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意识永生 第522章 天渊秘境·第四百四十八层·神将六层·破真初显
势土在脚下破了。
破得无声无息。不蓄，不积，不发。势土以极自然的方式“破”了。破，即破本身。
赵天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底板先感觉到的是一软，跟踩在烂熟了的柿子皮上似的，软得他脚踝一松。可松完了，脚底板下面“噗”地一声轻响，鞋底跟地面之间那层气被挤出去了。
挤出去的气在脚边炸开一小团灰扑扑的烟，烟散得极快，散完赵天低头一看，脚底下那层势土裂了一道纹。那道纹从脚后跟裂到脚尖，裂得歪歪扭扭，不深，也不宽，连小拇指尖都塞不进去。可那道纹裂开之后自己“破”了一下，纹路两头往外延了半寸，延完自己停住，像一条蛇信子吐了一下又缩回去。
神将五层，势真初显。势到了极处，势忘了自己在势。忘了，破便显了出来。
赵天蹲下去看那道纹。纹路边缘不齐整，毛毛糙糙的，跟撕开的粗布边儿似的。他用指甲抠了抠纹路边缘，抠下来一小片势土薄片，薄片在他指肚上自己“破”了一下——没碎，没裂，就是在他指肚上“破”成一片更薄的、能透光的膜。赵天把膜举到眼睛跟前，膜里什么也没有，可你透过膜看后面的东西，后面的东西全带着一层“破”的边儿，连虚空都多了一道毛边。
北玄冰蓝舟舟身往下一沉，沉了半寸又弹回来。北玄开口：“冰晶说脚下这东西不地道。踩上去先给你吃个甜头，再给你来一下子。冰晶说它喜欢。”赤霄白金舟暖光一明一灭闪了两下，赤霄道：“暖光说这地跟它脾气不对付。暖光喜欢往外发，这地喜欢往外破。发和破碰一块儿，谁先动手？”天璇深紫舟电流噼啪一响，当场把电流往地上一打。电流落到破土表面，“啪”地一声脆响，破土没炸，电流也没散，电流在破土表面“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电网，网眼一缩一放，缩的时候把电流全吸进去，放的时候把电流全吐出来。天璇“咦”了一声：“电流说这地会存会放。它把电流存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多给了一成。”
赵天站起来，脚底下那道纹自己合拢了。合拢之后，纹路原来的位置“破”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小坑，坑底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赵天用鞋尖点了点小坑，坑里“破”意往上顶，顶得他脚尖一弹。他收脚，小坑自己鼓平了。鼓平之后又在原地“破”了一下，破出一道更浅的纹，纹路维持了两息才消。赵天笑了：“这地跟拉完屎没擦干净似的，破一下还得再破一下。”
北玄沉默了一息：“冰晶说你这个比喻比上一个还糙。”
赤霄：“暖光说它已经不想评价了。”
天璇：“电流说它全记下来了。”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
赵天抬头。
那是一尊破神。破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破神以“破”在。破中无破神可寻，但破神在破里。
赵天看了破神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怎么跟个碎了的瓷瓶拿胶水粘起来的似的？破神身上全是裂纹，横的竖的斜的，粗的细的密的，密密麻麻跟蛛网似的，可你仔细看，那些裂纹里头什么也没有——不是空的，是裂纹自己就是“破”本身。破神站在那儿，你看着他觉得他随时要散架，可你看久了又觉得他散不了架，因为他已经散过了，现在这个样儿就是散完了之后“破”成的这个样子。你拿锤子再砸他一下，锤子砸进去的地方“破”出一个锤子印，锤子一拿开，锤子印自己“破”没了。你砸不砸他都一个样。
破神开口，声音极锐极快极裂：
“来者。此层为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者，势之出也。势者，破之蓄也。破不异势，势不异破。汝等需以破证道。”
破神这话进赵天耳朵的瞬间，赵天感觉自己万道势律同时“出”了一下。那感觉像什么？像你憋了一百万年的喷嚏，鼻子痒了一百万年，痒得你眼泪都流了一百万年，突然有一粒胡椒面飘进你鼻孔——“啊嚏”一声打出来。打出来那一瞬间你整个人是空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眼前白茫茫一片，浑身上下所有关节同时松了，连脚趾头都张开了。赵天打了个哆嗦，哆嗦完他体内万道势律从“蓄”变成了“出”，每一道势律都往外吐东西，吐得他经脉胀。
赵天看着破神。破神身上没有“势”的痕迹。势神的身上带着“蓄”的气息。破神身上连蓄都没有。破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箭在弦上蓄了一百万年，弦断了，箭飞出去了”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破。
赵天开口：
“神将五层，势真初显。势到了极处，势忘了自己在势。忘了，破便显了出来。势是剑在鞘中蓄锋。破是鞘裂了，剑飞出去了。势是弦绷到最紧。破是弦断了，箭离了弦。”
破神动了。没有扑来，没有抬手。破神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那一瞬，赵天感到自己体内万道势律同时“出”了。势律在着，但它们不再“蓄”。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破”着。
赵天以破应破。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三十五字同时斩向破神。势字在途中自己破了。势字在“势”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势回到了自己。那一瞬，势发现势不需要“蓄”什么。势只需要是破。势破了。破显了。
