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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83章 笼中幻忆,锁台暗流

    漆黑咒纹如墨潮退散,林舟残破透明的神魂彻底坠入咒纹囚笼的内部空域。

    结界内侧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一座座墓碑模样的神魂容器静静悬浮沉浮,旧纪元晦涩古老的咒文沿着容器外壁缓缓流淌,淡淡的灰白魂霭弥漫四方,将整片囚笼笼罩在死寂压抑之中。

    外界的声响被结界彻底隔绝,轮回夹缝的轰鸣、陨星碎域高空蚀念流的咆哮,全部消弭不见。只剩下无数容器彼此共振,传来连绵不绝、低沉嗡鸣的魂音,如同万千亡魂在耳畔低声呓语。

    刚踏入囚笼的刹那,那尊内壁刻着“林舟”二字的专属神魂容器立刻剧烈震颤。容器表面灰白哑光大放,一道无形的吞吸之力直扑林舟的神魂内核。那股力量并非暴力撕扯,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归属感,仿佛在召唤漂泊已久的魂魄回归归宿。

    “回来吧……这是为你预留的归宿……”

    细碎模糊的幻音直接响彻识海,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翻涌扑来。林舟看见久远的旧纪元场景,灰白荒原之上,无数容器整齐排列,身披古老青铜甲胄的旧纪元祭祀,围着祭坛低声咏唱祭文。祭坛中央,一道和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神魂,被无数咒纹锁链牢牢捆缚,正在被剥离神魂本源,浇筑进眼前这一尊容器之内。

    那是属于“另一个林舟”的残忆,是亿万年前,神魂容器计划尚未落幕之时,被刻意封存掩埋的过往。

    纪元毒素顺着神魂外壳的裂痕疯狂钻动,再加上容器的精神蛊惑,林舟的意识一阵阵恍惚,神魂轮廓都开始向着那座容器微微偏移。只差半步,他便会主动投入容器缝隙,被永久封印。

    “清醒!”

    刺骨的剧痛自神魂内核炸开,轮回本源碎屑再度漾开一层单薄的银灰色光晕。这层护罩依旧只做被动防御,不生半分进攻锋芒,却硬生生撕碎了那层蛊惑心神的幻听。

    林舟涣散的意念猛地收拢,强行压下脑海之中翻涌的幻忆。他不敢有片刻停留,神魂化作一道淡薄流光,拼尽残存魂光,向着囚笼最深处疾驰。

    他的目标,便是纪元锁阵台旁边那处阵眼缺口。

    可囚笼内部危机四伏,并非坦途。沿途一座座神魂容器,感知到轮回本源碎屑的气息,接连亮起微光,一道道微弱的牵引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每一尊容器,都在试图拉扯他的神魂,想要将他拽入其中充当填充素材。

    有的容器之内已经灌满了被铸魂幽息腐化的太古亡魂,浑浑噩噩的魂影隔着容器壁向外伸出虚幻手掌,无声抓取掠过的林舟。

    林舟神魂外壳不断崩落细碎魂光,每被一道牵引触碰,神魂之上便多出一道崭新裂纹。大量记忆持续流失,一些故人的面容彻底化作空白,唯有心底那份阻止归墟之门开启的执念,还牢牢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溃散。

    因果羁绊的丝线,在囚笼结界的隔绝之下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隔着厚重咒纹壁垒,下方陨星碎域大地,苏念安的意念断断续续渗透进来。

    “林舟!我还能感知到你的魂光!伪念开辟的跨域空间裂口已经扩张大半,灰雾气息已经渗透到陨星碎域外层深空!旧纪元彼岸也接到域外至高泄露的坐标,有数道彼岸执咒者的意念正在逼近囚笼外围!”

    “记忆密钥……密钥只剩最后一成!一旦密钥彻底损毁,就算你抵达纪元锁阵台,我们也没有办法完成阵眼的解锁!”

