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仙途 第699章 残魂燃灯,外域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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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金褐色的空间余波还在咒纹囚笼底层翻涌震荡。
太古地基引爆带来的冲击波渐渐衰减,被浪潮逼退的归墟乱流重新卷回这片虚空。大片毁灭黑雾在方才的爆发下消融殆尽,可地基玄金缝隙深处,那些扎根于旧纪元残痕里的域外污染本源,并未真正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入岩层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虫,静静等待力量消退的一刻再度破土而出。
林舟悬浮在浪潮中央,银灰色的神魂躯体布满蛛网般的深邃裂隙,无数细碎魂光不断从裂痕向外飘散。
归墟虚无的刺骨寒流、域外黑雾残留的毁灭侵蚀、地基爆发的空间余威,三重反噬依旧在持续碾磨他濒临崩解的神魂内核。轮回枷锁在神魂深处剧烈震颤,表层青色海潮秘纹忽明忽暗,内核悬浮的轮回本源碎屑光芒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残存四枚古魂碎片四散漂浮在四周。
两枚碎片外壳裂纹交错,内部古魂残念几乎沉寂,金色光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另外两枚尚且保存些许力量,勉力撑开一层稀薄的金色护罩,替林舟隔绝一部分归墟虚无的啃噬,却再也做不到大范围镇压地基深处的污染。
窗口期到手,代价已然惨烈。
彼岸三尊执咒法身从远处乱流之中重新冲回。方才的空间冲击波撕碎了他们大半咒力护甲,周身漆黑蚀念咒纹残缺斑驳,法身本体处处开裂,神魂同样受创不轻,但并未溃败消亡。为首执咒者一缕缕神魂寿元持续燃烧,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强行引爆阵基,自身已经油尽灯枯!”
为首执咒者的意念穿透乱流响彻虚空,“神魂濒临溃散,古魂碎片损耗大半!这是斩杀林舟、夺取轮回本源最后的机会!不要给他完整启动偏转咒纹的机会!”
另外两尊执咒法身应声而动,残缺的咒纹重新燃烧,漫天漆黑咒印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保留余力,所有攻势全部直指林舟神魂内核。
高空之上,数尊伪念灰雾化身也从震荡冲击之中缓过劲来。
山岳般庞大的灰雾不断翻涌,溃散的雾体重新汇聚成型,无数众生哀嚎的执念在灰雾内部此起彼伏。方才地基爆发的本源浪潮对伪念伤害极重,好几尊化身体量缩水大半,可掠夺轮回本源的贪念丝毫未减。
“神魂残破又如何,轮回本源碎屑还在他内核之中!”
浑浊混乱的意念铺天盖地压落,数道缩小一圈却更加凝练的灰雾巨手撕裂虚空,绕过残存古魂碎片,直抓林舟的魂体。
一边是虎视眈眈卷土重来的两大强敌,一边是脚下残缺受损的太古地基。
地基表层尚且完好的远古咒纹正在静静流淌微光,这是引爆换来的短暂窗口期。谁都清楚,留给林舟的时间已经不多,一旦地基深处的毁灭黑雾再度翻涌,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便会彻底化作泡影。
林舟强压神魂内核撕裂般的剧痛,涣散的意识死死咬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陨星碎域地表传来的讯息——那一道燃烧古魂残念凝成的识海隔绝屏障,光芒正在飞速衰减。