赵天这一刀斩出去，自己先愣了一下。“势”字离刀的瞬间，那字在虚空里“啪”地炸了——炸得不算响，可炸出来的碎片全是“势”字自己，一片一片的“势”字小碎片在虚空里乱飞，飞着飞着自己“破”成更小的碎片，小到看不见了还在“破”，破到最后连“破”的劲儿都破没了。赵天看着那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势字不是被我斩出去的，是它自己把自己破了。我这一刀就是个引子，跟拿针扎气球似的，扎不扎气球都要炸，可你不扎它就不炸。破神就是那根针。
第一次碰撞。赵天退百步。破神不动。
“好。势尽成破。但破不够，破还要破。”
赵天百步退完，低头看刀。刀身上“势”字斩出去的位置，刀面凹下去一个针尖大的小坑，坑里往外渗极细极细的光丝，光丝在刀面上“破”成一片细网，网越破越大，大到盖住了半个刀身。赵天拿手指头在细网上戳了一下，细网“破”出一个手指头印，手指头印里往外涌“破”意，涌得他指尖一麻。他把手收回来，手指头印自己鼓平了。
“好。势尽成破。但破不够，破还要破。”
破神这话说完，赵天体内那道刚“出”完的势律又被什么东西“出”了一下。这回出得更狠，出得他后腰眼一酸，两条腿差点没站住。他咬牙站稳，感觉自己的势律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翻了个个儿，翻完又翻回去，翻得他五脏六腑跟着转了两圈。
第二击。蕴含一字——出。破意猛然向外一炸。
赵天以破应破。出字破了。出不需要“出去”什么。出只需要是破。出破了。裂显了。
“出”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看得清清楚楚。“出”字离刀，“出”字里头那个“去”意被甩了出来，甩得远远的。“出”字光秃秃地飞到破神跟前，破神没挡。破神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出”字上弹了一下。“出”字被弹得裂成两半，裂口极齐整，跟刀切的豆腐似的。裂开的两半“出”字落回赵天胸口，赵天胸口一闷，嘴里一咸。
第二次碰撞。赵天吐血，退千步。破神退半步。
“好！出出成裂。但裂还要裂。”
赵天千步站稳，抹了把嘴。血在手背上还没干，他就感觉手背上的血珠子自己“裂”了一下——血珠子本来圆滚滚的，裂成两半，两半血珠各自又裂成两半，四半血珠在虚空里乱飞，飞到半路自己“裂”没了。赵天看着手背上那道裂开的血痕，血痕自己合拢，合拢之后在原地“破”出一个小坑，坑里往外渗血丝，血丝在空气中“裂”成一片红雾，红雾散完什么也没有了。赵天甩了甩手，盯着破神。
“好！出出成裂。但裂还要裂。”
破神话音刚落，赵天感觉自己体内那些“裂”开的势律又被什么东西“裂”了一下。这回裂得更碎，裂得他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凉气冒到皮肤表面“裂”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口子细得看不见，可你能感觉到——浑身上下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一下，扎完那一万根针同时拔出去。赵天嘶了一声。
第三击。蕴含一字——裂。破意向内一收。
裂字破了。裂不需要“裂开”什么。裂只需要是破。裂破了。碎显了。
“裂”字斩出去，赵天感觉自己的刀变轻了。刀还是那把刀，可刀身上“裂”字的位置往外凸出来一个鼓包，鼓包里全是“碎”意。他这一刀斩出去，斩的不是破神，斩的是“裂”意本身。“裂”意在刀尖上炸开，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碎片，碎片比沙粒还小，比灰还细，铺天盖地朝破神罩过去。破神看都没看那片碎片，破神往碎片里吹了口气。那口气吹进碎片堆，碎片“噗”地一声全碎了——碎得连渣都没剩，碎成一片极细极细的粉尘，粉尘在虚空里飘了三息才散。赵天看着那一片粉尘，嗓子眼发干。
第三次碰撞。赵天退万步，鲜血横飞。破神退一步。
“好！裂裂成碎。但碎还要碎。”
赵天万步退完，一只脚踩在虚空里，另一只脚还在破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虚空里的那只脚，脚底下的虚空自己“碎”了——碎出一个脚的形状，脚形里往外渗极淡极淡的灰雾，灰雾把他脚底板裹住，裹得他脚底板发痒。赵天把脚收回来，虚空里那个脚形自己碎了，碎成一片灰雾散了。他吐了口血沫，血沫在嘴里“碎”了一下，碎出一股铁锈味，铁锈味在舌头上“碎”成一片麻，麻得他半边脸发木。赵天咧了咧嘴，半边脸木着咧，咧得歪歪扭扭。
“好！裂裂成碎。但碎还要碎。”
破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碎”了。不是真碎，是骨头缝里的“碎”意被什么东西抽出来，抽成一根一根细丝，细丝在骨头表面“碎”成一片网，网越碎越密，密到他骨头表面跟长了毛似的。他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的瞬间，指骨表面那层“碎”网往上一顶，顶得他指头缝里往外冒碎渣。他松手，碎渣缩回去。再攥，再冒。赵天索性不攥了，五指张开，让指骨表面的“碎”网自己往外冒碎渣。碎渣飘了三息，自己碎没了。
第四击。蕴含一字——碎。破意把“破”字本身也破了。
碎字破了。碎不需要“碎掉”什么。碎只需要是破。碎破了。无碎显了。
“碎”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碎”字在刀尖上没炸，也没网，它把自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碎得连赵天这个砍出这一刀的人都找不着“碎”字去哪儿了。可“碎”字碎掉的同时，赵天刀尖前面三寸的虚空自己“碎”满了——碎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往外渗极淡极淡的光，光不亮，灰扑扑的，可你盯着光看，光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一片比一片小，小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破神伸手在裂纹最密的地方按了一下，裂纹“噗”地一声全碎了，碎完的地方“无碎”显了出来——一片干干净净的虚空，什么也没有，连“空”都没有。
