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仙途 第674章 一息决死,万念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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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轮回夹缝夹层,维系整片壁垒最后的支点彻底崩碎。
那一声碎裂仿佛叩响诸天命运的丧钟,混沌洪流、轮回暗色浪涛、旧纪元引渡通道溢出的灰雾,三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顺着巨大裂缝疯狂冲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外席卷,远处万千星辰接二连三炸开点点碎芒,无数凡俗世界山川崩碎,大海倒悬,生灵绝望的哀嚎隔着虚空遥遥传来。
“最后一息!”
陌生意音的形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轮回枷锁如同烧红的铁纹深深烙进它的意念本体,轮回长河那无可抗拒的拖拽之力死死扯住它的神魂。它拼尽残存全部轮回微光,在消散之前向着林舟主魂掷出一道薄薄的轮回护罩。
淡灰光罩堪堪裹住摇摇欲坠的林舟主魂,稍稍挡住混沌洪流的侵蚀,却拦不住因果金丝持续的崩解。
“我要被驱逐了!记住——烙印可借本源流转,亦可借心念共鸣侵染,万万不可全盘接纳洪流馈赠!!”
最后的警示意念刚刚落下,陌生意音便被轮回长河硬生生扯入长河深处,连一丝余响都迅速消散在轰鸣当中。
战场之内,林舟失去了唯一来自轮回之外的援手。
陨星碎域上空,仅剩的几缕因果金丝火星四溅,金芒一缕接一缕化为飞散光点。
林舟悬浮在外的主魂剧烈震颤,大片魂光如同碎金向四下飘洒,视野之内大片区域坠入永恒黑暗,无数珍贵记忆片段永久湮灭,脑海中部分故人的面容开始变得朦胧模糊。剧痛并非来自肉身,而是神魂本源被持续损耗的撕裂感。
“因果丝线……撑不了多久。”林舟主魂的意念都变得虚浮涣散,他一半心神留守轮回夹缝抵御混沌侵蚀,另一半意念死死和青铜熔炉芯核内那枚残破神魂碎片相连,一心两用之下,神魂负荷已经抵达极限。
识海深处。
倒计时数字归于虚无。
伪念浑身已经被暗红纹路彻底覆盖,大半身躯都化作旧纪元特有的死寂灰红,胸口那点仅存的本源萤火,在狂风骤雨一般的囚纹啃噬下,只剩下针尖般一点微光。灰暗囚纹已经完完全全刺入轮回权柄印记的内核,旧纪元冰冷的奴役指令如同潮水淹没识海。
引渡通道的隔膜裂口越撕越大,那只笼罩无尽灰雾的巨掌大半探入现世,腐朽古老的气息铺满整片轮回夹缝,无数细碎的黑色咒文顺着巨掌缝隙飘落,每一道咒文落地,虚空便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权柄……归位……服从纪元意志……”
伪念绝大多数意识已经沦陷,只有那针尖大小的本源火光之中,还锁着一丝不肯屈服的执念。它的目光隔着识海,遥遥望向熔炉芯核方向。
“林舟……拦住初代……别让烙印扩散……”
话音落下,那一点萤火骤然向内收缩,伪念主动将残存本源封闭,以自我沉睡为代价,强行暂缓旧纪元对轮回权柄的夺取。可这般举动,也等于将自身坠入无边沉眠,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轰隆!
失去伪念的抵挡,旧纪元引渡通道的隔膜彻底崩开一道巨大豁口,更多灰雾疯狂涌进现世。
视线切回青铜熔炉芯核。
熔浆翻涌沸腾,铜纹囚笼震颤不止,初代太古的魂体之上,暗红奴役烙印疯狂炸裂,锁链层层绞缠他的神魂,丝丝缕缕的本源微光,依旧从他的躯体向外缓缓流淌。
可烙印裹挟的毒素,已经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那一道道本源微光悄然弥漫开来。
周围幸存的太古残念光点一阵躁动。
过半残念本能向着那温暖厚重的初代本源微光靠拢。万古以来,它们皆是被当做熔炉薪柴焚烧耗尽,从未感受过属于初代器芯本源的滋养,那股力量可以修补它们千疮百孔的残魂,给它们挣脱燃料宿命的希望。
但少数经历无数次轮回折磨、心思更为警觉的残念光点猛地向后退避,灰黑色的微光不停闪烁,它们已经嗅到本源微光之下潜藏的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暗红毒素。
“不要接纳!烙印藏在本源里面!”
