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传 第1284章 离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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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退出来，楚逸辰深吸一口气，望着天边那一轮初升的朝阳，心里那点离别的怅惘，也随着晨风，渐渐散了去。
他抬步往后院，去见母亲风灵瑶。
风灵瑶正在后堂翻看着府里的账册，见儿子进来，放下笔，眼里便先带了笑：“辰儿来了？今日怎么得空，到娘这儿来了。”
楚逸辰上前，斟酌着开口：“母亲，孩儿想回南陵城一趟，明日便走。”
风灵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片刻，却没问为什么，只柔声道：“想好了？”
“想好了。”楚逸辰道，“南陵那边的事，总得孩儿回去理一理。”
风灵瑶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肩头的衣褶，道：“嗯！早点回去也好，早点把如曦丫头接过来，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她说得平淡，楚逸辰听着，喉头却有些发哽。他撩袍跪下，郑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娘，孩儿不孝，不能时时侍奉膝前。”
“起来起来。”风灵瑶忙把他扶起来，眼眶却先红了，“男儿志在四方，哪能总守在家里。你出息了，才是对娘最大的孝。”
母子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楚逸辰方才起身退了出来。
临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母亲还站在廊下，目送着他，晨光落在她鬓边，白了几根发丝。他心头一酸，别过头去，大步走了。
次日，天光未亮。王府门外，旌旗猎猎。
许虎、张良、闫童等几员大将，早已披挂整齐，率着第一、第二大队的幽冥铁骑，列队候命。
这些兵将一个个甲胄鲜明，胯下战马喷着粗气，虽然要打道回府，可那股子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许虎一见楚逸辰，便咧嘴笑道：“王爷，咱们回南陵去，兄弟们都憋着劲儿，想好好松快松快。这一路若碰上不长眼的，只管交给末将便是！”
楚逸辰笑着摇了摇头：“此去一路太平，你只管把人马带好了，莫要生出事端。回到南陵，也该让弟兄们与家人好好团聚团聚了。”
许虎闻言，神色一正，抱拳道：“末将领命！”
楚逸辰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座繁华的京城，又望了一眼自己麾下这支即将远行的大军，缓缓抬起手：“出发！”
一声令下，蹄声如雷，大军缓缓开拔，朝着南陵城的方向，逶迤而去。
此番随楚逸辰回南陵的，除了第一、第二大队的幽冥铁骑，还有他身边的猎鹰小队。
不过，这一行，猎鹰小队却并未全员随行——除了黑豹、张猛、猎狗三人，其余四人，连同大半的天狼卫，全都留在了京城。
就在楚逸辰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夜里，铁刀门设在南城的一处香堂，便出了大事。
这一夜，铁刀门的香主胡三江，正在堂后的一间静室里，与两名心腹议事。
自打投了云虚观，铁刀门的日子反倒好过了起来，银子流水似的进账，门中上下，也都比从前滋润了几分。
胡三江手里捏着一只犀角杯，正与心腹说着南边那笔红货的买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喉头一阵发紧。
他话到一半，便噎住了。
两名心腹见他神色不对，忙凑上前：“胡爷，您怎么了？”
胡三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嗬”声。
他猛地丢开犀角杯，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一张原本红润的脸，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泛出一层青紫之色。
他双目圆睁，眼白上爬满血丝，身子筛糠似的抖了抖，便“咕咚”一声，从椅子里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胡爷！胡爷！”
两名心腹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可哪里还来得及。胡三江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角淌出一缕乌黑的血沫，便僵在那里，再没了声息。
毒。是毒。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那杯犀角杯里的酒，还是胡三江自己亲手斟的，一桌三人同饮，怎的偏偏就只有他中了毒？
这一夜，同样的变故，正在京城各处，接二连三地上演。
青龙帮设在西城的暗舵，舵主钱大彪刚出暗舵的大门，走了没几步，忽然“嗖”的一声，一枚柳叶似的飞刀，破空而至，直直钉入他的后心。
钱大彪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枚只露了刀柄的飞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半声闷哼，脚下踉跄两步，便“轰”的一声，仰面栽倒在当街的青石板上，砸起一片尘土。