第四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退十万步。破神退三步。
“好！碎碎成无碎。但无碎还要破。”
赵天十万步退完，整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破土上，血从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里往外渗，渗出来的血不往地上淌，往天上飘，飘上去三尺高又自己“碎”成一片血雾，血雾在他头顶悬着，不散，就悬着。赵天躺在地上喘了七口气，第七口气喘完，他感觉自己的肺里“无碎”了——肺叶上那些肺泡全不“碎”了，气从肺里直接灌进血管，灌得他血管发胀。他坐起来，胀气从指尖往外冒，冒出去的胀气在指尖“无碎”成一团极细极细的粉末，粉末飘在指尖什么也看不见。他甩了甩手，粉末散了。
“好！碎碎成无碎。但无碎还要破。”
破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无碎”了一下。他体内万道势律同时“空”了一瞬，空得他连“空”字都抓不住。空完之后，那些势律自己“破”起来了——不蓄，不积，不蕴，不碎，就硬邦邦地“破”着。
第五击。蕴含一字——破。破意把“无破”也破了。
破字破了。破不需要“破开”什么。破只需要是破。破破了。无破显了。
“破”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没看刀。他闭着眼。因为他知道这一刀斩出去，“破”字会自己把自己“破”了，斩出去什么样他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刀尖前面有一样东西——绷着的，紧着的，外面裹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皮，皮里头全是“出”的劲儿。他这一刀斩在皮上，皮没破。皮凹下去一个坑，坑里“破”意涌出来，涌得他手腕子发酸。他咬牙往前送了一寸，皮终于破了。破得无声无息。皮破的瞬间，里头那股“出”劲儿全灌进他刀里，刀身胀了一圈，胀得他握不住。他双手握刀，往前一推。推出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枚种子膜也“破”了一下，破得他丹田一空，空完又自己“破”着鼓了起来。
第五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如天，退百万步。破神退十步。
“好！破破成无破！神将六层，成了！”
破神化为一道极锐极快极裂的破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百万步退完，一屁股坐在破土上。他坐在那儿，血从鼻子里往外滴，滴到破土上，破土不吸。血珠子在破土表面“破”着，破成一粒一粒圆滚滚的血珠，血珠里映出赵天的脸。赵天看着血珠里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没变，可脸上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光，不是气，是“出”。他脸颊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出”着，出得他脸皮发紧，可紧里头又透着一股松快。像什么？像你拉了一泡憋了八百里的屎，拉完那一瞬间，你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轻了三斤，连头发丝都松快了。就是那个劲儿。
赵天感受丹田中那枚种子在变。势不再是势。势以极自然的方式“破”了。破中无势，但势在破里。破中无将，但将在破里。破中无天，但天在破里。破中无破，但破在破里。破中无无破，但无破在破里。
赵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丹田里那枚种子还在，可种子壳上那层“蓄”膜全不见了。换成了什么？换成了极淡极淡的一层壳，壳上什么图案也没有，可你盯着壳看，壳自己会“裂”——裂一道缝，合上，再裂一道缝，再合上。裂的时候你感觉肚子里有劲儿往外冒，合的时候你感觉那股劲儿又缩回去了。冒也没冒出去，缩也没缩没，就在那儿一裂一合地“破”着。赵天伸手按了按肚子，壳不裂了，改在他掌心里“破”了一下。他手拿开，壳接着裂。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
赵天站起来，开口：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即是势，势即是破。无势无天，即是真破。破，是神将之出。”
北玄冰蓝舟身破了。破中无冰蓝，冰蓝在破里。北玄开口：“冰晶破了。破是冰晶本身。”
赵天扭头看北玄。北玄冰蓝舟的舟身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全裂了，裂得密密麻麻，跟冬天湖面上冻出来的冰裂纹似的。可你伸手去摸，裂纹不割手，摸上去滑溜溜的，跟摸镜子面一样。赵天在舟身上弹了一下，舟身“嗡”地一声，嗡完自己“破”了——嗡声在舟身里裂成七八道回声，一道比一道远，一道比一道弱，弱到最后一道没了，舟身又“嗡”了一声，这回嗡得更轻，轻得跟叹气似的。北玄的声音传出来：“冰晶说它现在不想化，也不想不化。它想‘破’着化。化随时能化，可它就是不化。冰晶说这比化了还舒服。化是化了就没了。破是化了一半自己裂开，裂开之后里头还有一半没化。它喜欢一半一半地来。”
赤霄白金舟身破了。破中无暖光，暖光在破里。赤霄开口：“暖光破了。破是暖光本身。”
赤霄白金舟的暖光从舟身里炸出来了——没炸远，炸出来就在舟身表面“破”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斑，光斑在舟身上乱跳，跳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赵天伸手摸舟身，摸上去不烫，温温的，可光斑在他手指头底下“破”了一下，破出一个极亮极亮的小点，小点亮了一瞬就灭了。赤霄的声音从舟身里传出来，比平时精神：“暖光说它憋了五层了，终于能往外破了。它破出来一看，外面还是舟身。它说舟身也挺好，破了还能弹回来。”赵天拍了拍舟身：“弹回来好。”赤霄道：“暖光说弹回来确实好。弹回来它还能再破一次。”
