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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66章 虫影为舟

    船离开三山中间那座岛之后,海面上的灰白色小虫还在往北漂。

    王铮坐在船尾,右手攥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了,但他没换。他盯着水面。灰白色小虫漂了一阵,沉下去了,一条一条往下沉,像是追着海蚕的血沉到海底去了。水面恢复安静,只剩下旧船划水的沙沙声。

    包白撑着骨叉,一下一下,很稳。船贴着海面向南滑,三山那两座侧岛在东边和西边各露出一截黑影,扁平的,不高,从海面上拱出来,像两片扣着的瓦。王铮往东边那座看了一会儿,又往西边那座看了一会儿。两边都没什么动静,但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指尖爬了一圈,爬得比平时慢。

    “西边有东西。”男孩说。

    王铮看他。“罐子?”

    “不是罐子。更小。”男孩闭上眼。“像是虫壳碎片。很多,散在岛周围。”

    王铮没有转向西边。敖七的船在北边,往南来,走的是直线。他如果往西偏,正好撞上去。往东呢?东边那座岛离海岸线更近,浅水多,船能贴边走,但敖七的船大,走不了浅水。他想了想,问包白:“东边那座岛,旧图上有没有标?”

    包白眯着独眼想了一会儿。“旧图上三山都画了,但中间那座标了罐子,旁边两座只画了轮廓。没标字。”

    “往东靠。”

    包白把船往东偏。船底刮过浅水区的沙地,速度慢了,但没停。银灰细虫在船底铺的薄膜在抖,男孩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一直在感应。西边岛上的虫壳碎片,东边岛上的什么东西,他都要辨清楚。

    船走了大约两刻钟,东边那座岛近了。岛比中间那座小,也更扁,从海面上看过去像一块放平的石板。但石板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和虫壳表面的絮状物一样,从岛中心往外铺,铺到水边,在水面上漂了一层薄薄的絮。

    王铮让包白把船停在离岛还有二十丈的水面上。他站起来,神识往岛上一扫。三十丈内没有活人。岛上的灵力波动很弱,但有一种微弱的、稳定的脉动,从岛面往下传,和沉船湾底下那个心跳声一样,慢,但更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岛的底下呼吸。

    “包白,你看着船。男孩跟我上去。苏螟,你守着顾藏。”

    苏螟没说话,把短弩端起来,蹲在顾藏旁边。顾藏还在烧,但呼吸比之前平稳,苏螟用湿布巾擦他的额头,他的眉头会松一下,像是能感觉到凉。

    王铮从船头跳下去,水到腰。他往岛上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在他脚下铺路,两人踩在浅水区的沙上,很快上了岛。岛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絮状物,脚踩上去滑腻,但下面是硬的。王铮蹲下来拨开一层絮,露出底下的石板。石板上有纹路,和中间那座岛上的阵纹不一样,更细,更密,中间有一条凹槽,从岛中心往东延伸。

    “是导管。”男孩说。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凹槽上,银灰细虫从指尖钻进去,爬了半尺,又退出来。“通到海里。”

    王铮顺着凹槽往东看。凹槽从岛中心往东,从岛面上没入水里,往东延伸到看不清的地方。他想起沉船湾那具虫壳上的呼吸管,从壳壁伸出来,泡在水里。这根凹槽也是导管,从岛底下通到海里,和巨虫的呼吸管一样。

    “底下有东西。”王铮说。

    男孩点头,银灰细虫从他袖中倾泻而出,沿着凹槽爬进岛中心。岛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陷,比中间那座岛的凹陷小,但更深。凹陷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黏液,比水浓,比虫血稀,和罐子里渗出来的东西很像。黏液中间有东西,不大,拳头大小,灰白色,半透明,裹在一层薄膜里,在黏液里微微起伏。

    虫卵。

    王铮蹲在凹陷边缘,看着那颗虫卵。薄膜上有纹路,极细的,和虫壳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密。虫卵在动,薄膜里有什么东西在翻,翻得很慢,一下一下,跟着岛底下的脉动同步。

    “活着的。”男孩蹲在他旁边,银灰细虫在虫卵周围爬了一圈,没敢碰。“还没孵,但在长。”

    “什么虫?”

    男孩摇头。“很大。比海蚕大。但还没长出来。”

    王铮站起来。虫卵在薄膜里翻了一下,凹陷底部的黏液冒了一个泡。他看着那颗虫卵。岛底下有东西在呼吸,凹槽导管通到海里,岛上孵着一颗虫卵。三座岛,中间封着两只罐子,东边孵着一颗虫卵,西边散着虫壳碎片。虫皇宗在这三座岛上都有布置。

    他想起虫壳上刻的字。“虫蜕归海。”巨虫蜕了壳游进深海,路上蜕了两次壳,第一次在虫壳岛,第二次在沉船湾。沉船湾往南是三山,三山中间是罐子,东边是虫卵,西边是壳碎片。巨虫的路线从北往南,虫壳岛、沉船湾、三山,一路都是它的痕迹。虫皇宗在这条路线上布了阵,封了罐子,孵了虫卵,留了虫壳碎片。像是跟着巨虫的蜕壳路线在走。

    “男孩。”王铮说。“这颗卵,能不能动?”