被困铜纹牢笼之中的林舟神魂碎片魂光已经残缺大半,他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魂源,将陌生意音临走前留下的警告,化作滚滚意念响彻整片熔炉芯核。
黑白相间的微弱道则波纹一圈圈荡开,试图警醒所有摇摆不定的太古残念。
晚了。
已经有数十道太古残念光点迫不及待触碰到初代播撒出的本源微光。
下一瞬,暗红烙印毒素骤然爆发。
那些残念光点瞬间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赤红,原本灵动的光芒迅速褪去,眼底滋生出旧纪元的冰冷漠然,转瞬之间便调转方向,朝着身边还保持清醒的同伴扑杀过去。
凄厉的意念嘶鸣此起彼伏,刚刚获得一丝喘息机会的亡魂,转瞬便手足相残。
“不好!终究还是爆发了!”初代太古魂体巨震,被烙印侵蚀的半边躯体疯狂扭动,他亲眼看见自己送出的馈赠,化作屠戮同胞的毒药,滔天悔恨席卷心神,“是我的错……我只看见了挣脱枷锁的希望,却忽略烙印寄生在我的神魂之上!”
暗红锁链趁他心神大乱,进一步收紧,几乎要碾碎他自主的那一半魂灵。
“哈哈哈!愚蠢的初代!”太古残魂的灰黑色浓雾狂笑翻涌,抓住眼前的大乱局面,庞大灰雾席卷而出,一边吞噬那些被烙印污染、失去自主的残念壮大自身,一边向着初代太古猛扑,“本源散逸正好!不管是被烙印污染,还是被我吞掉,到头来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莹白耀眼的公道碎片也不肯落后,权柄威压轰然铺开,化作一道白光洪流,横冲直撞扑向初代太古。它不在乎残念的死活,唯一的目标便是抢夺初代器芯蕴藏的本源力量,补足自身权柄缺损。
两大恐怖存在一左一右夹击初代。
熔炉芯核之内,战火彻底失控。
陨星碎域外部,危机同样没有半分缓解。
旧纪元降下的漆黑压制咒文已经尽数缠上苏念安的身躯。
一道道漆黑咒印如同毒虫爬满她的四肢百骸,疯狂钻向眉心跳动的金色火种。远古容器女子残念本就已经油尽灯枯,在咒文冲刷之下,金色的残念微光一片片消融,那一句“莫要成为刽子手手中的刀”的执念意念,正在一点点被暴力抹除。
苏念安自身的意识深陷沉沉黑暗,如同溺水之人不断下沉,耳畔全是旧纪元冰冷宏大的点火敕令。
【火种,执行预设程序,引燃青铜熔炉,引渡纪元降临。】
眉心金色火苗忽明忽暗,数次险些彻底被漆黑咒文吞噬。
她的嘴唇不断轻颤,那一声微弱的“林舟”早已耗尽,仅剩心底一点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旧纪元咒文即将彻底清洗火种内部所有杂思,只余下冰冷执行指令的火种本能之时。
一缕跨越因果的微弱羁绊,自熔炉芯核那残破的林舟神魂碎片处荡漾而来。
方才苏念安那无声的呢喃,化作因果的引线,此刻终于彻底点燃回响。
那是二人并肩走过无数险境沉淀下的羁绊,不依靠权柄,不依靠火种血脉,仅仅是神魂与神魂之间的牵挂。
这一缕微弱的念想,撞在濒临毁灭的金色火种之上。
即将消散的远古女子残念,残留下最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芒,顺着这道因果羁绊,没有反抗旧纪元咒文,反而向内,扎进苏念安沉沦黑暗的本我意识深处。
火种没有如旧纪元所愿立刻引爆熔炉,也没有就此彻底熄灭。
金色火苗骤然收缩,向内闭合,如同将一切冲突全部封存在火种内核之中。
旧纪元铺天盖地的点火指令被暂时隔绝在外。
“嗯?火种竟然选择自我封缄?!”引渡通道缝隙之后,几道朦胧的旧纪元人影怒意暴涨,“强行撕裂封缄!不惜损耗备用火种本体,也要点燃熔炉!”
