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第946章 回轧钢厂忽悠刘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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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锤低头瞅着手里厚厚的大黑拾，眼圈直发酸。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来。
赵东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大锤，刚才林爷说的那几句话，你自个儿心里掂量明白了没有？”
王大锤抬起头，实诚地回道：
“听明白了。林爷的意思敞亮，往后谁能弄来真物件，谁就能拿大头赏钱。”
赵东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那不过是林爷挂在嘴边的眼前事。换句话说，那是给咱们眼下糊口用的碎嚼头。”
王大锤有些发愣：
“那还有啥更要紧的事？”
赵东来目光一凝，直勾勾盯着王大锤。
“更要紧的，是林爷临走前漏的底儿。就是那个……港岛。”
王大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皮抽动了一下。
“赵哥，那地方咱听都没听说过，真的能去？”
“林爷刚才可是把话挑得清清楚楚，说南边乱得没边，全是洋人和帮派，只认拳头和现大洋。咱们这帮人连南边的土话都听不懂一句，两眼抹黑跑过去，能讨得了好？”
赵东来猛地扭头，恶狠狠冲着脚底下啐了一口浓痰。
“怎么就不能去？你自个儿睁开眼看看，咱们在四九城过的都是些啥憋屈日子！”
“买二两棒子面要掏粮票，扯半尺粗布要拿布票。逢年过节排几个小时的长队，顶着大雪，就为了割那半斤带皮的肉。”
“兜里好不容易有了点钱，连大馆子都不敢明着天天进。在黑市上换两袋细粮，还得防着胳膊上戴红袖套的老太太，提防着巡街的公安。整天像条沟渠里的耗子一样活着，提心吊胆，这日子过着有啥滋味？”
赵东来一把抓住王大锤结实的胳膊，激动得直哆嗦：
“大锤，咱们得认清楚现实。”
“林爷那是天上飞的真龙，这四九城的窄胡同根本关不住他。”
“你见过哪个普通人胸口挨了两记大口径铁砂，衣服烂了人却连皮都不掉一块的？你又见过谁能凭空掏出打连发的洋枪的？”
“跟着这样的人物办差，哪怕前面是滚油锅，趟过去也能捞着泼天的富贵。”
赵东来越说眼睛越亮，眼珠子都泛起了红血丝。
“咱们在这四九城里拼死拼活，挣再多的死钱，又能顶什么用？粮店不认你的现大洋，供销社见不着票不给东西。你手里攥着几万块钱，照样得在这胡同泥水里啃窝窝头。”
“但要是跟着林爷去了南边，那可就是彻底换了天地！到了那个遍地是黄金的洋码头上，只要林爷在前面站着，咱们兄弟在后头递刀子，何愁没有大鱼大肉吃？”
王大锤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他虽然是个卖苦力出身的粗人，但也懂得人往高处走的道理。
每天顶着西北风蹬三轮，一趟活挣几毛钱。要是真能跟着这位林爷换个活法，哪怕把命赌在桌面上，也是划得来的买卖。
王大锤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赵哥，那按你的意思，咱们现在该咋整？”
赵东来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厉。
“咱们这几个人，在林爷眼里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可要是几十个呢？几百个呢？”
“港岛那地方既然讲究拳头大，林爷单枪匹马过去，也得有人替他看场子、办脏活。”
“以林爷的身家，养个几百号敢打敢拼的弟兄，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儿。”
赵东来的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
“趁这几年，咱们先把西直门和德胜门外头那些敢打敢拼的硬茬子，全拢到手底下。等林爷收手的时候，咱们再跟他交底。反正不管咋样，死皮赖脸也得爬上林爷这艘大船！”
王大锤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赵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咱们先把黑皮和瘦猴安顿好，找靠谱的大夫用好药。”
“这阵子咱们都夹着尾巴做人，别惹是生非，一门心思给林爷划拉好物件。有了好东西，林爷高兴，咱们的位置才稳当。”
……
另一边，林卫东出了西城的院子，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
原本他还想着去一趟通县或者城郊公社转悠两圈，装装样子。
可陆老六那档子事，加上赵东来这么一折腾，弄得他也没什么兴致四处乱窜了。
林卫东脚下蹬得飞快，直奔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等骑到厂门口，大喇叭里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下班去食堂打饭的工人们三五成群，端着铝饭盒、搪瓷缸子，有说有笑。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锁在架子上，然后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供销科大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卫东推门走进去，里头空落落的，大部分办事员都去食堂排队了，就留着一个小伙子在值班。
那小伙子见林卫东进门，赶紧站了起来。
