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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93章 虚台崩殂,海音锁痕

    哐——!

    轮回本源碎屑内核传出的苍茫轰鸣久久震荡在林舟的神魂深处。

    那片浩瀚翻涌的轮回之海图景仅仅惊鸿一现,便如同破碎泡影骤然消散,可属于魂海的低沉涛音,却顺着枷锁的万千细纹,烙印进林舟每一缕残破魂丝之中。归墟虚无漆黑如墨,还在顺着裂痕不停向内渗透,非但没有将枷锁崩碎,反倒像钥匙插入古旧锁孔,激发枷锁本身沉睡的古老纹路。

    银灰色的枷锁表面,原本只是四散蔓延的裂纹,此刻竟浮现出一圈圈层层叠叠、如同海潮涟漪般的淡青色秘纹。那些纹路古老得远超旧纪元记忆,每一道流转,都在吸收渗入的归墟虚无,将外泄的轮回权柄余威再度向内镇压收敛。

    “怎么会……”

    林舟神魂剧烈震颤,银白色魂血如同弥散的星雾疯狂向外飘散。他本想借归墟虚无撬开枷锁,万万没有料到,归墟的力量非但没有成为破局利刃,反倒变成了枷锁的养料。

    外力轰击,可以打出伤痕裂痕;可归墟虚无,却是唤醒了枷锁封存的本源封印。

    枷锁没有碎,反而被加固。

    轮回本源碎屑之内,原本隐隐躁动的轮回权柄,一瞬间沉寂大半,只剩下一缕极微弱的脉动,隔着厚重枷锁遥遥与林舟神魂相连。方才窥见的轮回之海残景,只留下一段残缺的魂音,在他识海循环回响:

    “海已陷落,封印非囚,是隔绝……隔绝域外侵蚀……”

    只余下这半句话,后续讯息彻底断绝,再无半分回响。

    纪元锁阵台的崩塌震动将林舟从神魂幻境狠狠拽回现实。

    脚下岩壁不断炸裂,大块漆黑岩石裹挟着归墟符文碎块四处飞射,蛛网裂痕已经爬满整座阵台外壁。海量腐化亡魂还在源源不断从囚笼缺口涌入,灰黑色魂潮咆哮奔腾,疯狂灌注进阵台内核。归墟预热的力量早已超出这座伪装阵台所能承载的上限,内核之中幽黑色符文开始成片崩解,一缕缕狂暴无序的归墟虚无不再受控,如同失控的洪水,顺着空间裂隙四下肆虐。

    “阵台要彻底塌了!”

    彼岸为首执咒者面色铁青,方才分神的短短一瞬,眼睁睁看着林舟引动归墟虚无触碰枷锁,他虽看不清枷锁内部发生的异变,却能感知到轮回本源碎屑的权柄波动骤然跌落。

    他不再迟疑,周身漆黑咒纹尽数沸腾,纪元毒素化作漆黑蛇蟒缠绕双臂,舍弃周遭混战,不顾一切直扑林舟残破的神魂。阵台马上就要崩毁,一旦林舟被卷入归墟虚无乱流,轮回本源碎屑便会随乱流飘散,他们亿万年的谋划,便要彻底化为乌有。

    “绝不能让轮回碎屑随阵台湮灭!”

    另外两尊执咒法身同样心神紧绷。一尊依旧死死牵制伪念数尊灰雾化身,漫天灰雾与漆黑咒力不断碰撞,虚空之中炸开一团又一团魂能爆鸣;另一尊分身则一边拦截向外逃逸的古魂容器碎片,一边还要不断抵挡外泄的归墟虚无侵蚀,顾此失彼,分身乏术。

    漫天漂浮的容器碎片此刻处境凶险。一部分早已被域外至高毁灭黑雾彻底侵染,内里古魂讯息永久消亡;残存少数完好的金色碎片,一边遭受彼岸咒印轰击,一边被伪念灰雾疯狂抢夺,暗中还有域外至高残留下的毁灭印记,如同无形触手,悄悄拉扯碎片向着囚笼的缺口挪动。

    三方势力彼此牵制,互相提防,谁都不愿意关键性的古魂线索落入他人之手。

    “彼岸穷尽万古,到头来争夺的不过一座虚假阵台,可悲可笑。”一尊伪念灰雾化身传出戏谑意念,滚滚灰雾骤然暴涨,强行逼退阻拦自己的执咒法身,分出数道灰雾巨手,同时抓向碎片,又朝着林舟的方向袭去。伪念既想要古魂碎片记载的真相,同样也没有放弃夺取轮回本源碎屑。

    咒纹囚笼之内,魂能爆炸此起彼伏,无数游荡的太古残魂在各方力量的余波下成片湮灭,灰白魂霭几乎遮蔽整片虚空。纪元锁阵台每一次震颤,都有大片岩石崩落,空间裂隙越扩越大,冰冷死寂的归墟虚无不断溢出,凡是被虚无触碰到的残魂,转瞬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林舟神魂摇摇欲坠,大半魂体近乎透明,接连不断的重创已经快要抵达神魂溃散的临界点。方才强行牵引归墟虚无冲击枷锁,几乎耗干他内核残存的全部魂力,面对执咒者呼啸而来的致命一击,他连调动魂波躲闪都变得无比艰难。

    千钧一发之际!