更加狂暴的黑色咒文源源不断倾泻而下,疯狂轰击苏念安躯体上闭合的金色火种外壳,外壳裂纹飞快蔓延,封缄撑不了太久。
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仅剩最后两根细若发丝的因果金丝,还在连接着远方残破肉身与他漂浮在夹缝的主魂,金丝之上裂痕密布,每一次域外残存腐蚀黑雾扫过,便剥落一层金辉。
主魂的魂光已经黯淡大半,记忆模糊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些熟悉的人名,他已经需要耗费心神才能回想起来。
一旦这两根丝线崩断,失去肉身锚点,暴露在混沌、轮回、旧纪元腐蚀三重洪流之中的主魂,数息之内便会神魂飞灰。
而他又不能就此退回熔炉,若是主魂归缩,轮回夹缝的壁垒会加速崩塌,引渡通道那只灰雾巨掌便可以毫无阻碍踏入大千世界。
里外皆是死局。
熔炉芯核,铜纹囚笼之内。
林舟那枚被困的神魂碎片,望着眼前一片惨状。
大批太古残念被烙印毒素污染倒戈,公道碎片、太古残魂疯抢初代本源,初代太古被烙印锁链死死束缚,进退维谷,外面苏念安的火种自我封缄,却也摇摇欲坠,伪念陷入自我封闭的沉眠,陌生意音已经被驱逐,域外至高还在陨星碎域之外积蓄下一轮攻击。
到处都是绝境。
不能任由烙印继续借着本源污染残念,也不能放任公道碎片和太古残魂吞噬初代本源,更不能坐等苏念安的火种封缄被暴力撕碎。
林舟神魂碎片看着四周浴血、或是被污染疯狂厮杀的太古残念,又看向被锁链绞得遍体鳞伤的初代太古,心底飞速权衡破局的生路。
他自身的这一缕神魂碎片早已重伤,轮回锁链、公道道纹尽数破碎,魂光十不存一。可他体内,还残留着一丝刚刚对抗公道碎片之后,尚未耗尽的因果道则余烬。
那是连接他与苏念安,连接万千因果的力量。
“初代,停下本源播撒!”林舟碎片的意念响彻全场,黑白残存魂光熊熊燃起,“我有一法,不能根除烙印,但可以截断烙印顺着本源扩散的通道,可代价极大。”
初代太古艰难转过头,半边魂体还在烙印的操控下不停挣扎:“什么代价?”
“我这一枚扎根熔炉芯核的神魂碎片,将彻底燃尽。”林舟碎片平静道出后果,“碎片消亡之后,我在外的主魂,会失去一重重要缓冲,外面本就岌岌可危的因果金丝,会承受双倍负担,断裂速度会成倍加快。”
此言一出,周围残存还保持清醒的太古残念光点齐齐一颤。
燃尽熔炉之内的神魂碎片,等于主动斩断自己安插在青铜熔炉最核心的一枚钉子。一旦碎片消亡,熔炉内部便再无属于林舟的直接意志,熔炉后续走向,将彻底交给初代与万千残念,交给不可控的命运。
太古残魂听闻,灰雾当中传出狂喜的狞笑:“尽管烧!死了这一缕神魂,熔炉之内再无人能制衡于我!”