“哟，林组长，您回来了？”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
“忙你的，我就回来坐会儿。”
林卫东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留下的几份报表。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建国剔着牙从外头走进来，满面红光，看样子是刚在食堂开完小灶回来。
见到坐在外头抽烟的林卫东，刘建国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咳嗽了一声。
见林卫东抬起头看着他，刘建国抬起手招了招。
“卫东，进来一下。”
林卫东站起身，跟着刘建国进了里屋办公室。
刘建国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林卫东。
“摸底摸得怎么样了？外头那帮生产队，手里到底有没有余粮余菜？”
林卫东接过烟，掏出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出青烟。
“哪有什么成规模的余货啊。零碎的还能凑合找着点，真要大批量的，人家生产队自己都勒紧了裤腰带。”
刘建国听完，有些纳闷地打量着林卫东。
“不对吧？这可不太像你的路数。”
“以前你在三科跟着老李的时候，哪回出去不顺顺当当地划拉点东西回来？”
“远的不提，就说前阵子大会战，你小子连没有准运章的粮食都敢硬生生拉回厂里入库。怎么今儿个出去转了一大圈，倒成了霜打的茄子，两手空空回来的？”
刘建国眯着眼睛，显然不太信林卫东这套说辞。
在后勤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林卫东门路野、胆子大？
要是连林卫东都两手空空，那科里其他几个组派出去，岂不是更得喝西北风？
林卫东咧嘴一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上次的事儿，那不是赶上厂里急等着用，上头李副厂长又点了头嘛。”
“我出去这回出去，其实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刘建国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立了起来。
“有收获？那你刚才跟我扯什么洋落儿？到底碰上什么了？”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忽悠道：
“实不相瞒，我在山边上碰见几个以前认识的山民朋友。”
“那帮人常年在西边山里下套子，昨儿个半夜，运气爆棚，偷摸套住了一头大野猪！”
“这帮人不敢明着拉到公社去交任务，怕大队按工分给折算了，正发愁怎么换点现钱和硬通货过日子呢。”
“我想着咱们厂里缺肉，本来都动了心思……”
林卫东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刘建国听得心头一突，眼睛瞬间直了。
“野猪？有多大？”
林卫东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手势。
“毛重少说也有小三百斤！两颗獠牙这么长，黑褐色的皮，膘肥体壮。”
“要是放了血、褪了毛，净肉起码能出两百多斤！”
刘建国一听这话，“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林卫东的鼻子，气得直跳脚：
“三百斤的大野猪？净肉能出两百多斤？！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大一头野猪，你居然空着手跑回来了？到了嘴边的肉，你还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刘建国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
这两百多斤肉要是弄回厂里，后勤能乐疯过去！
不管是给小灶当招待，还是分给几个重点车间改善伙食，那都是天大的政绩！李怀德能把他的大名在厂务会上夸上三天三夜！
刘建国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当初你在三科的时候，连那两头病怏怏的猪崽子都敢往厂里划拉，最后硬是让李岩立了大功。”
“怎么现在到了咱们供销科，当了外勤一组的组长，胆子反倒缩回裤裆里去了？”
林卫东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看着刘建国。
“这能一样吗？当初那两头猪，是我先发现了，然后跑回科里向李科长汇报，李科长又去找李副厂长打了报告，白纸黑字盖了公章背书，我才敢放手去办的。”
“之前您在办公室是怎么嘱咐我的？您亲口跟我说，公对公最稳妥，千万别搞东家收二十斤、西家买三十斤的私活。”
“还特意交代我，没有正经来路的东西不要往厂里拉，免得让人扣上私下收购、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林卫东两手一摊，把刘建国训他的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野猪这玩意儿，是山民私下套的，既没有生产队的大印，也没有公社的调拨单。我哪怕手里有钱，也不敢擅作主张把它弄回厂里啊。”
“而且我就一辆二八大杠，这要是明着驮回来，四九城的人不都得晓得了。所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回绝了人家，直接回科里向您汇报了。”
刘建国被林卫东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那些规矩话，确实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规矩针对的是那些不值钱的白菜土豆，谁能想到这小子出去一趟，能碰上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