    数头被归墟虚无刺激到彻底疯狂的腐化亡魂,被阵台崩裂的冲击波席卷,嘶吼着横冲过来,正好拦在执咒者前路。

    漆黑咒力轰然爆发,数头腐化亡魂瞬间被纪元毒素腐蚀消融,可这短短刹那阻滞,已经给了林舟喘息之机。他咬紧神魂之中仅存的清明,借着阵台岩壁崩碎的反冲之力,残破神魂向后急掠,躲进一块巨大的阵台残岩后方。

    轰隆!

    执咒者的漆黑手掌狠狠拍击在巨型岩石之上,岩石瞬间被咒力腐蚀瓦解,化作漫天飞灰。狂暴的咒力余波横扫四方,好几枚漂浮的古魂容器碎片被余波击中,金芒暗淡,又一部分古老秘讯就此永久损毁。

    “四处逃窜!我看你还能躲到何处!”执咒者怒火翻涌,纪元锁阵台是幻相的事实如同一根尖刺扎在心底。若是拿不到轮回本源碎屑,抓不住林舟,就算活着走出这座囚笼,回去也无法向彼岸交代。

    囚笼之外,陨星碎域外层黑暗虚空。

    域外至高那一缕毁灭法则本体静静蛰伏,翻涌的毁灭黑雾死死盯着囚笼内部的一切动静。

    “归墟虚无被引入枷锁……有趣。”

    冰冷淡漠的意念在黑暗之中缓缓回荡,它透过残存毁灭印记,捕捉到轮回之海那一闪而过的残响。它已经解析到手一部分从古魂碎片截取到的残缺讯息,“轮回之海陷落”这五个字,让它毁灭黑雾剧烈起伏。

    它没有贸然冲入咒纹囚笼。此刻阵台濒临彻底崩毁,囚笼内部空间裂隙纵横交错,狂暴归墟虚无四处横流,就算是域外至高一缕法则本体贸然闯入,也有被虚无吞噬磨灭的风险。

    可它也不会就此放手。

    “纪元锁阵台即将崩塌,三方厮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林舟神魂残破,彼岸执咒者消耗巨大,伪念的灰雾化身也不断折损。”

    域外至高暗暗盘算,一缕毁灭印记不再偷偷窃取碎片,转而悄悄潜伏进引渡通道。那条跨维度通道之内,铸魂幽息依旧如同黑色长河奔涌,无穷无尽的腐化亡魂源源不断向着陨星碎域输送。它要借引渡通道,埋下更深一层后手。

    “等阵台崩碎,归墟虚无席卷整座咒纹囚笼,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消耗到极限。到那个时候,轮回碎屑、古魂残片,尽数归我。”

    就在域外至高暗中布局之时,陨星碎域地表,厮杀已经步入死局。

    因果残丝彻底崩断之后,苏念安彻底失去和咒纹囚笼内部林舟的联络。

    纪元火种的金光微弱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刚刚硬扛数道漆黑咒印与腐蚀灰雾的猛攻之后,金色魂血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流淌。蚀念流漆黑咒印如同扭曲藤蔓,已经爬满半张脸颊,黑暗力量顺着血脉疯狂侵入识海,眩晕与蚀魂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

    彼岸留守的数名高阶咒士,缓步向她合围逼近,掌心漆黑咒光熠熠生辉。四周遍地是倒下反抗者的魂骸,青铜熔炉彻底寂灭,再也没有半点温热火光,地面之上只余下冰冷沉寂的金属残壳。

    “初代太古已逝,青铜熔炉熄灭,你已经没有任何依仗。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缕残魂。”为首高阶咒士声音冰冷,咒印在掌心缓缓蓄力,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苏念安踉跄着撑住地面,身躯不断颤抖,可双眼之中不见半分怯懦。她的指尖,已经悄然触碰到腰间那枚沉寂已久的旧纪元青铜符牌。

    那是初代太古很早之前隔空赠予她的物件,长久以来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异动,谁都不知道符牌之内封存何等力量。

    蚀念咒印不断啃噬她的神魂,识海之中已经开始出现碎片化的幻觉。她心中清楚,单凭此刻不断衰减的纪元火种,绝对挡不住眼前这一轮绝杀。

    可青铜符牌,她不敢轻易催动。

    初代太古早已陨落,符牌力量未知,一旦贸然激活,不知道会引来何等变数,有可能是逆转绝境的底牌,也有可能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就在咒士准备抛出杀招的瞬间!

    高空之上,纪元锁阵台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剧烈轰鸣,整座陨星碎域地表都随之剧烈摇晃震颤。高空咒纹囚笼的结界壁面,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归墟虚无的淡淡黑光,顺着裂缝隐隐泄露下来。

    囚笼要塌的异象,连地面都清晰感知。

    高阶咒士动作一顿,不由自主抬头望向高空。彼岸所有势力的根基谋划全都寄托在纪元锁阵台之上,如今阵台濒临崩毁,留守的咒士心底也生出一丝不安。

    就是这转瞬分神,苏念安心底猛然下定决断。

    她的手掌紧紧握住腰间青铜符牌,魂血顺着指尖渗透进古老青铜纹路之中。

    嗡————!!