屏障只能阻隔域外魂丝窃忆,挡不住彼岸咒士的肉身擒拿。此刻地面,苏念安依旧身处死局。域外那一缕意念分身还潜藏暗处,暗中窥伺伺机而动,一旦屏障破碎,要么记忆被尽数窃取,要么被彼岸活捉,更糟的,便是域外借彼岸之手令她神魂当场湮灭。
远隔万里,他再也分不出半分力量投送支援。古魂碎片已经损耗到极限,再燃烧残念,剩下四枚碎片便会直接化为飞灰,虚空裂隙那二十九枚碎片,就会成为纪元真相仅存的孤本。
“不能被牵制在此处缠斗。”
林舟心底飞速权衡。
一旦陷入拉锯厮杀,就算能够击退彼岸与伪念,窗口期也会白白流逝。地基之下蛰伏的毁灭黑雾重新涌出,偏转引渡通道的计划便全盘落空。
可敌人不会给他安坐阵眼,从容催动咒纹的机会。
敌众我寡,神魂残破,碎片垂危。
林舟目光落向脚下满目疮痍的太古地基。部分远古咒纹已经永久断裂,玄金基石上布满爆炸留下的坑痕,可三处被古魂碎片锁住的核心符文节点,依旧保存完整。
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神魂之中升起。
他不能一边对抗围攻,一边完整运转整套偏转引渡的庞大阵式。那便截取地基力量,先布下半幅过渡咒纹,暂时锁死引渡通道外泄的黑色铸魂幽息,争取更多喘息时间。不必一步完成全盘偏转,先堵住灾祸倾泻的缺口。
“古魂碎片,归位阵节点。”
残存四枚金色古魂碎片接收到神魂意念,挣扎着冲破归墟乱流,两两一组,重新落回太古地基两处完好的符文节点之上。微弱的金色波纹顺着咒纹脉络蔓延而出,勉强压住岩层缝隙下蠢蠢欲动的毁灭黑雾。
做完这一步,林舟不再躲避袭来的攻势。
他放任彼岸咒印、伪念灰雾的力量朝着自身笼罩而来,神魂内核全力催动轮回枷锁。枷锁溢出的海潮秘纹向外铺展,一缕缕残缺的轮回权柄余波,不要代价一般疯狂注入脚下太古地基的核心阵眼。
“想要催动阵纹?休想!”
为首执咒者见林舟意图,眼中凶光暴涨,不顾一切扑杀上前,燃烧寿元凝聚出的漆黑咒矛,洞穿归墟乱流,直刺林舟的神魂内核。
伪念的灰雾巨手也已经笼罩他周身,执念风暴缠绕上来,无数破碎的众生幻象在灰雾之中浮现,试图搅碎他最后的理智。
轰隆!!
咒矛狠狠扎在林舟残破的银灰色魂体之上。
大片魂体瞬间崩碎,银白色魂血如同星雨四散飘飞。纪元毒素顺着伤口疯狂向内侵蚀,灼烧着神魂本源。伪念灰雾巨手一把攥住他大半魂躯,滔天执念疯狂撕扯,要将他的神魂硬生生拆解。
剧痛几乎吞噬他全部意识,林舟的视野开始出现片片黑暗,但是内核之中轮回本源碎屑依旧死死明亮,源源不断将轮回力量输入地基阵眼。
“以轮回余波,启半幅锁息阵!”
嗡——————!!
整座太古地基再度震颤。
没有方才那般毁天灭地的空间爆炸,取而代之,无数残存完好的远古咒纹次第亮起,金与土黄交织的纹路顺着玄金基石向高空延展,半幅残缺巨大阵图,在咒纹囚笼底层缓缓成型。
阵图并未完成引渡通道的完整偏转,可一股厚重的空间封锁力量冲天而起,跨越层层虚空,遥遥对接远方正在不断喷吐腐化亡魂的引渡通道出口。
遥远的外层虚空,那源源不断外泄的黑色铸魂幽息,流淌势头骤然一滞。
滚滚黑雾洪流像是被无形闸门截住大半,向外倾泻的腐化亡魂数量瞬间锐减。陨星碎域各处正在遭受侵蚀的大地,那些四处游荡嘶吼的腐化亡魂,增长的速度陡然放缓。
灾难,被暂时扼住咽喉。
但半幅锁息阵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地基深处的域外污染根源并未清除,残缺阵图的纹路边缘,已经开始有丝丝缕缕的漆黑毁灭黑雾顺着咒纹缝隙向上攀爬,腐蚀刚刚亮起的阵纹光泽。阵图本就因为地基咒纹的永久损毁存在先天缺陷,维持运转需要持续消耗林舟的神魂力量。
每多运转一息,林舟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便会多损耗一分。
“只是半套阵式!他没能完成通道偏转!”
被冲击波震退的彼岸执咒者立刻看穿现状,怒火汹涌,“只是暂时堵住外泄的幽息,不是根除灾祸!全力打碎阵图,撕碎林舟!”