天璇深紫舟身破了。破中无电流，电流在破里。天璇开口：“电流破了。破是电流本身。”
天璇深紫舟的电流声全变成“噼啪”了——不是以前的嗡嗡声，是真正的“噼啪”声，跟烧柴火似的。赵天把耳朵贴上去，耳朵刚碰到舟身，“啪”地一声脆响，电流从舟身表面“破”出来一道紫白色的弧，弧打在他耳垂上，麻得他脖子一缩。天璇的声音传出来：“电流把回路全拆了，拆成一段一段的。可它拆完发现，拆断的地方自己‘破’着连——连得不结实，一碰就断，断了又自己连上。电流说这比一直流着省劲多了。流着还得管方向，破着只管断和连，断一下连一下，连一下断一下，跟玩似的。”
四叶小舟互破。四叶破入一叶，一叶破入四叶。破中无四叶，无一叶。
赵天低头。破土极锐极快极裂，但锐中有破，快中有破，裂中有破。破土上，那道势了的潮纹破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势。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
赵天蹲下去看那道潮纹。潮纹还在，可潮纹里“势”的纹路全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小碎片，碎片在凹槽里自己“破”着玩——这块破到那块上，那块破到这块上，破来破去破出一片极细极细的裂纹网。赵天把手放上去，裂纹网在他掌心“破”了一下，破得他掌心痒痒。赵天把手拿开，裂纹网又自己“破”了一下，破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小坑。赵天乐了：“这玩意儿跟蚂蚁窝似的。”北玄道：“潮纹在‘破’你的手。你手放上去，它把你掌心的劲儿破了。你手拿开，它自己破着玩。它不亏，你也不亏。”赵天点了点头。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人往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走。赵天走了一步，脚底板在破土上踩出一个坑。他没在意，继续走。第二步踩下去，第一个坑自己“破”了——破出一道缝，缝从坑底裂到坑沿，裂完自己合上，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一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三息才瘪回去。赵天回头看了一眼，故意在原地跺了两脚。破土被他跺出两个坑，两个坑自己破出两道缝，缝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两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五息才瘪。赵天乐了：“这地跟炮仗似的，踩一脚响一下。”天璇道：“不是炮仗。是它把你踩的劲儿破了。你踩它一下，它把你的劲儿破开存起来，等你想用的时候它再还你。”赵天想了想：“那我多踩几脚。”他故意在原地跺了四脚。破土被他跺出四个坑，四个坑自己破出四道缝，缝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四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七息才瘪。赵天乐了：“劲儿还挺大。”北玄道：“你跺得重，它破得多。你跺得轻，它破得少。它不挑，什么劲儿都破。”
四道神将期破真初显气息在第四百四十八层一闪。没有一闪。闪是破本身。
四人没入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
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显在了破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破”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将七层。
那气息以“破”在，也以“灭”在。破之后，是灭。灭即破，破即灭。灭是破的“尽”，破是灭的“行”。
赵天站在光幕前面，盯着光幕看了三息。光幕上“灭”意一闪一闪的，闪一下，“破”意就碎一分。闪到第三下，赵天感觉自己体内刚“破”好的势律也跟着闪了一下，闪得他丹田里的种子壳一裂一合。赵天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破，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灭”意往外涌，涌得他指头发木。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鼓平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破，走是破。
他开口：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但破之后，还有一个灭在等着。破，是神将之出。灭，是出本身的尽。破到极处，破本身也会破。破本身破了，灭便显了出来。”
他迈入第四百四十九层。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道破的气息没入破，没入破中，没入那个破了的“势”。破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破里。
而在“破”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灭”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灭没有灭，没有破，没有势，没有胜，没有战，没有兵，没有将。那道灭是灭本身。