暗舵里冲出几个人，待奔到近前时，钱大彪早已气绝。那枚飞刀，刀锋乌沉，刀柄上却缠着一缕极细的红丝——正是江湖上某一家的成名标记。
五虎堂的堂主邱五，这一夜死在城南一条幽僻的暗巷里。他被发现时，咽喉上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刀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的血肉翻卷。
那一刀，快、狠、准，若非浸淫刀术多年的好手，绝使不出来。邱五死不瞑目，一双虎目圆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巷口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白鹤派的一名护法长老耿二，则是死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他素来谨慎，身边总带着两名亲随。
可这一夜，待到清晨仆役去寻他时，只见他斜斜倚在太湖石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杆上刻着一枚极眼熟的门派印记。两名亲随，却都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投靠云虚观的四家门派，竟有四名堂主、舵主、香主一级的人物，先后死于非命。
而且死法各异——中毒的、飞刀的、一刀封喉的、中箭的——竟没有一桩是重样的。
铁刀门最先验尸。
老仵作被人连夜从被窝里拖来，就着烛火，将那具青紫的尸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才战战兢兢地道：“这位爷，是死在一种极罕的毒上。
那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发，发作时叫人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咽气。
此毒江湖上早已绝迹多年，据说唯有几家传承久远的老门派，还留着那配方的路子。”
铁横江一听“老门派”三字，眸中的寒意登时又深了几分。他阴沉着脸道：“你细说，是哪几家？”
老仵作却只摇头，不肯再往下说。铁横江冷哼一声，也不强逼，只把这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青龙帮那边，则把那枚缠着红丝的飞刀，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请了城南几个专吃刀口饭的老师傅来辨认。
老师傅们凑着烛火看了半晌，其中一个才捻着胡子，迟疑道：“这刀……是‘追魂’的路数。
那‘追魂’一门的飞刀，素来缠红丝为记，刀出必中，中者无救。只是这一门，早在十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了，怎的今日又现了踪迹？”
周镇海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
他抬步往后院，去见母亲风灵瑶。
风灵瑶正在后堂翻看着府里的账册，见儿子进来，放下笔，眼里便先带了笑：“辰儿来了？今日怎么得空，到娘这儿来了。”
楚逸辰上前，斟酌着开口：“母亲，孩儿想回南陵城一趟，明日便走。”
风灵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片刻，却没问为什么，只柔声道：“想好了？”
“想好了。”楚逸辰道，“南陵那边的事，总得孩儿回去理一理。”
风灵瑶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肩头的衣褶，道：“嗯！早点回去也好，早点把如曦丫头接过来，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她说得平淡，楚逸辰听着，喉头却有些发哽。他撩袍跪下，郑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娘，孩儿不孝，不能时时侍奉膝前。”
“起来起来。”风灵瑶忙把他扶起来，眼眶却先红了，“男儿志在四方，哪能总守在家里。你出息了，才是对娘最大的孝。”
母子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楚逸辰方才起身退了出来。
临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母亲还站在廊下，目送着他，晨光落在她鬓边，白了几根发丝。他心头一酸，别过头去，大步走了。
次日，天光未亮。王府门外，旌旗猎猎。
许虎、张良、闫童等几员大将，早已披挂整齐，率着第一、第二大队的幽冥铁骑，列队候命。
这些兵将一个个甲胄鲜明，胯下战马喷着粗气，虽然要打道回府，可那股子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许虎一见楚逸辰，便咧嘴笑道：“王爷，咱们回南陵去，兄弟们都憋着劲儿，想好好松快松快。这一路若碰上不长眼的，只管交给末将便是！”
楚逸辰笑着摇了摇头：“此去一路太平，你只管把人马带好了，莫要生出事端。回到南陵，也该让弟兄们与家人好好团聚团聚了。”
许虎闻言，神色一正，抱拳道：“末将领命！”
楚逸辰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座繁华的京城，又望了一眼自己麾下这支即将远行的大军，缓缓抬起手：“出发！”
一声令下，蹄声如雷，大军缓缓开拔，朝着南陵城的方向，逶迤而去。
此番随楚逸辰回南陵的，除了第一、第二大队的幽冥铁骑，还有他身边的猎鹰小队。
