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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大案系列 第968章 年赣榆麦田凶案(1)

    话说1983年1月底,苏北的赣榆县城已经飘起了浓浓的年味儿。

    离春节还有小半个月,家家户户都在扫房子、蒸馒头,供销社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

    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寒风吹过,裹着炸丸子的香味飘出半条街。

    谁也没料到,县城边上海头镇的一片偏僻麦田里,正藏着一桩惊天凶案。

    1月30号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南朱皋村的一个村民往家走,抄近路走了田埂边的小路。

    走着走着,他瞅见远处麦地里躺着个人,大冬天的躺在地里,看着就不对劲。

    他壮着胆子凑过去喊了两声,那人一动不动,再凑近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身子早就硬了,分明是死了有些时候了。

    村民连滚带爬跑回村里,赶紧报给了大队,大队又立刻给海头边防派出所打了电话。

    接到报案的时候,派出所副所长董入良刚端起晚饭碗,一听出了人命,撂下筷子就往外跑。

    他带着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往现场赶,冷风刮得脸疼,心里却比风还急。

    快过年的时候出人命案,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整个年都别想安生。

    到了现场一打手电筒,几个人心里都沉了下去。死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青年,仰面躺在田埂上。

    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伤,深的浅的加起来有十二处,既有砸出来的凹陷,也有戳出来的口子。

    一看就是被钝器反复砸出来的,下手特别狠,死状可以说相当惨烈。

    更蹊跷的是,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现场的脚印、血迹几乎全被冲没了。

    董入良不敢耽误,立刻给县公安局的崔振清局长打了电话,把现场情况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说死者身份不明,现场被雨水破坏严重,基本没留下什么痕迹,确定是凶杀案。

    崔振清握着听筒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春节前夕出无头命案,性质太恶劣,他当即下令保护现场,自己马上带人过去。

    没过多久,崔振清带着刑警队的骨干就赶来了。刑警队长史彦霖、副队长苏守玉全在队里。

    警车沿着乡间土路颠簸,天已经全黑了,车灯照出两道昏黄的光。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家都知道这案子棘手。

    无头尸、现场被毁、没目击者,每一条都是破案的大难题。

    到了现场,民警们立刻散开,拉上警戒线,打着手电筒开始地毯式勘查。

    苏守玉蹲在尸体旁边,一点点检查死者的衣着和随身物品,半点细节都不敢放过。

    死者穿得特别厚实,一看就是北方来的:外头是件蓝色制服外套,里头套着手工缝的黑棉袄。

    再往里还有红秋衣、尼龙衬衫,下身是迪卡罩裤配棉裤,全是当年北方农村常见的打扮。

    翻遍了全身四个口袋,全被人翻得底朝天,袋口外翻,里面空空如也。

    身份证、纸条、粮票,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像被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搜了半天,只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长途汽车票。

    凑着手电筒光仔细看,票面上写着:双阳至长春,1月27日,182次。

    这张车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吉林双阳,离赣榆足足两千多公里。

    一个东北的农民,大老远跑到苏北这个偏僻小镇,最后死在没人来的麦田里?

    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是被人追杀过来的?还是结伴同行出了矛盾?

    现场没有多余的线索,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勘查完现场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行人赶回县局,案情分析会连夜就开。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桌上摆着现场照片和勘查记录,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崔振清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子,先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他说这案子有三个关键点,先把方向定下来,别乱查。

    第一,案发这地方是个死死角,三面不通,只有东边一条小路能进来,本地人都少来。

    凶手能把人引到这,肯定熟悉地形,绝不是外地人临时选的地方。

    第二,死者是东北来的,人生地不熟,不可能自己摸到这种偏僻地方去。

    第三,口袋全被翻空了,摆明了是图财,大概率是抢劫杀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倾向的推测:凶手应该是和死者同行的人。

    而且大概率是老家在赣榆、早年闯东北的本地人,既能在东北搭上死者,又熟本地地形。

    这话刚说完,董入良就皱着眉提出了两个疑问,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他说第一个问题,双阳到赣榆两千七百多公里,两天时间能赶到吗?