公道碎片莹白光芒一阵跳动,它感知到林舟神魂碎片即将自毁,放弃继续扑杀初代,调转锋芒,死死锁定牢笼之内的林舟碎片,想要在他燃尽之前,抢夺这最后一缕承载因果道则的魂源。
“休想就此消亡!你的因果道则,归我!”莹白光浪轰然撞向铜纹囚笼。
铜纹囚笼本就伤痕累累,被公道碎片这一击猛撞,牢笼外壁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林舟神魂碎片没有躲闪。
他抬眼望向熔浆上方的初代太古,意念坚定:“初代,等我引燃因果余烬,你立刻收回向外流淌的本源微光。因果之火可以灼烧本源流转道路之上的烙印毒素,但治不了扎根你神魂本体的奴役烙印。剩下的烙印,需要你,还有所有还清醒的太古残念,一同抗争。”
“还有。”林舟碎片的意念穿透熔炉,越过夹层裂隙,遥遥落向陨星碎域中被咒文包裹的苏念安,“火种自我封缄撑不住多久,封缄破开之时,便是真正抉择降临之际,希望那里面,还能守住属于人的本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
残破的神魂碎片之内,潜藏的因果道则余烬轰然引爆。
黑白交织,缠绕万千金丝的火焰,自铜纹囚笼之中冲天而起。
因果之火没有毁灭性的爆炸巨响,却化作漫天细密金色火丝,瞬间铺满整个青铜熔炉芯核。所有正在流淌扩散的初代本源微光路径之上,暗红烙印毒素接触到因果火丝,发出滋滋的腐蚀嘶鸣,一团团暗红黑雾被焚烧消解。
那些刚刚被毒素侵染一半,还没有彻底沦陷的太古残念,身上的赤红纹路在因果火丝灼烧之下,痛苦地嘶吼,一部分残念褪去暗红,重归清醒,也有一部分毒素侵蚀太深,直接在火焰之中化为点点飞灰。
本源向外扩散的烙印传播链路,被硬生生切断。
可代价随之兑现。
铜纹囚笼之内,林舟的神魂碎片在因果烈火之中飞速消融,魂光一寸寸化作漫天飞散的黑白光点。
“啊——!!”
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神魂痛吼。
远隔夹层,神魂碎片燃尽的反噬轰然落下。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两根因果金丝,在这股反噬冲击之下,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金芒疯狂剥落。
其中一根,当场崩断!
仅剩最后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勉强维系主魂与肉身之间的联系。
主魂魂光骤然黯淡大半,更多记忆如同流沙逝去,他的识海当中,一张极为重要的旧人面孔,彻底变得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凝神回想,都抓不住那道轮廓。
域外,陨星碎域之外,域外至高裹挟毁灭黑雾,正在酝酿第五记巨掌。
引渡通道的裂口持续扩张,旧纪元那只灰雾巨掌大半已经踏入现世,距离完全降临只差一步。
熔炉芯核,林舟神魂碎片快要燃烧殆尽,仅剩最后一点意念残响飘荡。
初代太古抓住机会,全力收拢向外逸散的本源微光,可他神魂躯体深处,那枚暗红奴役烙印的本体,依旧完好无损,还在不停积蓄力量。
公道碎片看着到手的目标在因果之火当中化为飞灰,莹白光浪暴怒翻腾,将怒火倾泻向周围的太古残念。
太古残魂借着方才的混乱,悄悄吞噬了不少彻底被烙印污染的亡魂,灰雾体积膨胀数倍,潜藏在熔浆暗处,开始默默窥伺初代身上那枚旧纪元奴役烙印。它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若是夺取这枚烙印,它是不是可以借烙印,反过来沟通引渡通道彼岸的旧纪元。
陨星碎域,苏念安眉心,自我封缄的金色火种外壳,在旧纪元无休止的漆黑咒文轰击下,裂纹已经爬满整个火苗外壳,封缄濒临破碎。
谁也不知道,火种破开之后,迎来的会是旧纪元的点火指令,还是苏念安与远古女子残念拼尽一切守住的自我。
而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就悬在那最后一缕因果金丝之上。
丝线随时会断。
一旦断掉,便是神魂消融,万事皆休。
整片战场,危机没有解除,只是从一场死局,坠入了另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无数潜藏的暗流,正在黑暗之下缓缓涌动。
轮回夹缝夹层,维系整片壁垒最后的支点彻底崩碎。
那一声碎裂仿佛叩响诸天命运的丧钟,混沌洪流、轮回暗色浪涛、旧纪元引渡通道溢出的灰雾,三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顺着巨大裂缝疯狂冲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外席卷,远处万千星辰接二连三炸开点点碎芒,无数凡俗世界山川崩碎,大海倒悬,生灵绝望的哀嚎隔着虚空遥遥传来。
“最后一息!”