漆黑咒矛再度凝聚,数不尽的咒印如同蝗灾铺天盖地砸向半幅锁息阵图,想要击碎还未稳固的阵纹脉络。伪念化身同样调动灰雾洪流,疯狂冲刷阵图边缘。
高空咒纹囚笼厮杀白热化的同时,陨星碎域地表已经走到另一个危急关头。
焦黑开裂的土地之上,苏念安跪伏在地,身躯摇摇欲坠。
笼罩她识海的金色隔绝屏障,光芒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燃烧古魂残念换来的防护力量,马上就要彻底耗尽。
数名彼岸高阶咒士的漆黑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蚀念咒纹幽幽跳动,就等屏障消散的瞬间,便将苏念安神魂擒拿禁锢。
青铜熔炉残壳后方,域外至高那一缕意念分身依旧潜伏。轻薄的黑雾微微翻涌,之前那一缕伪装过的毁灭力量已经悄悄依附在一名彼岸咒士的咒纹之间。它依旧在盘算借刀杀人,一旦屏障破碎,若是彼岸擒拿不顺,那一缕隐藏的毁灭力量便会爆发,直接震杀苏念安。
不管是被活捉,还是当场身死,域外分身都有办法攫取识海记忆的碎片。
苏念安低垂着眼帘,识海之内纪元火种微光摇曳,早已没有半点反抗余力。蚀念流黑色咒纹爬满脸庞,识海之中满是蚀念带来的疯狂杂念,她只能凭借一丝残存本心苦苦支撑。
就在金色屏障即将破灭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远处天际,破碎的战场废墟之间,几道浑身布满伤痕的身影,冲破腐化亡魂的游荡集群,拼死向着这边赶来。
是残存的几名人族高阶修士。
之前被彼岸咒士牵制,一路浴血厮杀,此刻终于挣脱纠缠,匆匆驰援至此。
“护住苏念安!”
为首一名道袍残破的老者高声厉喝,数道法宝灵光冲天而起,各色术法灵光轰向那几名彼岸高阶咒士。
突如其来的援军,逼得彼岸咒士不得不暂时收回抓向苏念安的手掌,回身抵挡袭来的术法。
轰隆轰鸣在地表炸开,灵光与漆黑咒力碰撞,黑色腐蚀性气浪向四周扩散。
人族修士数量稀少,身上尽是伤势,修为比起彼岸高阶咒士依旧存在差距,只能短暂纠缠,无法击溃敌人。可就是这转瞬的拉扯,硬生生为苏念安多抢下了片刻光阴。
熔炉残壳后的域外意念分身见状,黑雾一阵翻腾,满心不耐。人族残余修士的介入打乱了它的算计。它力量本就只是一缕意念分身,不方便公然现身,一旦出手,就会暴露在彼岸众人视线之下,极有可能爆发两面受敌的局面。
“麻烦的蝼蚁。”
冰冷无声的意念在虚空飘荡,域外分身没有贸然现身,它选择暂且隐忍,黑雾向后缩了缩,继续潜藏,等待下一个可乘之机。
而就在地表乱战爆发的一瞬。
外层无边寂寥的归墟虚空深处。
一股浩瀚、冰冷,足以压垮万千星辰的毁灭意志,缓缓沉降下来。
真正的域外至高本体,终于将意念完整投射到咒纹囚笼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不是实体降临,仅仅只是一缕意志扫视。可仅仅是意念余波,就让整片归墟乱流都出现短暂凝滞。
囚笼底层,正在硬撑半幅锁息阵的林舟神魂猛地一僵,一股彻骨寒意从神魂内核直冲头顶。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恐怖意志的窥探。
域外至高,已经注意到此处全部的战况。
“有趣。”
无喜无悲,宏大漠然的意念,悄然回荡在咒纹囚笼底层虚空,没有针对某一人,却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之中。
“引爆太古地基,以残躯撑起半幅锁息阵,牺牲古魂碎片,试图拖延我的引渡通道。林舟,你做得比我预想之中更加出色。”
意念扫过残破的太古地基,扫过苦苦支撑的林舟,扫过冲杀不止的彼岸执咒法身与伪念灰雾化身,最后意念余光穿透遥远距离,落向陨星碎域地表,落在苏念安的身上。
“初代太古遗留的火种还未熄灭,记忆碎片依旧完好。彼岸、伪念,你们争夺许久,到头来,不过是替我做一场闹剧。”
话音落下,归墟虚空之中,数道细微漆黑的域外毁灭光丝凭空滋生。