赵天迈入第四百四十九层的瞬间，脚底板还没踩实，他就感觉脚底下“破”了一路的东西突然“灭”了——不是炸开，不是裂开，是脚底板踩下去的地方，“破”自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灭得他脚底板底下什么也没有了，连虚空都没了。他脚底板悬在“灭”里，不落，不飘，就那么悬着。悬了一息，他脚底下“灭”的地方自己又“破”了一下，破出一层薄薄的地面，他脚底板这才踩实。踩实之后他低头看，地面是地面，可地面底下“灭”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赵天跺了跺脚，脚底板底下“灭”了一下，跺脚的劲儿被灭得干干净净，连个响儿都没有。赵天咧嘴笑了：“神将六层刚破完，七层就急着灭。这修炼修得，跟放完鞭炮扫炮仗皮似的，扫着扫着地自己没了。”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这个比喻终于不糙了。”
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闪：“暖光说它松了一口气。”
天璇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有点怀念上一个比喻。”
赵天哈哈大笑，迈步往前走。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在他身后合拢，合得无声无息。合拢之后，入口处“破”了一下，然后“灭”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第522章·完·待续】
破得无声无息。不蓄，不积，不发。势土以极自然的方式“破”了。破，即破本身。
赵天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底板先感觉到的是一软，跟踩在烂熟了的柿子皮上似的，软得他脚踝一松。可松完了，脚底板下面“噗”地一声轻响，鞋底跟地面之间那层气被挤出去了。
挤出去的气在脚边炸开一小团灰扑扑的烟，烟散得极快，散完赵天低头一看，脚底下那层势土裂了一道纹。那道纹从脚后跟裂到脚尖，裂得歪歪扭扭，不深，也不宽，连小拇指尖都塞不进去。可那道纹裂开之后自己“破”了一下，纹路两头往外延了半寸，延完自己停住，像一条蛇信子吐了一下又缩回去。
神将五层，势真初显。势到了极处，势忘了自己在势。忘了，破便显了出来。
赵天蹲下去看那道纹。纹路边缘不齐整，毛毛糙糙的，跟撕开的粗布边儿似的。他用指甲抠了抠纹路边缘，抠下来一小片势土薄片，薄片在他指肚上自己“破”了一下——没碎，没裂，就是在他指肚上“破”成一片更薄的、能透光的膜。赵天把膜举到眼睛跟前，膜里什么也没有，可你透过膜看后面的东西，后面的东西全带着一层“破”的边儿，连虚空都多了一道毛边。
北玄冰蓝舟舟身往下一沉，沉了半寸又弹回来。北玄开口：“冰晶说脚下这东西不地道。踩上去先给你吃个甜头，再给你来一下子。冰晶说它喜欢。”赤霄白金舟暖光一明一灭闪了两下，赤霄道：“暖光说这地跟它脾气不对付。暖光喜欢往外发，这地喜欢往外破。发和破碰一块儿，谁先动手？”天璇深紫舟电流噼啪一响，当场把电流往地上一打。电流落到破土表面，“啪”地一声脆响，破土没炸，电流也没散，电流在破土表面“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电网，网眼一缩一放，缩的时候把电流全吸进去，放的时候把电流全吐出来。天璇“咦”了一声：“电流说这地会存会放。它把电流存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多给了一成。”
赵天站起来，脚底下那道纹自己合拢了。合拢之后，纹路原来的位置“破”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小坑，坑底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赵天用鞋尖点了点小坑，坑里“破”意往上顶，顶得他脚尖一弹。他收脚，小坑自己鼓平了。鼓平之后又在原地“破”了一下，破出一道更浅的纹，纹路维持了两息才消。赵天笑了：“这地跟拉完屎没擦干净似的，破一下还得再破一下。”
北玄沉默了一息：“冰晶说你这个比喻比上一个还糙。”
赤霄：“暖光说它已经不想评价了。”
天璇：“电流说它全记下来了。”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
赵天抬头。
那是一尊破神。破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破神以“破”在。破中无破神可寻，但破神在破里。
赵天看了破神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怎么跟个碎了的瓷瓶拿胶水粘起来的似的？破神身上全是裂纹，横的竖的斜的，粗的细的密的，密密麻麻跟蛛网似的，可你仔细看，那些裂纹里头什么也没有——不是空的，是裂纹自己就是“破”本身。破神站在那儿，你看着他觉得他随时要散架，可你看久了又觉得他散不了架，因为他已经散过了，现在这个样儿就是散完了之后“破”成的这个样子。你拿锤子再砸他一下，锤子砸进去的地方“破”出一个锤子印，锤子一拿开，锤子印自己“破”没了。你砸不砸他都一个样。
破神开口，声音极锐极快极裂：
“来者。此层为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者，势之出也。势者，破之蓄也。破不异势，势不异破。汝等需以破证道。”
破神这话进赵天耳朵的瞬间，赵天感觉自己万道势律同时“出”了一下。那感觉像什么？像你憋了一百万年的喷嚏，鼻子痒了一百万年，痒得你眼泪都流了一百万年，突然有一粒胡椒面飘进你鼻孔——“啊嚏”一声打出来。打出来那一瞬间你整个人是空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眼前白茫茫一片，浑身上下所有关节同时松了，连脚趾头都张开了。赵天打了个哆嗦，哆嗦完他体内万道势律从“蓄”变成了“出”，每一道势律都往外吐东西，吐得他经脉胀。
赵天看着破神。破神身上没有“势”的痕迹。势神的身上带着“蓄”的气息。破神身上连蓄都没有。破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箭在弦上蓄了一百万年，弦断了，箭飞出去了”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破。