    男孩看了他一眼。“它活着,但很弱。动它,会醒。”

    “醒了会怎样?”

    “它会吸。”男孩的手指按在薄膜上。“吸附近的灵力。”

    王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时间虫贴着皮肤,触角在颤。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如果虫卵醒了会吸灵力,他现在的灵力不够给它吸。但他需要知道这颗卵和七只罐子的关系。黑袍人在集罐子,罐子里的东西是活的,虫卵也是活的。如果黑袍人找到这里,这颗卵也会被他带走。

    “能不能封住?”

    男孩蹲下来,银灰细虫从袖口爬出来,在虫卵周围铺了一圈。他闭上眼,停了一会儿。

    “能加一层。但需要虫血。”

    王铮把右手伸出来。伤口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他解开布条,把伤口按在虫卵的薄膜上。血渗入薄膜,银灰细虫爬过来把血涂开。薄膜上的纹路碰到血,亮了一下,然后暗了。虫卵在薄膜里翻了一下,停了。

    “封住了。”男孩说。“吸不到外面了。但它还在长。”

    王铮收回手。伤口泡了海水,边缘发白,但血没再流。他把布条重新缠上,缠紧。

    “走。”

    他们往回走。王铮走在前面,男孩跟在后面。走到岛边的时候,王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岛中心的凹陷被灰白色的絮状物重新盖住了,虫卵看不见了。岛底下的脉动还在,一下一下,从脚底传上来。他踩在石板上,脉动顺着骨头往上走,走到胸口的位置停住。

    他跳下水,往船走。男孩跟在后面。上了船,包白用骨叉一撑,船往南滑。王铮坐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东边那座岛。岛上的灰白色絮状物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往北看了一眼。敖七的船更近了,三道帆影已经能看清桅杆上的旗子。距离大约五里。

    “包白,往南,别停。”

    包白没说话,骨叉撑得更急了。船往南滑,海面变得更深,水色从灰绿变成墨蓝。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更薄,但男孩的背没之前绷得那么紧了。船走了一刻钟,敖七的帆影在身后变小了。他们没有追来,走的是直线,往中间那座岛去了。

    王铮算了一下。敖七到中间那座岛,大约半个时辰。他在岛上会发现什么?两只罐子,封着,但醒了,吃过了海蚕。敖七如果动罐子,罐子里的东西会认谁的血,他不知道。但敖七是金丹初期,灵力够厚,罐子里的东西如果吸灵力,敖七未必扛得住。

    他不管敖七了。船往南走,三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海面上出现了一条极淡的灰线,从南边横过来,像是一道海岸线。王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灰线往东延伸,在东边和海岸线接上了,往西没入海里。他把海图摸出来,铺在船板上。海图上三山往南是空白的,没有标任何东西。但顾藏说过,旧图上虫皇宗的标记到沉船湾为止。三山以南是空白。

    “顾藏。”王铮拍了拍顾藏的脸。

    顾藏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睛比之前清亮了一点,嘴唇也没那么干了。

    “三山往南,旧图上有没有?”

    顾藏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比之前清楚。“三山南……有礁。大礁。旧图上画了个圈,写了‘断头’两个字。”

    “断头礁?”

    “断头礁。”顾藏闭上眼,喘了一会儿。“旧图上就这些了。再往南,图上什么都没有。空白。”

    王铮把海图收起来。断头礁。虫皇宗的旧图标到断头礁为止,写了“断头”两个字。再往南,图上是空白。顾藏说过虫皇岛,但虫皇岛不在旧图上,是他从别处听来的。王铮看了一眼南边的海面。灰线横在前面,断头礁应该就在灰线附近。

    船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灰线近了。不是海岸线。是一道极长的礁石带,从东到西横在海面上,断断续续,高高低低,像一排牙齿从水里拱出来。礁石带中间有一个缺口,不宽,两丈左右,水流从缺口涌过去,浪花翻白。缺口两侧的礁石上,有痕迹。人工凿的,石面平整,刻着虫皇宗暗记。

    断头礁。礁石带中间开了一道口子,虫皇宗凿的,当航道用。但口子两边都刻了暗记,说明虫皇宗的人从这里走过,又回来了。或者从这里走过,没回来。

    王铮让包白把船停在礁石带北面。他站起来看那个缺口。缺口里的水流很急,往南涌,说明南边的水位比北边低。水从缺口涌过去,浪花是白的,但水下有东西。王铮凝神看了一会儿,水里有光,极淡的,从缺口底下往上泛。和岛上的虫卵、罐子里的黏液、虫壳表面的絮状物一样的光。

    “包白,能过吗?”