陌生意音的形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轮回枷锁如同烧红的铁纹深深烙进它的意念本体,轮回长河那无可抗拒的拖拽之力死死扯住它的神魂。它拼尽残存全部轮回微光,在消散之前向着林舟主魂掷出一道薄薄的轮回护罩。
淡灰光罩堪堪裹住摇摇欲坠的林舟主魂,稍稍挡住混沌洪流的侵蚀,却拦不住因果金丝持续的崩解。
“我要被驱逐了!记住——烙印可借本源流转,亦可借心念共鸣侵染,万万不可全盘接纳洪流馈赠!!”
最后的警示意念刚刚落下,陌生意音便被轮回长河硬生生扯入长河深处,连一丝余响都迅速消散在轰鸣当中。
战场之内,林舟失去了唯一来自轮回之外的援手。
陨星碎域上空,仅剩的几缕因果金丝火星四溅,金芒一缕接一缕化为飞散光点。
林舟悬浮在外的主魂剧烈震颤,大片魂光如同碎金向四下飘洒,视野之内大片区域坠入永恒黑暗,无数珍贵记忆片段永久湮灭,脑海中部分故人的面容开始变得朦胧模糊。剧痛并非来自肉身,而是神魂本源被持续损耗的撕裂感。
“因果丝线……撑不了多久。”林舟主魂的意念都变得虚浮涣散,他一半心神留守轮回夹缝抵御混沌侵蚀,另一半意念死死和青铜熔炉芯核内那枚残破神魂碎片相连,一心两用之下,神魂负荷已经抵达极限。
识海深处。
倒计时数字归于虚无。
伪念浑身已经被暗红纹路彻底覆盖,大半身躯都化作旧纪元特有的死寂灰红,胸口那点仅存的本源萤火,在狂风骤雨一般的囚纹啃噬下,只剩下针尖般一点微光。灰暗囚纹已经完完全全刺入轮回权柄印记的内核,旧纪元冰冷的奴役指令如同潮水淹没识海。
引渡通道的隔膜裂口越撕越大,那只笼罩无尽灰雾的巨掌大半探入现世,腐朽古老的气息铺满整片轮回夹缝,无数细碎的黑色咒文顺着巨掌缝隙飘落,每一道咒文落地,虚空便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权柄……归位……服从纪元意志……”
伪念绝大多数意识已经沦陷,只有那针尖大小的本源火光之中,还锁着一丝不肯屈服的执念。它的目光隔着识海,遥遥望向熔炉芯核方向。
“林舟……拦住初代……别让烙印扩散……”
话音落下,那一点萤火骤然向内收缩,伪念主动将残存本源封闭,以自我沉睡为代价,强行暂缓旧纪元对轮回权柄的夺取。可这般举动,也等于将自身坠入无边沉眠,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轰隆!
失去伪念的抵挡,旧纪元引渡通道的隔膜彻底崩开一道巨大豁口,更多灰雾疯狂涌进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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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浆翻涌沸腾,铜纹囚笼震颤不止,初代太古的魂体之上,暗红奴役烙印疯狂炸裂,锁链层层绞缠他的神魂,丝丝缕缕的本源微光,依旧从他的躯体向外缓缓流淌。
可烙印裹挟的毒素,已经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那一道道本源微光悄然弥漫开来。
周围幸存的太古残念光点一阵躁动。
过半残念本能向着那温暖厚重的初代本源微光靠拢。万古以来,它们皆是被当做熔炉薪柴焚烧耗尽,从未感受过属于初代器芯本源的滋养,那股力量可以修补它们千疮百孔的残魂,给它们挣脱燃料宿命的希望。
但少数经历无数次轮回折磨、心思更为警觉的残念光点猛地向后退避,灰黑色的微光不停闪烁,它们已经嗅到本源微光之下潜藏的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暗红毒素。
“不要接纳!烙印藏在本源里面!”