赵天开口：
“神将五层，势真初显。势到了极处，势忘了自己在势。忘了，破便显了出来。势是剑在鞘中蓄锋。破是鞘裂了，剑飞出去了。势是弦绷到最紧。破是弦断了，箭离了弦。”
破神动了。没有扑来，没有抬手。破神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那一瞬，赵天感到自己体内万道势律同时“出”了。势律在着，但它们不再“蓄”。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破”着。
赵天以破应破。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三十五字同时斩向破神。势字在途中自己破了。势字在“势”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势回到了自己。那一瞬，势发现势不需要“蓄”什么。势只需要是破。势破了。破显了。
赵天这一刀斩出去，自己先愣了一下。“势”字离刀的瞬间，那字在虚空里“啪”地炸了——炸得不算响，可炸出来的碎片全是“势”字自己，一片一片的“势”字小碎片在虚空里乱飞，飞着飞着自己“破”成更小的碎片，小到看不见了还在“破”，破到最后连“破”的劲儿都破没了。赵天看着那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势字不是被我斩出去的，是它自己把自己破了。我这一刀就是个引子，跟拿针扎气球似的，扎不扎气球都要炸，可你不扎它就不炸。破神就是那根针。
第一次碰撞。赵天退百步。破神不动。
“好。势尽成破。但破不够，破还要破。”
赵天百步退完，低头看刀。刀身上“势”字斩出去的位置，刀面凹下去一个针尖大的小坑，坑里往外渗极细极细的光丝，光丝在刀面上“破”成一片细网，网越破越大，大到盖住了半个刀身。赵天拿手指头在细网上戳了一下，细网“破”出一个手指头印，手指头印里往外涌“破”意，涌得他指尖一麻。他把手收回来，手指头印自己鼓平了。
“好。势尽成破。但破不够，破还要破。”
破神这话说完，赵天体内那道刚“出”完的势律又被什么东西“出”了一下。这回出得更狠，出得他后腰眼一酸，两条腿差点没站住。他咬牙站稳，感觉自己的势律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翻了个个儿，翻完又翻回去，翻得他五脏六腑跟着转了两圈。
第二击。蕴含一字——出。破意猛然向外一炸。
赵天以破应破。出字破了。出不需要“出去”什么。出只需要是破。出破了。裂显了。
“出”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看得清清楚楚。“出”字离刀，“出”字里头那个“去”意被甩了出来，甩得远远的。“出”字光秃秃地飞到破神跟前，破神没挡。破神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出”字上弹了一下。“出”字被弹得裂成两半，裂口极齐整，跟刀切的豆腐似的。裂开的两半“出”字落回赵天胸口，赵天胸口一闷，嘴里一咸。
第二次碰撞。赵天吐血，退千步。破神退半步。
“好！出出成裂。但裂还要裂。”
赵天千步站稳，抹了把嘴。血在手背上还没干，他就感觉手背上的血珠子自己“裂”了一下——血珠子本来圆滚滚的，裂成两半，两半血珠各自又裂成两半，四半血珠在虚空里乱飞，飞到半路自己“裂”没了。赵天看着手背上那道裂开的血痕，血痕自己合拢，合拢之后在原地“破”出一个小坑，坑里往外渗血丝，血丝在空气中“裂”成一片红雾，红雾散完什么也没有了。赵天甩了甩手，盯着破神。
“好！出出成裂。但裂还要裂。”
破神话音刚落，赵天感觉自己体内那些“裂”开的势律又被什么东西“裂”了一下。这回裂得更碎，裂得他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凉气冒到皮肤表面“裂”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口子细得看不见，可你能感觉到——浑身上下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一下，扎完那一万根针同时拔出去。赵天嘶了一声。
第三击。蕴含一字——裂。破意向内一收。
裂字破了。裂不需要“裂开”什么。裂只需要是破。裂破了。碎显了。
“裂”字斩出去，赵天感觉自己的刀变轻了。刀还是那把刀，可刀身上“裂”字的位置往外凸出来一个鼓包，鼓包里全是“碎”意。他这一刀斩出去，斩的不是破神，斩的是“裂”意本身。“裂”意在刀尖上炸开，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碎片，碎片比沙粒还小，比灰还细，铺天盖地朝破神罩过去。破神看都没看那片碎片，破神往碎片里吹了口气。那口气吹进碎片堆，碎片“噗”地一声全碎了——碎得连渣都没剩，碎成一片极细极细的粉尘，粉尘在虚空里飘了三息才散。赵天看着那一片粉尘，嗓子眼发干。
第三次碰撞。赵天退万步，鲜血横飞。破神退一步。
“好！裂裂成碎。但碎还要碎。”
赵天万步退完，一只脚踩在虚空里，另一只脚还在破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虚空里的那只脚，脚底下的虚空自己“碎”了——碎出一个脚的形状，脚形里往外渗极淡极淡的灰雾，灰雾把他脚底板裹住，裹得他脚底板发痒。赵天把脚收回来，虚空里那个脚形自己碎了，碎成一片灰雾散了。他吐了口血沫，血沫在嘴里“碎”了一下，碎出一股铁锈味，铁锈味在舌头上“碎”成一片麻，麻得他半边脸发木。赵天咧了咧嘴，半边脸木着咧，咧得歪歪扭扭。
“好！裂裂成碎。但碎还要碎。”
破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碎”了。不是真碎，是骨头缝里的“碎”意被什么东西抽出来，抽成一根一根细丝，细丝在骨头表面“碎”成一片网，网越碎越密，密到他骨头表面跟长了毛似的。他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的瞬间，指骨表面那层“碎”网往上一顶，顶得他指头缝里往外冒碎渣。他松手，碎渣缩回去。再攥，再冒。赵天索性不攥了，五指张开，让指骨表面的“碎”网自己往外冒碎渣。碎渣飘了三息，自己碎没了。