    第二个问题,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真是本地人作案,为啥非要在老家动手?

    这不是主动往自己身上引嫌疑吗?不符合常理。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琢磨这两个问题。

    这时武警大队的老张起身,拿了地图和钢卷尺,趴在桌上就开始量。

    他对着比例尺一点点算,算了十来分钟,抬头给出了答案。

    他说全程两千七百多公里,只要提前规划好路线,春运期间紧着换乘,不耽误事。

    两天两夜的时间,完全能从双阳赶到赣榆,时间上是对得上的。

    这话一落,史彦霖立刻接过话头,顺着往下分析。

    他说路程能对上,就说明一件事: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预谋好的。

    凶手一路上肯定都在找机会下手,只是火车上、汽车站人都多,没机会动手。

    一直忍到自己老家,觉得地形熟、好脱身,才选在这里动手。

    不是他想吃窝边草,是实在没别的机会了,只能在这下手。

    一番分析下来,所有人都觉得逻辑通顺,侦查方向一下子就明确了。

    重点就查周边村子,尤其是南朱皋村,排查早年闯东北、近期返乡的青壮年。

    尤其是1月29号前后回来、行迹可疑的,一个都不能漏过。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大家顾不上休息,立刻分头行动。

    1月31号白天,排查工作全面铺开。派出所民警翻户口本,逐页筛选符合条件的人。

    下乡的民警挨家挨户走访,找村干部、老社员打听情况。

    南朱皋大队的民兵教导员一听情况,立刻就想起了一个人。

    他说村里有个叫小刚的,大名叫焦永山,十三岁就跟着爹闯东北去了。

    这小子今年快三十了,这几年经常回村里来,性子野,满嘴没实话,行事一直不端正。

    最近有没有回来不太清楚,但这人符合闯东北、本地人的条件。

    民警立刻就去了小刚的哥哥老焦家,问他弟弟最近有没有回来。

    老焦坐在小板凳上,搓着手说没回来,好几年没见着人了。

    民警看他神色有点不自然,但也没证据,就没再多问,先记上了名字。

    另一边,沿路走访的民警传来了好消息,有目击者见过死者。

    海头公路桥头看坡的老人说,1月29号下午六点多,来过两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俩人自称姓王,是兄弟俩,从长春来,要去大官庄访友,在看坡屋里歇过脚。

    老人记得特别清楚,一个圆胖脸,一个长方脸,拎着一个木箱子、两个提包。

    后来晚上八点多,有人在电灌站旁边见过这俩人,蹲在那吃苹果、抽烟。

    九点多的时候,俩人还去海头饭店喝过水,店里的职工也有印象。

    这条线索太关键了,说明死者死前,确实和一个长方脸的男人在一起。

    就在大家振奋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有人在董庄村头发现一滩血迹。

    民警赶紧过去采样化验,都以为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说不定能顺着抓到人。

    结果化验结果一出来,大家都泄了气——那就是一滩牛血,跟案子没关系。

    白高兴一场,案子又回到了原点,得接着找那个长方脸的人。

    民警拿着死者的照片,又去找看坡老人辨认。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

    最后一拍大腿,说没错,就是这个圆胖脸的小伙子,那天跟他搭过话。

    紧接着技术室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死者胃里有苹果皮残渣。

    和现场附近找到的苹果核对上了,说明死者死前确实吃过苹果。

    这下彻底实锤了:死者就是那个圆胖脸的东北人,和他同行的长方脸有重大嫌疑。

    可这人是谁?说去大官庄访友,民警去大官庄查了个底朝天,根本没这号人。

    显然是随口编的假话,用来掩人耳目的。

    线索到这又断了,眼看着离春节越来越近,大家心里都越来越急。

    2月2号下午,副局长张思汤决定,在南朱皋大队开一场群众大会。

    把老百姓都召集起来,讲案情、讲政策,发动大家提供线索。

    台上张思汤说得敞亮:报案有功,揭发有功,哪怕是大义灭亲,政府也绝对记功。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人,大家都议论纷纷,又气愤又害怕。

    人群里的老焦,坐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全是汗,脸白得像纸。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