刘建国在屋里转了三四圈，一把扯开领口的风纪扣，感觉喉咙管里直冒火。
两百多斤肉啊！这年月，别说是两百多斤猪肉，就是食堂杀头猪漏下来的猪下水，各车间主任都能为了抢那副大肠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要是供销科能不声不响弄回两百斤肉来，他在后勤处哪还能让人小瞧了去？
“卫东啊卫东，你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候这么认死理呢？”
“规矩那是防着外人的！咱们干采购的，要是真全按死规矩办，全厂职工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我昨天那是提醒你，别去贪那些三五十斤烂菜的小便宜，免得惹一身骚不划算。”
“可那是猪！是肉！肉能跟白菜一样吗？”
林卫东闻言，脸上却依旧一副为难的模样。
“科长，肉是好肉，可手续这关怎么过？”
“山民只要现钱，或者要布票和盐。咱们厂里的财务制度您比我清楚，计划外物资入库，得有出处证明。”
“这野猪总不能写是从深山老林里自己跑进咱们后勤仓库的吧？”
刘建国摆了摆手，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透出股子老干部的老练与圆滑。
“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既然是山里套的，那就按‘支援地方除害护农’的名义走！”
“冬天野猪下山啃老乡的地，损坏集体财产，山民自发组织狩猎队除害，厂里出资收购除害物资，慰问一线职工！”
“只要想办法开一张证明，证明这是祸害庄稼的野兽，这手续就算齐了！”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心里暗乐。
不得不说，这当官的老油条脑子转得就是快。
黑的转眼就能说成白的，违规私购立刻就变成了堂而皇之的“支援地方除害护农”！
刘建国急不可耐地又问道：
“那他们要什么价？”
林卫东回道：
“人家这野猪肉虽然是野味，可大伙儿肚子里没油水，要的价钱可不便宜。”
“要是按官价给，人家宁可自己腌了风干慢慢吃，也不乐意卖给公家。”
刘建国狠狠咬了咬牙。
“议价！按计划外副食品应急收购的标准走！”
“只要不突破一块一斤的底线，我这里直接给你批条子！”
“至于他们要的盐和布票，后勤调剂科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用咱们科里的机动指标给他们换！”
刘建国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言辞恳切得都快带上颤音了。
“卫东，老哥把话撂在这儿，这批肉一定要拿下！”
“只要肉进了咱们厂仓库，过了秤，记你外勤一组头功！”
“提三级办事员的事，下个月处里开会，我第一个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来。
赵东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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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林爷的意思敞亮，往后谁能弄来真物件，谁就能拿大头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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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林爷挂在嘴边的眼前事。换句话说，那是给咱们眼下糊口用的碎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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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啥更要紧的事？”
赵东来目光一凝，直勾勾盯着王大锤。
“更要紧的，是林爷临走前漏的底儿。就是那个……港岛。”
王大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皮抽动了一下。
“赵哥，那地方咱听都没听说过，真的能去？”
“林爷刚才可是把话挑得清清楚楚，说南边乱得没边，全是洋人和帮派，只认拳头和现大洋。咱们这帮人连南边的土话都听不懂一句，两眼抹黑跑过去，能讨得了好？”
赵东来猛地扭头，恶狠狠冲着脚底下啐了一口浓痰。
“怎么就不能去？你自个儿睁开眼看看，咱们在四九城过的都是些啥憋屈日子！”
“买二两棒子面要掏粮票，扯半尺粗布要拿布票。逢年过节排几个小时的长队，顶着大雪，就为了割那半斤带皮的肉。”
“兜里好不容易有了点钱，连大馆子都不敢明着天天进。在黑市上换两袋细粮，还得防着胳膊上戴红袖套的老太太，提防着巡街的公安。整天像条沟渠里的耗子一样活着，提心吊胆，这日子过着有啥滋味？”
赵东来一把抓住王大锤结实的胳膊，激动得直哆嗦：
“大锤，咱们得认清楚现实。”
“林爷那是天上飞的真龙，这四九城的窄胡同根本关不住他。”
“你见过哪个普通人胸口挨了两记大口径铁砂，衣服烂了人却连皮都不掉一块的？你又见过谁能凭空掏出打连发的洋枪的？”
“跟着这样的人物办差，哪怕前面是滚油锅，趟过去也能捞着泼天的富贵。”
赵东来越说眼睛越亮，眼珠子都泛起了红血丝。
“咱们在这四九城里拼死拼活，挣再多的死钱，又能顶什么用？粮店不认你的现大洋，供销社见不着票不给东西。你手里攥着几万块钱，照样得在这胡同泥水里啃窝窝头。”
“但要是跟着林爷去了南边，那可就是彻底换了天地！到了那个遍地是黄金的洋码头上，只要林爷在前面站着，咱们兄弟在后头递刀子，何愁没有大鱼大肉吃？”