第四击。蕴含一字——碎。破意把“破”字本身也破了。
碎字破了。碎不需要“碎掉”什么。碎只需要是破。碎破了。无碎显了。
“碎”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碎”字在刀尖上没炸，也没网，它把自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碎得连赵天这个砍出这一刀的人都找不着“碎”字去哪儿了。可“碎”字碎掉的同时，赵天刀尖前面三寸的虚空自己“碎”满了——碎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往外渗极淡极淡的光，光不亮，灰扑扑的，可你盯着光看，光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一片比一片小，小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破神伸手在裂纹最密的地方按了一下，裂纹“噗”地一声全碎了，碎完的地方“无碎”显了出来——一片干干净净的虚空，什么也没有，连“空”都没有。
第四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退十万步。破神退三步。
“好！碎碎成无碎。但无碎还要破。”
赵天十万步退完，整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破土上，血从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里往外渗，渗出来的血不往地上淌，往天上飘，飘上去三尺高又自己“碎”成一片血雾，血雾在他头顶悬着，不散，就悬着。赵天躺在地上喘了七口气，第七口气喘完，他感觉自己的肺里“无碎”了——肺叶上那些肺泡全不“碎”了，气从肺里直接灌进血管，灌得他血管发胀。他坐起来，胀气从指尖往外冒，冒出去的胀气在指尖“无碎”成一团极细极细的粉末，粉末飘在指尖什么也看不见。他甩了甩手，粉末散了。
“好！碎碎成无碎。但无碎还要破。”
破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无碎”了一下。他体内万道势律同时“空”了一瞬，空得他连“空”字都抓不住。空完之后，那些势律自己“破”起来了——不蓄，不积，不蕴，不碎，就硬邦邦地“破”着。
第五击。蕴含一字——破。破意把“无破”也破了。
破字破了。破不需要“破开”什么。破只需要是破。破破了。无破显了。
“破”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没看刀。他闭着眼。因为他知道这一刀斩出去，“破”字会自己把自己“破”了，斩出去什么样他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刀尖前面有一样东西——绷着的，紧着的，外面裹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皮，皮里头全是“出”的劲儿。他这一刀斩在皮上，皮没破。皮凹下去一个坑，坑里“破”意涌出来，涌得他手腕子发酸。他咬牙往前送了一寸，皮终于破了。破得无声无息。皮破的瞬间，里头那股“出”劲儿全灌进他刀里，刀身胀了一圈，胀得他握不住。他双手握刀，往前一推。推出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枚种子膜也“破”了一下，破得他丹田一空，空完又自己“破”着鼓了起来。
第五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如天，退百万步。破神退十步。
“好！破破成无破！神将六层，成了！”
破神化为一道极锐极快极裂的破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百万步退完，一屁股坐在破土上。他坐在那儿，血从鼻子里往外滴，滴到破土上，破土不吸。血珠子在破土表面“破”着，破成一粒一粒圆滚滚的血珠，血珠里映出赵天的脸。赵天看着血珠里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没变，可脸上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光，不是气，是“出”。他脸颊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出”着，出得他脸皮发紧，可紧里头又透着一股松快。像什么？像你拉了一泡憋了八百里的屎，拉完那一瞬间，你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轻了三斤，连头发丝都松快了。就是那个劲儿。
赵天感受丹田中那枚种子在变。势不再是势。势以极自然的方式“破”了。破中无势，但势在破里。破中无将，但将在破里。破中无天，但天在破里。破中无破，但破在破里。破中无无破，但无破在破里。
赵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丹田里那枚种子还在，可种子壳上那层“蓄”膜全不见了。换成了什么？换成了极淡极淡的一层壳，壳上什么图案也没有，可你盯着壳看，壳自己会“裂”——裂一道缝，合上，再裂一道缝，再合上。裂的时候你感觉肚子里有劲儿往外冒，合的时候你感觉那股劲儿又缩回去了。冒也没冒出去，缩也没缩没，就在那儿一裂一合地“破”着。赵天伸手按了按肚子，壳不裂了，改在他掌心里“破”了一下。他手拿开，壳接着裂。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
赵天站起来，开口：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即是势，势即是破。无势无天，即是真破。破，是神将之出。”
北玄冰蓝舟身破了。破中无冰蓝，冰蓝在破里。北玄开口：“冰晶破了。破是冰晶本身。”