被困铜纹牢笼之中的林舟神魂碎片魂光已经残缺大半,他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魂源,将陌生意音临走前留下的警告,化作滚滚意念响彻整片熔炉芯核。
黑白相间的微弱道则波纹一圈圈荡开,试图警醒所有摇摆不定的太古残念。
晚了。
已经有数十道太古残念光点迫不及待触碰到初代播撒出的本源微光。
下一瞬,暗红烙印毒素骤然爆发。
那些残念光点瞬间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赤红,原本灵动的光芒迅速褪去,眼底滋生出旧纪元的冰冷漠然,转瞬之间便调转方向,朝着身边还保持清醒的同伴扑杀过去。
凄厉的意念嘶鸣此起彼伏,刚刚获得一丝喘息机会的亡魂,转瞬便手足相残。
“不好!终究还是爆发了!”初代太古魂体巨震,被烙印侵蚀的半边躯体疯狂扭动,他亲眼看见自己送出的馈赠,化作屠戮同胞的毒药,滔天悔恨席卷心神,“是我的错……我只看见了挣脱枷锁的希望,却忽略烙印寄生在我的神魂之上!”
暗红锁链趁他心神大乱,进一步收紧,几乎要碾碎他自主的那一半魂灵。
“哈哈哈!愚蠢的初代!”太古残魂的灰黑色浓雾狂笑翻涌,抓住眼前的大乱局面,庞大灰雾席卷而出,一边吞噬那些被烙印污染、失去自主的残念壮大自身,一边向着初代太古猛扑,“本源散逸正好!不管是被烙印污染,还是被我吞掉,到头来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莹白耀眼的公道碎片也不肯落后,权柄威压轰然铺开,化作一道白光洪流,横冲直撞扑向初代太古。它不在乎残念的死活,唯一的目标便是抢夺初代器芯蕴藏的本源力量,补足自身权柄缺损。
两大恐怖存在一左一右夹击初代。
熔炉芯核之内,战火彻底失控。
陨星碎域外部,危机同样没有半分缓解。
旧纪元降下的漆黑压制咒文已经尽数缠上苏念安的身躯。
一道道漆黑咒印如同毒虫爬满她的四肢百骸,疯狂钻向眉心跳动的金色火种。远古容器女子残念本就已经油尽灯枯,在咒文冲刷之下,金色的残念微光一片片消融,那一句“莫要成为刽子手手中的刀”的执念意念,正在一点点被暴力抹除。
苏念安自身的意识深陷沉沉黑暗,如同溺水之人不断下沉,耳畔全是旧纪元冰冷宏大的点火敕令。
【火种,执行预设程序,引燃青铜熔炉,引渡纪元降临。】
眉心金色火苗忽明忽暗,数次险些彻底被漆黑咒文吞噬。
她的嘴唇不断轻颤,那一声微弱的“林舟”早已耗尽,仅剩心底一点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旧纪元咒文即将彻底清洗火种内部所有杂思,只余下冰冷执行指令的火种本能之时。
一缕跨越因果的微弱羁绊,自熔炉芯核那残破的林舟神魂碎片处荡漾而来。
方才苏念安那无声的呢喃,化作因果的引线,此刻终于彻底点燃回响。
那是二人并肩走过无数险境沉淀下的羁绊,不依靠权柄,不依靠火种血脉,仅仅是神魂与神魂之间的牵挂。
这一缕微弱的念想,撞在濒临毁灭的金色火种之上。
即将消散的远古女子残念,残留下最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芒,顺着这道因果羁绊,没有反抗旧纪元咒文,反而向内,扎进苏念安沉沦黑暗的本我意识深处。
火种没有如旧纪元所愿立刻引爆熔炉,也没有就此彻底熄灭。
金色火苗骤然收缩,向内闭合,如同将一切冲突全部封存在火种内核之中。
旧纪元铺天盖地的点火指令被暂时隔绝在外。
“嗯?火种竟然选择自我封缄?!”引渡通道缝隙之后,几道朦胧的旧纪元人影怒意暴涨,“强行撕裂封缄!不惜损耗备用火种本体,也要点燃熔炉!”