这些光丝并不进攻林舟,也没有攻击彼岸和伪念。它们如同无形的引线,一部分悄无声息沉入太古地基岩层缝隙,去滋养那些被压制的污染根源,加速毁灭黑雾复苏;另一部分光丝越过咒纹囚笼,向着陨星碎域地表飘去,要和那一缕潜伏的意念分身遥相呼应。
彼岸三尊执咒者心神巨震,浑身咒纹一阵紊乱。域外至高本体意志亲临的压迫感,让他们心底生出本能忌惮。彼岸谋划万古,想要挣脱桎梏,可面对域外至高本体的意念,依旧感受到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
伪念数尊灰雾化身内部,无数哀嚎的执念骤然躁动不安,灰雾体量都出现不稳定的起伏。
“域外至高……本体意志!它已经靠近这片星域!”为首执咒者意念震颤。
局势彻底改变。原本只是林舟与彼岸、伪念三方死战,如今域外至高本体意志降临窥探,战场所有生灵,尽数落入它的眼底。
可就在域外至高意志环视全场,步步布局之时。
另一处遥远虚空裂隙,那藏匿着二十九枚古魂碎片的隐秘夹缝之中。
先前被地基爆炸惊动的异动,此刻变得愈发剧烈。
一道道细碎金色微光不断从裂隙之内外泄,碎片互相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某种不属于域外、不属于彼岸、不属于伪念的古老气息,正在不断靠近那一批纪元最后的备份。裂隙深处传来隐约古老回响,似乎有沉睡无数纪元的事物,正在缓缓苏醒。
囚笼底下,林舟神魂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半幅锁息阵的阵纹边缘,已经有大片毁灭黑雾重新爬上来腐蚀纹路。彼岸执咒法身重整攻势,伪念化身蓄势待发,域外至高的引线光丝不断渗透地基。
他一身战力几乎耗尽,残存古魂碎片摇摇欲坠。
半幅锁息阵撑不了太久。
救不了地面的苏念安,挡不住域外至高的步步紧逼,也无法彻底根除地基的污染。
但他没有退。
残破的银灰色魂体,在漫天攻击之下,依旧死死悬停在太古地基阵眼上空。轮回本源碎屑在神魂内核燃烧起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
林舟目光望向归墟深处那道域外至高意志传来的方向,又遥遥望向陨星碎域的大地。
退路已经不复存在,唯有死战。
太古地基引爆带来的冲击波渐渐衰减,被浪潮逼退的归墟乱流重新卷回这片虚空。大片毁灭黑雾在方才的爆发下消融殆尽,可地基玄金缝隙深处,那些扎根于旧纪元残痕里的域外污染本源,并未真正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入岩层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虫,静静等待力量消退的一刻再度破土而出。
林舟悬浮在浪潮中央,银灰色的神魂躯体布满蛛网般的深邃裂隙,无数细碎魂光不断从裂痕向外飘散。
归墟虚无的刺骨寒流、域外黑雾残留的毁灭侵蚀、地基爆发的空间余威,三重反噬依旧在持续碾磨他濒临崩解的神魂内核。轮回枷锁在神魂深处剧烈震颤,表层青色海潮秘纹忽明忽暗,内核悬浮的轮回本源碎屑光芒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残存四枚古魂碎片四散漂浮在四周。
两枚碎片外壳裂纹交错,内部古魂残念几乎沉寂,金色光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另外两枚尚且保存些许力量,勉力撑开一层稀薄的金色护罩,替林舟隔绝一部分归墟虚无的啃噬,却再也做不到大范围镇压地基深处的污染。
窗口期到手,代价已然惨烈。
彼岸三尊执咒法身从远处乱流之中重新冲回。方才的空间冲击波撕碎了他们大半咒力护甲,周身漆黑蚀念咒纹残缺斑驳,法身本体处处开裂,神魂同样受创不轻,但并未溃败消亡。为首执咒者一缕缕神魂寿元持续燃烧,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强行引爆阵基,自身已经油尽灯枯!”
为首执咒者的意念穿透乱流响彻虚空,“神魂濒临溃散,古魂碎片损耗大半!这是斩杀林舟、夺取轮回本源最后的机会!不要给他完整启动偏转咒纹的机会!”