    低沉古老的青铜嗡鸣,从符牌内部缓缓响起。符牌表面尘封亿万年的晦涩纹路,一点点亮起暗淡的古金色微光。一股苍茫厚重、源自旧纪元的魂威,自小小符牌之中缓缓向外弥散开来。

    可这股力量并未立刻爆发反击。

    符牌没有释放毁灭攻击,反而向外投射出一道看不见的因果光丝,无视破碎的囚笼结界,穿透层层空间阻碍,向着高空咒纹囚笼之内飘去。

    苏念安心中猛地一沉。

    初代太古留下的青铜符牌,首要目标不是地面的敌人,而是高空囚笼之中的林舟!

    高空咒纹囚笼内。

    纪元锁阵台内核,归墟符文大片崩解,整座庞大阵台已经撑不住下一波魂能冲击,崩塌只在瞬息之间。

    林舟躲在残岩之后,神魂伤势还在持续恶化。归墟虚无依旧在空间裂隙肆意奔流,轮回本源碎屑安放在他神魂内核,枷锁表面那一层海潮般的青色秘纹还在缓缓流转,方才轮回之海的残响,还在识海之中低低回荡。

    “枷锁不是造物,是封印,用来隔绝域外侵蚀……轮回之海陷落。”

    林舟反复咀嚼这两句残缺魂音,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过去一直以为,枷锁是某种至高力量锻造出来,用来禁锢轮回权柄的囚笼。可古魂残念、初代太古的遗言,还有方才枷锁内部浮现的景象,全都指向另一个残酷真相。

    枷锁的诞生,本就是为了防护。

    轮回之海遭遇灾难陷落,为了抵挡随之而来的域外侵蚀,才铸就这道枷锁,将轮回权柄封存保护起来。

    可如此一来,新的谜团接踵而至。

    轮回之海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陷落?域外至高,和陷落的轮回之海,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归墟真正的入口又藏于何方?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还不等林舟继续思索,一道微弱温暖的古金色因果光丝,穿透漫天虚无乱流,跨越重重战场阻碍,轻轻落在他残破的神魂之上。

    是苏念安!

    青铜符牌引动的因果光丝,成功落到了他的身上。

    光丝没有带来强大战力加持,只传入一段潜藏在符牌之内,初代太古预先封存下来的残缺魂讯。讯息很短,字字沉重,直接在林舟识海炸开:

    “纪元锁阵台崩塌之时,归墟虚无从阵台宣泄,会短暂撕开一道窥视真归墟入口的缝隙。但切记——千万不要踏入缝隙,那是域外至高设下的捕获陷阱。引渡通道不可强关,但可以‘偏转’。青铜符牌仅能使用一次,代价,是献祭持有者大半神魂本源。”

    读到最后一句话,林舟神魂骤然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囚笼下方,看向陨星碎域地表的方向。

    苏念安催动青铜符牌传递这条关键情报,是要付出神魂本源的惨重代价!

    “苏念安!”

    林舟心底一声急喝,想要透过光丝传递警告,可刚刚完成讯息传递,那一缕金色因果光丝瞬间寸寸碎裂消散。

    就在光丝崩碎的同一刹那!

    轰隆————————!!

    震碎整片咒纹囚笼的巨响轰然爆发。

    过载到极限的纪元锁阵台,再也扛不住海量魂能与归墟虚无的双重冲击,整座伪装阵台,彻底崩毁!

    无数漆黑岩石、破碎归墟符文漫天炸开,狂暴汹涌的归墟虚无如同黑色海啸,席卷整座咒纹囚笼空间。空间裂隙疯狂扩张,在虚无海啸的中心,一道朦胧模糊、流转着黑白双色光芒的空间缝隙,缓缓浮现。

    那便是初代太古魂讯之中提到,短暂显露的归墟真入口虚影。

    黑白缝隙轻轻震颤,隐隐传出一股极具诱惑力的召唤之力,仿佛在引诱场内所有生灵向其中奔赴。

    囚笼之内,彼岸执咒者、两尊执咒法身,伪念数尊灰雾化身,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住那一道骤然现世的空间缝隙。

    域外至高蛰伏在外的毁灭黑雾,在此刻剧烈翻涌,全部感知牢牢锁定那道黑白缝隙,等待猎物主动踏入陷阱。

    可谁都没有注意,在阵台崩塌掀起的混乱掩护之下,几枚被毁灭印记悄悄污染的古魂容器碎片,借着虚无乱流掩护,悄无声息,飘向了那道黑白缝隙深处。

    林舟神魂悬浮在狂暴的虚无乱流边缘,神魂内核阵阵刺痛。一边是那道充满诱惑却暗藏死亡陷阱的归墟虚影,一边是远方地面,正在承受献祭反噬的苏念安。而他神魂之中,那道海潮纹路的枷锁,再一次,轻轻发出来自轮回之海的遥远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