺在海底。暗红色的水就是从壳里渗出来的。

    “它蜕了两次壳。”男孩说。“第一次在虫壳岛。第二次在这里。”

    王铮看着船底下那具虫壳。虫壳岛那具是背甲朝上,半沉半浮。这具是完整的,躺在海底,头朝南,尾朝北。壳面上也有纹路,但没有封阵。它蜕了第二次壳,游走了,把两具旧壳都留在了路上。

    “哨点呢?”王铮问。

    男孩往南指。“在前面。壳头那里。”

    包白用骨叉一撑,船沿着虫壳的边缘往南滑。虫壳很宽,船走了小半刻钟才绕过壳身。壳头在南边,从水面往下拱,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小山。壳头旁边有一块礁石,从水里露出来。礁石上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虫皇宗的暗记。

    船靠上礁石。王铮跳上去,蹲在石台前。石台上有字,和虫影岛铜片上的字一样。他认出了几个——“虫壳”“歇脚”“南望三山”。

    南望三山。往南看,有三座山。王铮站起来往南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再往南,极远处,有三道极淡的灰线。像是三座岛,又像是三座山。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男孩。”王铮叫他。“南边三座岛,能感应到吗?”

    男孩蹲在石台旁边,银灰细虫从石台缝里爬出来。他闭着眼,停了很久。

    “中间那座。”男孩睁开眼。“有罐子。”

    王铮看着他。

    “封几?”

    “封二。”男孩说。“两只。”

    王铮低头看着石台上的字。虫皇宗在这里留了歇脚点,南望三山。南边有三座岛,中间那座封着两只罐子。加上虫台的封三只,沙洲封两只,南荒滩封三只,一共十只。但韩眼说过,老宗主死前封了七只罐子。

    多出来三只。

    王铮把石台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南望三山,中间那座封二。虫台封三,沙洲封二,南荒滩封三。虫台三加沙洲二加南荒滩三等于八。加上这里的二,一共十。但韩眼说七只。

    要么韩眼记错了,要么有些罐子不是老宗主的。王铮把这事记在心里,没说。

    “包白。把顾藏搬上礁石。苏螟,找淡水。”

    苏螟往礁石后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师傅。这边有泉。”

    王铮走过去。礁石后面有一眼很小的泉,从石缝里渗出来,积成一小洼。水是淡的。苏螟用最后一只空水囊把水接满,然后捧着水喂顾藏。顾藏咽了几口,咳了两声,但没再吐血。

    王铮回到石台前。男孩站在礁石边缘,银灰细虫在他脚底铺了一层薄膜,往南延伸。

    “中间那座岛,”王铮问,“多远?”

    “船走半天。”

    半天。顾藏撑不到半天。但这里有淡水,有石台能歇脚。礁石虽然小,但比虫壳上安全。虫壳在渗血,封阵在崩。这里没有封阵,也没有东西在水下翻身。

    “歇半天。”王铮说。“你歇,我守着。”

    包白把顾藏放在石台旁边的干沙上,自己靠着石壁坐下来,很快睡着了。苏螟守在顾藏旁边,喂完水之后也闭上了眼。男孩蹲在礁石边缘,银灰细虫在周围织了一层网,网眼很密。

    王铮坐在石台最外面,混天棒横在膝上,右手搭着棒身。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暗红色海水的气味。北边的海面很黑,没有船,没有灯。敖七的船没有追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时间虫从袖口探出触角,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颤。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着极淡的光。

    王铮闭上眼。他需要恢复灵力。明天往南走半天,到中间那座岛,找到封二阵。但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最需要的也是时间。

    他睁开眼,看着南边那三道极淡的灰线。中间那座岛在灰线正中,趴在海面上,像一只沉睡的虫。

    他算了一遍。灵力三成,左臂废,混天棒三次,食曦虫两次,时间虫一次。够了。

    他闭上眼,开始恢复灵力。海风从南边吹来,温热的气息裹着暗红色的水汽,在他脸上拂过。时间虫贴着他的皮肤,触角微微颤动,和他呼吸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