王大锤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他虽然是个卖苦力出身的粗人，但也懂得人往高处走的道理。
每天顶着西北风蹬三轮，一趟活挣几毛钱。要是真能跟着这位林爷换个活法，哪怕把命赌在桌面上，也是划得来的买卖。
王大锤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赵哥，那按你的意思，咱们现在该咋整？”
赵东来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厉。
“咱们这几个人，在林爷眼里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可要是几十个呢？几百个呢？”
“港岛那地方既然讲究拳头大，林爷单枪匹马过去，也得有人替他看场子、办脏活。”
“以林爷的身家，养个几百号敢打敢拼的弟兄，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儿。”
赵东来的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
“趁这几年，咱们先把西直门和德胜门外头那些敢打敢拼的硬茬子，全拢到手底下。等林爷收手的时候，咱们再跟他交底。反正不管咋样，死皮赖脸也得爬上林爷这艘大船！”
王大锤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赵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咱们先把黑皮和瘦猴安顿好，找靠谱的大夫用好药。”
“这阵子咱们都夹着尾巴做人，别惹是生非，一门心思给林爷划拉好物件。有了好东西，林爷高兴，咱们的位置才稳当。”
……
另一边，林卫东出了西城的院子，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
原本他还想着去一趟通县或者城郊公社转悠两圈，装装样子。
可陆老六那档子事，加上赵东来这么一折腾，弄得他也没什么兴致四处乱窜了。
林卫东脚下蹬得飞快，直奔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等骑到厂门口，大喇叭里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下班去食堂打饭的工人们三五成群，端着铝饭盒、搪瓷缸子，有说有笑。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锁在架子上，然后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供销科大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卫东推门走进去，里头空落落的，大部分办事员都去食堂排队了，就留着一个小伙子在值班。
那小伙子见林卫东进门，赶紧站了起来。
“哟，林组长，您回来了？”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
“忙你的，我就回来坐会儿。”
林卫东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留下的几份报表。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建国剔着牙从外头走进来，满面红光，看样子是刚在食堂开完小灶回来。
见到坐在外头抽烟的林卫东，刘建国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咳嗽了一声。
见林卫东抬起头看着他，刘建国抬起手招了招。
“卫东，进来一下。”
林卫东站起身，跟着刘建国进了里屋办公室。
刘建国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林卫东。
“摸底摸得怎么样了？外头那帮生产队，手里到底有没有余粮余菜？”
林卫东接过烟，掏出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出青烟。
“哪有什么成规模的余货啊。零碎的还能凑合找着点，真要大批量的，人家生产队自己都勒紧了裤腰带。”
刘建国听完，有些纳闷地打量着林卫东。
“不对吧？这可不太像你的路数。”
“以前你在三科跟着老李的时候，哪回出去不顺顺当当地划拉点东西回来？”
“远的不提，就说前阵子大会战，你小子连没有准运章的粮食都敢硬生生拉回厂里入库。怎么今儿个出去转了一大圈，倒成了霜打的茄子，两手空空回来的？”
刘建国眯着眼睛，显然不太信林卫东这套说辞。
在后勤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林卫东门路野、胆子大？
要是连林卫东都两手空空，那科里其他几个组派出去，岂不是更得喝西北风？
林卫东咧嘴一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上次的事儿，那不是赶上厂里急等着用，上头李副厂长又点了头嘛。”
“我出去这回出去，其实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刘建国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立了起来。
“有收获？那你刚才跟我扯什么洋落儿？到底碰上什么了？”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忽悠道：
“实不相瞒，我在山边上碰见几个以前认识的山民朋友。”
“那帮人常年在西边山里下套子，昨儿个半夜，运气爆棚，偷摸套住了一头大野猪！”
“这帮人不敢明着拉到公社去交任务，怕大队按工分给折算了，正发愁怎么换点现钱和硬通货过日子呢。”
“我想着咱们厂里缺肉，本来都动了心思……”
林卫东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刘建国听得心头一突，眼睛瞬间直了。
“野猪？有多大？”