    焦急的意念断断续续消散,林舟能够想象外面的绝境。苏念安独自一人,既要抵挡头顶倾泻而下的蚀念流侵蚀,又要提防即将到来的伪念与旧纪元彼岸的力量,内外双重重压,已经快要将她压垮。

    囚笼之外的虚空,局势已然风起云涌。

    轮回夹缝夹层。

    伪念耗费巨大本源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贯穿两大异度空间的狰狞空间裂口。灰蒙蒙的混沌灰雾源源不断从裂口流淌而出,无数细碎灰丝如同雨丝,顺着裂口涌向陨星碎域。伪念本体还被域外至高与公道碎片死死牵制,无法抽身亲至,但是它已经将大量残存灰雾力量,投送向咒纹囚笼的方位。

    “容器……轮回碎屑……全部归我……”

    半苏醒的狂暴意念,穿透空间壁垒,在囚笼外部来回回荡。

    域外至高那一团毁灭黑雾,则蛰伏在轮回夹缝的黑暗角落冷眼旁观。它没有跟随伪念跨域出征,依旧留在原地紧盯轮回权柄本体。它的算计格外阴狠,泄露坐标,借伪念牵制旧纪元彼岸,再借旧纪元彼岸消耗伪念,三方互相厮杀,它好坐收渔利,等待时机夺取轮回权柄。

    公道碎片依旧执着于镇压伪念,莹白法理光潮一轮轮轰击伪念残留的本体,对外界陨星碎域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而青铜熔炉一侧,危机还在持续发酵。

    跨维度传来初代太古愈发虚弱的魂念。

    “铸魂幽息输出再度暴涨,引渡通道裂口还在扩张。一部分太古亡魂不甘被腐化,拼死反抗铸魂幽息侵染,可他们的神魂在纪元毒素侵蚀之下早已残破不堪,反抗者寥寥无几。有一小撮残存亡魂,借着熔炉爆炸的碎片掩护,顺着引渡通道的缝隙逃了出去,正漫无目的漂泊在跨维度虚空,不知道会被抛掷到何方。”

    这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变数。这些挣脱腐化的太古亡魂,力量微弱,却保留着完整的自我意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闯入战局。

    回到咒纹囚笼内部。

    林舟在万千神魂容器的拉扯围剿之下艰难穿梭。他的魂光越来越稀薄,已经近乎透明,再继续承受这般消耗,不用等到抵达阵眼,神魂便会先行消融。

    就在这时,前方大片虚空泛起浑浊魂浪。

    一批又一批被铸魂幽息腐化的太古亡魂,顺着囚笼结界的吸纳孔洞,源源不断涌入内部。无数目光空洞、神态麻木的亡魂魂体,如同奔流不息的灰色江河,四散飘向一座座空置的神魂容器。

    亡魂们毫无抵抗,顺着容器张开的缝隙,鱼贯而入。每一尊容器接纳亡魂之后,外壳的咒纹便会更加明亮一分,归墟之门的启动条件,正在被一点点补齐。

    林舟被迫侧身躲闪奔腾的亡魂洪流。混乱之间,一道与众不同的亡魂影子,猛地从魂流之中冲撞出来。

    这道魂体同样满身铸魂幽息留下的灰斑,可双眼并未彻底空洞,残存着一丝清醒神智。他瞥见疾驰而过的林舟,猛地发出无声的呼喊,不顾一切挣脱魂流裹挟,紧跟在林舟身后追来。

    是那一批少数挣脱完全腐化的太古亡魂之一。

    林舟心头微惊,本以为对方会发起攻击,可那道太古残魂,只是不断比划着手势,传递出一道魂念:“锁阵台……旧纪元的后手……阵眼不止一处,小心囚笼本身的自毁咒纹!”

    短短一句意念传递完毕,他身上残存的清醒迅速被铸魂幽息重新吞噬。眼神再度归于浑浊,身躯不受控制,转身随洪流飘向旁边一座空置的神魂容器,就此沉沦封闭。

    一句警示,重重砸在林舟的识海之中。

    阵眼不止一处,还有囚笼自毁咒纹。

    他此前只知晓纪元锁阵台旁存在一处破局缺口,却全然不知,这座囚笼还埋藏着旧纪元留下的终极后手。一旦阵眼缺口被外力触碰,倘若操作失当,自毁咒纹便会引爆整座咒纹囚笼。笼内数以万计的神魂容器会瞬间全部爆裂,海量亡魂力量直接灌注纪元锁阵台,强行跳过前置流程,仓促催动归墟之门现世。