    包白用骨叉探了探水。水流推着骨叉往南偏。“能过。但船会快。水流急,撑不住。”

    王铮看了一眼缺口两侧的礁石。石面平整,能走人。从礁石上搬船过去,比从水里过安全。但船加顾藏加人,分量不轻。

    “男孩,水底下有没有东西?”

    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从袖口爬出去,钻入水里。细虫在水里游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比之前粗了一圈。

    “有虫。在缺口底下。不咬人,但很多。挤在一起。”

    王铮蹲下来看缺口。水流从北往南涌,底下的虫密密麻麻地贴在礁石上,灰白色的,和堵在罐口的小虫一样。但比那些大,每一条有手指长。它们挤在缺口两侧的礁石壁上,水流从它们身上刷过去,它们不动。

    “从礁石上过。”王铮说。

    他把船靠上礁石带北面的一处平石。包白背起顾藏,苏螟拿着储物袋,男孩先上了礁石。王铮用绳子把船系在腰上,拖着船往缺口走。礁石带上的石面凿得很平,但被海水冲得滑,他走得慢,一步一步踩稳。缺口两侧的礁石更窄,只有一脚宽。他贴着石壁走,船在水里被水流推着往南偏,绳子绷紧。走了十几步,过了缺口。南边的水面比北边低了一尺多,水流从缺口涌出来,推着船往南。王铮把船拉上南边的平石,让包白把顾藏放上去。

    断头礁的南面,海水的颜色变了。从墨蓝变成了一种极深的绿,绿得发亮,像是底下有一层荧光。王铮往南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水里的光是真实的。绿光从水底往上泛,一片一片的,不散,不灭,稳定地亮着。和他见过的所有虫光都不一样。更冷,更静,像是海底铺了一层光。

    男孩站在礁石边缘,银灰细虫在他脚下铺了一层。他看着南边的绿光,停了一会儿。

    “有东西。”他说。

    “什么?”

    “很大。在底下。”男孩的手指往南指。“沉着的。不动。”

    王铮凝神看南边的海面。绿光底下,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断头礁往南延伸,看不到边。形状看不真切,但上缘有一条极长的弧线,往两边散开。他忽然认出了那是什么。虫壳。又一具虫壳。比虫壳岛那具大,比沉船湾那具长。这具虫壳完整地沉在海底,壳面朝上,绿光从壳面的纹路里渗出来。

    巨虫蜕的第三次壳。沉在断头礁南面。旧图上画到断头礁就没了,写了“断头”。虫皇宗的人走到这里,看见了这具虫壳,不敢再往南。

    王铮蹲在礁石上,看着南边的绿光。他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拄在右手。船还浮在缺口南面的水面上,包白在把顾藏往船上搬。苏螟站在旁边,手里的短弩没放下。

    “师傅,南边能走吗?”

    王铮看着那片绿光。船能过,水是通的。但底下那具虫壳太大了,壳面上的绿光从水底一直渗到水面,整片海都在发光。船从上面过,等于是从巨虫的背上过。

    “走。”王铮说。“贴着礁石走。别往深处偏。”

    包白把船撑起来,贴着断头礁的南岸往南滑。王铮站在船尾,右手握着混天棒,神识一直开着。水底的绿光在船底流动,绿得发亮,像是船底托了一层光。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极薄,男孩的背绷着,但没说话。

    船走了小半个时辰,绿光渐渐淡了。海水的颜色从深绿变成墨蓝,又变成灰绿。南边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东西。极远处,有三道灰线,和之前在礁石岛上看到的一样,但更清晰,更高。三座岛,从海面上拱起来,中间那座最高,像一只伏着的虫。

    男孩忽然站起来。“罐子。”

    王铮看他。“几?”

    “一只。”男孩说。“中间那座。西边那座有东西。东边那座空的。”

    王铮算了一下。虫台封三只,沙洲封两只,南荒滩封三只,三山东边孵虫卵,中间封两只(他和男孩已经开了),西边散虫壳碎片。这里三座岛,中间封一只,西边有东西,东边空的。

    七只罐子的分布,加上三山中间那两只,已经九只了。如果这里中间那只也是老宗主的,那就是十只。韩眼说七只,但王铮数出来的是十只。多的三只,要么不是老宗主的,要么韩眼记错了。

    船往南滑。南边三座岛越来越近。中间那座最高,岛面上有光,极淡的灰白色,和虫壳表面的絮状物一样,从岛中心往外渗。但光在动,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岛里面呼吸。

    王铮把混天棒横在膝上,右手搭着棒身。船继续往南。海风从南边吹来,温热的气息裹着极淡的虫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时间虫贴着皮肤,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绿光里发亮。

    他闭上眼,开始恢复灵力。船往南,岛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