林卫东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手势。
“毛重少说也有小三百斤！两颗獠牙这么长，黑褐色的皮，膘肥体壮。”
“要是放了血、褪了毛，净肉起码能出两百多斤！”
刘建国一听这话，“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林卫东的鼻子，气得直跳脚：
“三百斤的大野猪？净肉能出两百多斤？！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大一头野猪，你居然空着手跑回来了？到了嘴边的肉，你还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刘建国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
这两百多斤肉要是弄回厂里，后勤能乐疯过去！
不管是给小灶当招待，还是分给几个重点车间改善伙食，那都是天大的政绩！李怀德能把他的大名在厂务会上夸上三天三夜！
刘建国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当初你在三科的时候，连那两头病怏怏的猪崽子都敢往厂里划拉，最后硬是让李岩立了大功。”
“怎么现在到了咱们供销科，当了外勤一组的组长，胆子反倒缩回裤裆里去了？”
林卫东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看着刘建国。
“这能一样吗？当初那两头猪，是我先发现了，然后跑回科里向李科长汇报，李科长又去找李副厂长打了报告，白纸黑字盖了公章背书，我才敢放手去办的。”
“之前您在办公室是怎么嘱咐我的？您亲口跟我说，公对公最稳妥，千万别搞东家收二十斤、西家买三十斤的私活。”
“还特意交代我，没有正经来路的东西不要往厂里拉，免得让人扣上私下收购、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林卫东两手一摊，把刘建国训他的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野猪这玩意儿，是山民私下套的，既没有生产队的大印，也没有公社的调拨单。我哪怕手里有钱，也不敢擅作主张把它弄回厂里啊。”
“而且我就一辆二八大杠，这要是明着驮回来，四九城的人不都得晓得了。所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回绝了人家，直接回科里向您汇报了。”
刘建国被林卫东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那些规矩话，确实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规矩针对的是那些不值钱的白菜土豆，谁能想到这小子出去一趟，能碰上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
刘建国在屋里转了三四圈，一把扯开领口的风纪扣，感觉喉咙管里直冒火。
两百多斤肉啊！这年月，别说是两百多斤猪肉，就是食堂杀头猪漏下来的猪下水，各车间主任都能为了抢那副大肠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要是供销科能不声不响弄回两百斤肉来，他在后勤处哪还能让人小瞧了去？
“卫东啊卫东，你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候这么认死理呢？”
“规矩那是防着外人的！咱们干采购的，要是真全按死规矩办，全厂职工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我昨天那是提醒你，别去贪那些三五十斤烂菜的小便宜，免得惹一身骚不划算。”
“可那是猪！是肉！肉能跟白菜一样吗？”
林卫东闻言，脸上却依旧一副为难的模样。
“科长，肉是好肉，可手续这关怎么过？”
“山民只要现钱，或者要布票和盐。咱们厂里的财务制度您比我清楚，计划外物资入库，得有出处证明。”
“这野猪总不能写是从深山老林里自己跑进咱们后勤仓库的吧？”
刘建国摆了摆手，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透出股子老干部的老练与圆滑。
“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既然是山里套的，那就按‘支援地方除害护农’的名义走！”
“冬天野猪下山啃老乡的地，损坏集体财产，山民自发组织狩猎队除害，厂里出资收购除害物资，慰问一线职工！”
“只要想办法开一张证明，证明这是祸害庄稼的野兽，这手续就算齐了！”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心里暗乐。
不得不说，这当官的老油条脑子转得就是快。
黑的转眼就能说成白的，违规私购立刻就变成了堂而皇之的“支援地方除害护农”！
刘建国急不可耐地又问道：
“那他们要什么价？”
林卫东回道：
“人家这野猪肉虽然是野味，可大伙儿肚子里没油水，要的价钱可不便宜。”
“要是按官价给，人家宁可自己腌了风干慢慢吃，也不乐意卖给公家。”
刘建国狠狠咬了咬牙。
“议价！按计划外副食品应急收购的标准走！”
“只要不突破一块一斤的底线，我这里直接给你批条子！”
“至于他们要的盐和布票，后勤调剂科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用咱们科里的机动指标给他们换！”
刘建国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言辞恳切得都快带上颤音了。
“卫东，老哥把话撂在这儿，这批肉一定要拿下！”
“只要肉进了咱们厂仓库，过了秤，记你外勤一组头功！”
“提三级办事员的事，下个月处里开会，我第一个把你的名字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