另外两尊执咒法身应声而动,残缺的咒纹重新燃烧,漫天漆黑咒印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保留余力,所有攻势全部直指林舟神魂内核。
高空之上,数尊伪念灰雾化身也从震荡冲击之中缓过劲来。
山岳般庞大的灰雾不断翻涌,溃散的雾体重新汇聚成型,无数众生哀嚎的执念在灰雾内部此起彼伏。方才地基爆发的本源浪潮对伪念伤害极重,好几尊化身体量缩水大半,可掠夺轮回本源的贪念丝毫未减。
“神魂残破又如何,轮回本源碎屑还在他内核之中!”
浑浊混乱的意念铺天盖地压落,数道缩小一圈却更加凝练的灰雾巨手撕裂虚空,绕过残存古魂碎片,直抓林舟的魂体。
一边是虎视眈眈卷土重来的两大强敌,一边是脚下残缺受损的太古地基。
地基表层尚且完好的远古咒纹正在静静流淌微光,这是引爆换来的短暂窗口期。谁都清楚,留给林舟的时间已经不多,一旦地基深处的毁灭黑雾再度翻涌,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便会彻底化作泡影。
林舟强压神魂内核撕裂般的剧痛,涣散的意识死死咬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陨星碎域地表传来的讯息——那一道燃烧古魂残念凝成的识海隔绝屏障,光芒正在飞速衰减。
屏障只能阻隔域外魂丝窃忆,挡不住彼岸咒士的肉身擒拿。此刻地面,苏念安依旧身处死局。域外那一缕意念分身还潜藏暗处,暗中窥伺伺机而动,一旦屏障破碎,要么记忆被尽数窃取,要么被彼岸活捉,更糟的,便是域外借彼岸之手令她神魂当场湮灭。
远隔万里,他再也分不出半分力量投送支援。古魂碎片已经损耗到极限,再燃烧残念,剩下四枚碎片便会直接化为飞灰,虚空裂隙那二十九枚碎片,就会成为纪元真相仅存的孤本。
“不能被牵制在此处缠斗。”
林舟心底飞速权衡。
一旦陷入拉锯厮杀,就算能够击退彼岸与伪念,窗口期也会白白流逝。地基之下蛰伏的毁灭黑雾重新涌出,偏转引渡通道的计划便全盘落空。
可敌人不会给他安坐阵眼,从容催动咒纹的机会。
敌众我寡,神魂残破,碎片垂危。
林舟目光落向脚下满目疮痍的太古地基。部分远古咒纹已经永久断裂,玄金基石上布满爆炸留下的坑痕,可三处被古魂碎片锁住的核心符文节点,依旧保存完整。
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神魂之中升起。
他不能一边对抗围攻,一边完整运转整套偏转引渡的庞大阵式。那便截取地基力量,先布下半幅过渡咒纹,暂时锁死引渡通道外泄的黑色铸魂幽息,争取更多喘息时间。不必一步完成全盘偏转,先堵住灾祸倾泻的缺口。
“古魂碎片,归位阵节点。”
残存四枚金色古魂碎片接收到神魂意念,挣扎着冲破归墟乱流,两两一组,重新落回太古地基两处完好的符文节点之上。微弱的金色波纹顺着咒纹脉络蔓延而出,勉强压住岩层缝隙下蠢蠢欲动的毁灭黑雾。
做完这一步,林舟不再躲避袭来的攻势。
他放任彼岸咒印、伪念灰雾的力量朝着自身笼罩而来,神魂内核全力催动轮回枷锁。枷锁溢出的海潮秘纹向外铺展,一缕缕残缺的轮回权柄余波,不要代价一般疯狂注入脚下太古地基的核心阵眼。
“想要催动阵纹?休想!”
为首执咒者见林舟意图,眼中凶光暴涨,不顾一切扑杀上前,燃烧寿元凝聚出的漆黑咒矛,洞穿归墟乱流,直刺林舟的神魂内核。
伪念的灰雾巨手也已经笼罩他周身,执念风暴缠绕上来,无数破碎的众生幻象在灰雾之中浮现,试图搅碎他最后的理智。
轰隆!!
咒矛狠狠扎在林舟残破的银灰色魂体之上。
大片魂体瞬间崩碎,银白色魂血如同星雨四散飘飞。纪元毒素顺着伤口疯狂向内侵蚀,灼烧着神魂本源。伪念灰雾巨手一把攥住他大半魂躯,滔天执念疯狂撕扯,要将他的神魂硬生生拆解。
剧痛几乎吞噬他全部意识,林舟的视野开始出现片片黑暗,但是内核之中轮回本源碎屑依旧死死明亮,源源不断将轮回力量输入地基阵眼。
“以轮回余波,启半幅锁息阵!”