不过，这一行，猎鹰小队却并未全员随行——除了黑豹、张猛、猎狗三人，其余四人，连同大半的天狼卫，全都留在了京城。
就在楚逸辰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夜里，铁刀门设在南城的一处香堂，便出了大事。
这一夜，铁刀门的香主胡三江，正在堂后的一间静室里，与两名心腹议事。
自打投了云虚观，铁刀门的日子反倒好过了起来，银子流水似的进账，门中上下，也都比从前滋润了几分。
胡三江手里捏着一只犀角杯，正与心腹说着南边那笔红货的买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喉头一阵发紧。
他话到一半，便噎住了。
两名心腹见他神色不对，忙凑上前：“胡爷，您怎么了？”
胡三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嗬”声。
他猛地丢开犀角杯，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一张原本红润的脸，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泛出一层青紫之色。
他双目圆睁，眼白上爬满血丝，身子筛糠似的抖了抖，便“咕咚”一声，从椅子里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胡爷！胡爷！”
两名心腹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可哪里还来得及。胡三江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角淌出一缕乌黑的血沫，便僵在那里，再没了声息。
毒。是毒。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那杯犀角杯里的酒，还是胡三江自己亲手斟的，一桌三人同饮，怎的偏偏就只有他中了毒？
这一夜，同样的变故，正在京城各处，接二连三地上演。
青龙帮设在西城的暗舵，舵主钱大彪刚出暗舵的大门，走了没几步，忽然“嗖”的一声，一枚柳叶似的飞刀，破空而至，直直钉入他的后心。
钱大彪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枚只露了刀柄的飞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半声闷哼，脚下踉跄两步，便“轰”的一声，仰面栽倒在当街的青石板上，砸起一片尘土。
暗舵里冲出几个人，待奔到近前时，钱大彪早已气绝。那枚飞刀，刀锋乌沉，刀柄上却缠着一缕极细的红丝——正是江湖上某一家的成名标记。
五虎堂的堂主邱五，这一夜死在城南一条幽僻的暗巷里。他被发现时，咽喉上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刀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的血肉翻卷。
那一刀，快、狠、准，若非浸淫刀术多年的好手，绝使不出来。邱五死不瞑目，一双虎目圆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巷口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白鹤派的一名护法长老耿二，则是死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他素来谨慎，身边总带着两名亲随。
可这一夜，待到清晨仆役去寻他时，只见他斜斜倚在太湖石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杆上刻着一枚极眼熟的门派印记。两名亲随，却都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投靠云虚观的四家门派，竟有四名堂主、舵主、香主一级的人物，先后死于非命。
而且死法各异——中毒的、飞刀的、一刀封喉的、中箭的——竟没有一桩是重样的。
铁刀门最先验尸。
老仵作被人连夜从被窝里拖来，就着烛火，将那具青紫的尸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才战战兢兢地道：“这位爷，是死在一种极罕的毒上。
那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发，发作时叫人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咽气。
此毒江湖上早已绝迹多年，据说唯有几家传承久远的老门派，还留着那配方的路子。”
铁横江一听“老门派”三字，眸中的寒意登时又深了几分。他阴沉着脸道：“你细说，是哪几家？”
老仵作却只摇头，不肯再往下说。铁横江冷哼一声，也不强逼，只把这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青龙帮那边，则把那枚缠着红丝的飞刀，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请了城南几个专吃刀口饭的老师傅来辨认。
老师傅们凑着烛火看了半晌，其中一个才捻着胡子，迟疑道：“这刀……是‘追魂’的路数。
那‘追魂’一门的飞刀，素来缠红丝为记，刀出必中，中者无救。只是这一门，早在十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了，怎的今日又现了踪迹？”
周镇海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