更加狂暴的黑色咒文源源不断倾泻而下,疯狂轰击苏念安躯体上闭合的金色火种外壳,外壳裂纹飞快蔓延,封缄撑不了太久。
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仅剩最后两根细若发丝的因果金丝,还在连接着远方残破肉身与他漂浮在夹缝的主魂,金丝之上裂痕密布,每一次域外残存腐蚀黑雾扫过,便剥落一层金辉。
主魂的魂光已经黯淡大半,记忆模糊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些熟悉的人名,他已经需要耗费心神才能回想起来。
一旦这两根丝线崩断,失去肉身锚点,暴露在混沌、轮回、旧纪元腐蚀三重洪流之中的主魂,数息之内便会神魂飞灰。
而他又不能就此退回熔炉,若是主魂归缩,轮回夹缝的壁垒会加速崩塌,引渡通道那只灰雾巨掌便可以毫无阻碍踏入大千世界。
里外皆是死局。
熔炉芯核,铜纹囚笼之内。
林舟那枚被困的神魂碎片,望着眼前一片惨状。
大批太古残念被烙印毒素污染倒戈,公道碎片、太古残魂疯抢初代本源,初代太古被烙印锁链死死束缚,进退维谷,外面苏念安的火种自我封缄,却也摇摇欲坠,伪念陷入自我封闭的沉眠,陌生意音已经被驱逐,域外至高还在陨星碎域之外积蓄下一轮攻击。
到处都是绝境。
不能任由烙印继续借着本源污染残念,也不能放任公道碎片和太古残魂吞噬初代本源,更不能坐等苏念安的火种封缄被暴力撕碎。
林舟神魂碎片看着四周浴血、或是被污染疯狂厮杀的太古残念,又看向被锁链绞得遍体鳞伤的初代太古,心底飞速权衡破局的生路。
他自身的这一缕神魂碎片早已重伤,轮回锁链、公道道纹尽数破碎,魂光十不存一。可他体内,还残留着一丝刚刚对抗公道碎片之后,尚未耗尽的因果道则余烬。
那是连接他与苏念安,连接万千因果的力量。
“初代,停下本源播撒!”林舟碎片的意念响彻全场,黑白残存魂光熊熊燃起,“我有一法,不能根除烙印,但可以截断烙印顺着本源扩散的通道,可代价极大。”
初代太古艰难转过头,半边魂体还在烙印的操控下不停挣扎:“什么代价?”
“我这一枚扎根熔炉芯核的神魂碎片,将彻底燃尽。”林舟碎片平静道出后果,“碎片消亡之后,我在外的主魂,会失去一重重要缓冲,外面本就岌岌可危的因果金丝,会承受双倍负担,断裂速度会成倍加快。”
此言一出,周围残存还保持清醒的太古残念光点齐齐一颤。
燃尽熔炉之内的神魂碎片,等于主动斩断自己安插在青铜熔炉最核心的一枚钉子。一旦碎片消亡,熔炉内部便再无属于林舟的直接意志,熔炉后续走向,将彻底交给初代与万千残念,交给不可控的命运。
太古残魂听闻,灰雾当中传出狂喜的狞笑:“尽管烧!死了这一缕神魂,熔炉之内再无人能制衡于我!”