嗡——————!!
整座太古地基再度震颤。
没有方才那般毁天灭地的空间爆炸,取而代之,无数残存完好的远古咒纹次第亮起,金与土黄交织的纹路顺着玄金基石向高空延展,半幅残缺巨大阵图,在咒纹囚笼底层缓缓成型。
阵图并未完成引渡通道的完整偏转,可一股厚重的空间封锁力量冲天而起,跨越层层虚空,遥遥对接远方正在不断喷吐腐化亡魂的引渡通道出口。
遥远的外层虚空,那源源不断外泄的黑色铸魂幽息,流淌势头骤然一滞。
滚滚黑雾洪流像是被无形闸门截住大半,向外倾泻的腐化亡魂数量瞬间锐减。陨星碎域各处正在遭受侵蚀的大地,那些四处游荡嘶吼的腐化亡魂,增长的速度陡然放缓。
灾难,被暂时扼住咽喉。
但半幅锁息阵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地基深处的域外污染根源并未清除,残缺阵图的纹路边缘,已经开始有丝丝缕缕的漆黑毁灭黑雾顺着咒纹缝隙向上攀爬,腐蚀刚刚亮起的阵纹光泽。阵图本就因为地基咒纹的永久损毁存在先天缺陷,维持运转需要持续消耗林舟的神魂力量。
每多运转一息,林舟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便会多损耗一分。
“只是半套阵式!他没能完成通道偏转!”
被冲击波震退的彼岸执咒者立刻看穿现状,怒火汹涌,“只是暂时堵住外泄的幽息,不是根除灾祸!全力打碎阵图,撕碎林舟!”
漆黑咒矛再度凝聚,数不尽的咒印如同蝗灾铺天盖地砸向半幅锁息阵图,想要击碎还未稳固的阵纹脉络。伪念化身同样调动灰雾洪流,疯狂冲刷阵图边缘。
高空咒纹囚笼厮杀白热化的同时,陨星碎域地表已经走到另一个危急关头。
焦黑开裂的土地之上,苏念安跪伏在地,身躯摇摇欲坠。
笼罩她识海的金色隔绝屏障,光芒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燃烧古魂残念换来的防护力量,马上就要彻底耗尽。
数名彼岸高阶咒士的漆黑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蚀念咒纹幽幽跳动,就等屏障消散的瞬间,便将苏念安神魂擒拿禁锢。
青铜熔炉残壳后方,域外至高那一缕意念分身依旧潜伏。轻薄的黑雾微微翻涌,之前那一缕伪装过的毁灭力量已经悄悄依附在一名彼岸咒士的咒纹之间。它依旧在盘算借刀杀人,一旦屏障破碎,若是彼岸擒拿不顺,那一缕隐藏的毁灭力量便会爆发,直接震杀苏念安。
不管是被活捉,还是当场身死,域外分身都有办法攫取识海记忆的碎片。
苏念安低垂着眼帘,识海之内纪元火种微光摇曳,早已没有半点反抗余力。蚀念流黑色咒纹爬满脸庞,识海之中满是蚀念带来的疯狂杂念,她只能凭借一丝残存本心苦苦支撑。
就在金色屏障即将破灭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远处天际,破碎的战场废墟之间,几道浑身布满伤痕的身影,冲破腐化亡魂的游荡集群,拼死向着这边赶来。
是残存的几名人族高阶修士。
之前被彼岸咒士牵制,一路浴血厮杀,此刻终于挣脱纠缠,匆匆驰援至此。
“护住苏念安!”