    “好狠的算计。”林舟神魂震颤。旧纪元早就料到会有人闯入囚笼试图破坏计划,连破局的道路上都埋下陷阱。

    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穿过密密麻麻漂浮的神魂容器群,囚笼最中心终于映入眼帘。

    巨大厚重的纪元锁阵台静静悬浮虚空,台身布满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旧纪元高阶咒纹,暗沉幽光缓缓流转。无数道魂能管线如同藤蔓,将锁阵台和四面八方的神魂容器彼此相连,容器吸纳的亡魂魂力,顺着管线源源不断汇入阵台。

    锁阵台基座侧面,果然存在一处凹陷缺口,那便是苏念安记忆碎片之中记载的阵眼。缺口边缘缭绕着淡淡的隔绝咒气,只要将轮回本源碎屑安放其中,理论之上便能逆转锁阵台运转逻辑,切断容器与归墟之门之间的联系。

    可林舟的目光扫过阵台四周,心脏骤然一沉。

    阵眼缺口的周遭,看不见的地方,密密麻麻蛰伏着无数暗红色细密咒纹。那些咒纹隐藏在普通纹路之下,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正是刚刚那名太古残魂警示的囚笼自毁咒纹。只要有一丝错误力量贸然侵入缺口,便会直接触发引爆。

    还不等林舟思索如何规避陷阱,囚笼外层结界轰然巨震。

    轰隆————!!

    囚笼外壁传来剧烈撞击轰鸣。

    伪念透过跨域裂口投放进来的大批灰雾力量,已经抵达囚笼外部,无数灰丝疯狂拍打啃噬结界表层咒纹。同一时刻,数道源自旧纪元彼岸的阴冷身影,出现在深空之中。彼岸执咒者,身披流动漆黑咒纹的无形法袍,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咒术轰击在囚笼外壁,试图从外部强行破开结界,夺取内部的神魂容器。

    伪念的灰雾与旧纪元彼岸的咒术,在囚笼外部互相碰撞厮杀。两方本属同源,此刻却因为利益争夺大打出手。伪念想要抢夺轮回本源碎屑,旧纪元彼岸则要守护容器计划,完成归墟开启,二者矛盾彻底爆发。

    外部两股力量疯狂攻伐,震荡顺着结界传导进囚笼内部。

    整片灰白虚空剧烈摇晃,一座座神魂容器跟着颠簸震颤。不少还没有完全闭合的容器出现裂痕,部分被关押在内的亡魂魂光向外泄露。纪元锁阵台之上,层层咒纹明暗不定,运转节奏开始紊乱。

    更致命的是,震荡波及之下,那尊刻有林舟名字的专属容器,挣脱周围容器的束缚,破开重重魂霭,径直朝着林舟飞速逼近而来。容器表面的咒纹尽数亮起至极致,那股吞噬神魂的吸力暴涨数倍,几乎锁死林舟全部闪避方位。

    四面八方,其余容器的牵引力量也同步暴涨。

    前有纪元锁阵台暗藏致命自毁陷阱,身后专属容器步步紧逼,外部伪念与旧纪元彼岸大打出手,囚笼随时可能在混战之下受损崩塌。

    神魂内核之中,轮回本源碎屑再度发烫,银灰色光芒忽明忽暗。这一次,碎屑之内隐约传来一缕极其微弱的古老意识,似在挣扎苏醒,却又被某种枷锁牢牢禁锢,无法彻底破封。

    林舟神魂已经残破到极限,再没有多余魂光可供燃烧。退无可退,闪避无门,唯一的出路便是冲向那处危机四伏的阵眼缺口。

    就在他准备拼死向锁阵台冲去的瞬间,那根几乎快要断绝的因果羁绊丝线,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灼痛。

    来自苏念安的意念,裹挟着绝望传入:

    “林舟……记忆密钥,崩了。”

    囚笼之外,陨星碎域大地。

    那枚维系坐标定位的记忆密钥,在蚀念流咒文持续啃噬之下,彻底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于虚空。纪元火种的金光剧烈晃动,原本锁定纪元锁阵台的定位,瞬间彻底丢失。

    内外之间,最后一道信息坐标的纽带,就此断裂。

    咒纹囚笼之内,林舟与外界彻底失去精准呼应。他孤身一人,被困在危机重重的牢笼核心,明明近在咫尺看见纪元锁阵台,却不知道,阵眼缺口的正确开启之法。

    锁阵台周边,暗红色自毁咒纹,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