公道碎片莹白光芒一阵跳动,它感知到林舟神魂碎片即将自毁,放弃继续扑杀初代,调转锋芒,死死锁定牢笼之内的林舟碎片,想要在他燃尽之前,抢夺这最后一缕承载因果道则的魂源。
“休想就此消亡!你的因果道则,归我!”莹白光浪轰然撞向铜纹囚笼。
铜纹囚笼本就伤痕累累,被公道碎片这一击猛撞,牢笼外壁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林舟神魂碎片没有躲闪。
他抬眼望向熔浆上方的初代太古,意念坚定:“初代,等我引燃因果余烬,你立刻收回向外流淌的本源微光。因果之火可以灼烧本源流转道路之上的烙印毒素,但治不了扎根你神魂本体的奴役烙印。剩下的烙印,需要你,还有所有还清醒的太古残念,一同抗争。”
“还有。”林舟碎片的意念穿透熔炉,越过夹层裂隙,遥遥落向陨星碎域中被咒文包裹的苏念安,“火种自我封缄撑不住多久,封缄破开之时,便是真正抉择降临之际,希望那里面,还能守住属于人的本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
残破的神魂碎片之内,潜藏的因果道则余烬轰然引爆。
黑白交织,缠绕万千金丝的火焰,自铜纹囚笼之中冲天而起。
因果之火没有毁灭性的爆炸巨响,却化作漫天细密金色火丝,瞬间铺满整个青铜熔炉芯核。所有正在流淌扩散的初代本源微光路径之上,暗红烙印毒素接触到因果火丝,发出滋滋的腐蚀嘶鸣,一团团暗红黑雾被焚烧消解。
那些刚刚被毒素侵染一半,还没有彻底沦陷的太古残念,身上的赤红纹路在因果火丝灼烧之下,痛苦地嘶吼,一部分残念褪去暗红,重归清醒,也有一部分毒素侵蚀太深,直接在火焰之中化为点点飞灰。
本源向外扩散的烙印传播链路,被硬生生切断。
可代价随之兑现。
铜纹囚笼之内,林舟的神魂碎片在因果烈火之中飞速消融,魂光一寸寸化作漫天飞散的黑白光点。
“啊——!!”
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神魂痛吼。
远隔夹层,神魂碎片燃尽的反噬轰然落下。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两根因果金丝,在这股反噬冲击之下,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金芒疯狂剥落。
其中一根,当场崩断!
仅剩最后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勉强维系主魂与肉身之间的联系。
主魂魂光骤然黯淡大半,更多记忆如同流沙逝去,他的识海当中,一张极为重要的旧人面孔,彻底变得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凝神回想,都抓不住那道轮廓。
域外,陨星碎域之外,域外至高裹挟毁灭黑雾,正在酝酿第五记巨掌。
引渡通道的裂口持续扩张,旧纪元那只灰雾巨掌大半已经踏入现世,距离完全降临只差一步。
熔炉芯核,林舟神魂碎片快要燃烧殆尽,仅剩最后一点意念残响飘荡。
初代太古抓住机会,全力收拢向外逸散的本源微光,可他神魂躯体深处,那枚暗红奴役烙印的本体,依旧完好无损,还在不停积蓄力量。
公道碎片看着到手的目标在因果之火当中化为飞灰,莹白光浪暴怒翻腾,将怒火倾泻向周围的太古残念。
太古残魂借着方才的混乱,悄悄吞噬了不少彻底被烙印污染的亡魂,灰雾体积膨胀数倍,潜藏在熔浆暗处,开始默默窥伺初代身上那枚旧纪元奴役烙印。它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若是夺取这枚烙印,它是不是可以借烙印,反过来沟通引渡通道彼岸的旧纪元。
陨星碎域,苏念安眉心,自我封缄的金色火种外壳,在旧纪元无休止的漆黑咒文轰击下,裂纹已经爬满整个火苗外壳,封缄濒临破碎。
谁也不知道,火种破开之后,迎来的会是旧纪元的点火指令,还是苏念安与远古女子残念拼尽一切守住的自我。
而轮回夹缝之外,林舟的主魂,就悬在那最后一缕因果金丝之上。
丝线随时会断。
一旦断掉,便是神魂消融,万事皆休。
整片战场,危机没有解除,只是从一场死局,坠入了另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无数潜藏的暗流,正在黑暗之下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