为首一名道袍残破的老者高声厉喝,数道法宝灵光冲天而起,各色术法灵光轰向那几名彼岸高阶咒士。
突如其来的援军,逼得彼岸咒士不得不暂时收回抓向苏念安的手掌,回身抵挡袭来的术法。
轰隆轰鸣在地表炸开,灵光与漆黑咒力碰撞,黑色腐蚀性气浪向四周扩散。
人族修士数量稀少,身上尽是伤势,修为比起彼岸高阶咒士依旧存在差距,只能短暂纠缠,无法击溃敌人。可就是这转瞬的拉扯,硬生生为苏念安多抢下了片刻光阴。
熔炉残壳后的域外意念分身见状,黑雾一阵翻腾,满心不耐。人族残余修士的介入打乱了它的算计。它力量本就只是一缕意念分身,不方便公然现身,一旦出手,就会暴露在彼岸众人视线之下,极有可能爆发两面受敌的局面。
“麻烦的蝼蚁。”
冰冷无声的意念在虚空飘荡,域外分身没有贸然现身,它选择暂且隐忍,黑雾向后缩了缩,继续潜藏,等待下一个可乘之机。
而就在地表乱战爆发的一瞬。
外层无边寂寥的归墟虚空深处。
一股浩瀚、冰冷,足以压垮万千星辰的毁灭意志,缓缓沉降下来。
真正的域外至高本体,终于将意念完整投射到咒纹囚笼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不是实体降临,仅仅只是一缕意志扫视。可仅仅是意念余波,就让整片归墟乱流都出现短暂凝滞。
囚笼底层,正在硬撑半幅锁息阵的林舟神魂猛地一僵,一股彻骨寒意从神魂内核直冲头顶。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恐怖意志的窥探。
域外至高,已经注意到此处全部的战况。
“有趣。”
无喜无悲,宏大漠然的意念,悄然回荡在咒纹囚笼底层虚空,没有针对某一人,却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之中。
“引爆太古地基,以残躯撑起半幅锁息阵,牺牲古魂碎片,试图拖延我的引渡通道。林舟,你做得比我预想之中更加出色。”
意念扫过残破的太古地基,扫过苦苦支撑的林舟,扫过冲杀不止的彼岸执咒法身与伪念灰雾化身,最后意念余光穿透遥远距离,落向陨星碎域地表,落在苏念安的身上。
“初代太古遗留的火种还未熄灭,记忆碎片依旧完好。彼岸、伪念,你们争夺许久,到头来,不过是替我做一场闹剧。”
话音落下,归墟虚空之中,数道细微漆黑的域外毁灭光丝凭空滋生。
这些光丝并不进攻林舟,也没有攻击彼岸和伪念。它们如同无形的引线,一部分悄无声息沉入太古地基岩层缝隙,去滋养那些被压制的污染根源,加速毁灭黑雾复苏;另一部分光丝越过咒纹囚笼,向着陨星碎域地表飘去,要和那一缕潜伏的意念分身遥相呼应。
彼岸三尊执咒者心神巨震,浑身咒纹一阵紊乱。域外至高本体意志亲临的压迫感,让他们心底生出本能忌惮。彼岸谋划万古,想要挣脱桎梏,可面对域外至高本体的意念,依旧感受到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
伪念数尊灰雾化身内部,无数哀嚎的执念骤然躁动不安,灰雾体量都出现不稳定的起伏。
“域外至高……本体意志!它已经靠近这片星域!”为首执咒者意念震颤。
局势彻底改变。原本只是林舟与彼岸、伪念三方死战,如今域外至高本体意志降临窥探,战场所有生灵,尽数落入它的眼底。
可就在域外至高意志环视全场,步步布局之时。
另一处遥远虚空裂隙,那藏匿着二十九枚古魂碎片的隐秘夹缝之中。
先前被地基爆炸惊动的异动,此刻变得愈发剧烈。
一道道细碎金色微光不断从裂隙之内外泄,碎片互相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某种不属于域外、不属于彼岸、不属于伪念的古老气息,正在不断靠近那一批纪元最后的备份。裂隙深处传来隐约古老回响,似乎有沉睡无数纪元的事物,正在缓缓苏醒。
囚笼底下,林舟神魂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半幅锁息阵的阵纹边缘,已经有大片毁灭黑雾重新爬上来腐蚀纹路。彼岸执咒法身重整攻势,伪念化身蓄势待发,域外至高的引线光丝不断渗透地基。
他一身战力几乎耗尽,残存古魂碎片摇摇欲坠。
半幅锁息阵撑不了太久。
救不了地面的苏念安,挡不住域外至高的步步紧逼,也无法彻底根除地基的污染。
但他没有退。
残破的银灰色魂体,在漫天攻击之下,依旧死死悬停在太古地基阵眼上空。轮回本源碎屑在神魂内核燃烧起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
林舟目光望向归墟深处那道域外至高意志传来的方向,又遥遥望向陨星碎域的大地。
退路已经不复存在,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