赵天扭头看北玄。北玄冰蓝舟的舟身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全裂了，裂得密密麻麻，跟冬天湖面上冻出来的冰裂纹似的。可你伸手去摸，裂纹不割手，摸上去滑溜溜的，跟摸镜子面一样。赵天在舟身上弹了一下，舟身“嗡”地一声，嗡完自己“破”了——嗡声在舟身里裂成七八道回声，一道比一道远，一道比一道弱，弱到最后一道没了，舟身又“嗡”了一声，这回嗡得更轻，轻得跟叹气似的。北玄的声音传出来：“冰晶说它现在不想化，也不想不化。它想‘破’着化。化随时能化，可它就是不化。冰晶说这比化了还舒服。化是化了就没了。破是化了一半自己裂开，裂开之后里头还有一半没化。它喜欢一半一半地来。”
赤霄白金舟身破了。破中无暖光，暖光在破里。赤霄开口：“暖光破了。破是暖光本身。”
赤霄白金舟的暖光从舟身里炸出来了——没炸远，炸出来就在舟身表面“破”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斑，光斑在舟身上乱跳，跳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赵天伸手摸舟身，摸上去不烫，温温的，可光斑在他手指头底下“破”了一下，破出一个极亮极亮的小点，小点亮了一瞬就灭了。赤霄的声音从舟身里传出来，比平时精神：“暖光说它憋了五层了，终于能往外破了。它破出来一看，外面还是舟身。它说舟身也挺好，破了还能弹回来。”赵天拍了拍舟身：“弹回来好。”赤霄道：“暖光说弹回来确实好。弹回来它还能再破一次。”
天璇深紫舟身破了。破中无电流，电流在破里。天璇开口：“电流破了。破是电流本身。”
天璇深紫舟的电流声全变成“噼啪”了——不是以前的嗡嗡声，是真正的“噼啪”声，跟烧柴火似的。赵天把耳朵贴上去，耳朵刚碰到舟身，“啪”地一声脆响，电流从舟身表面“破”出来一道紫白色的弧，弧打在他耳垂上，麻得他脖子一缩。天璇的声音传出来：“电流把回路全拆了，拆成一段一段的。可它拆完发现，拆断的地方自己‘破’着连——连得不结实，一碰就断，断了又自己连上。电流说这比一直流着省劲多了。流着还得管方向，破着只管断和连，断一下连一下，连一下断一下，跟玩似的。”
四叶小舟互破。四叶破入一叶，一叶破入四叶。破中无四叶，无一叶。
赵天低头。破土极锐极快极裂，但锐中有破，快中有破，裂中有破。破土上，那道势了的潮纹破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势。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破本身。
赵天蹲下去看那道潮纹。潮纹还在，可潮纹里“势”的纹路全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小碎片，碎片在凹槽里自己“破”着玩——这块破到那块上，那块破到这块上，破来破去破出一片极细极细的裂纹网。赵天把手放上去，裂纹网在他掌心“破”了一下，破得他掌心痒痒。赵天把手拿开，裂纹网又自己“破”了一下，破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小坑。赵天乐了：“这玩意儿跟蚂蚁窝似的。”北玄道：“潮纹在‘破’你的手。你手放上去，它把你掌心的劲儿破了。你手拿开，它自己破着玩。它不亏，你也不亏。”赵天点了点头。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人往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走。赵天走了一步，脚底板在破土上踩出一个坑。他没在意，继续走。第二步踩下去，第一个坑自己“破”了——破出一道缝，缝从坑底裂到坑沿，裂完自己合上，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一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三息才瘪回去。赵天回头看了一眼，故意在原地跺了两脚。破土被他跺出两个坑，两个坑自己破出两道缝，缝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两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五息才瘪。赵天乐了：“这地跟炮仗似的，踩一脚响一下。”天璇道：“不是炮仗。是它把你踩的劲儿破了。你踩它一下，它把你的劲儿破开存起来，等你想用的时候它再还你。”赵天想了想：“那我多踩几脚。”他故意在原地跺了四脚。破土被他跺出四个坑，四个坑自己破出四道缝，缝合上之后在原地“破”出四个鼓包，鼓包维持了七息才瘪。赵天乐了：“劲儿还挺大。”北玄道：“你跺得重，它破得多。你跺得轻，它破得少。它不挑，什么劲儿都破。”
四道神将期破真初显气息在第四百四十八层一闪。没有一闪。闪是破本身。
四人没入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
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显在了破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破”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将七层。
那气息以“破”在，也以“灭”在。破之后，是灭。灭即破，破即灭。灭是破的“尽”，破是灭的“行”。
赵天站在光幕前面，盯着光幕看了三息。光幕上“灭”意一闪一闪的，闪一下，“破”意就碎一分。闪到第三下，赵天感觉自己体内刚“破”好的势律也跟着闪了一下，闪得他丹田里的种子壳一裂一合。赵天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破，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灭”意往外涌，涌得他指头发木。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鼓平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破，走是破。
他开口：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但破之后，还有一个灭在等着。破，是神将之出。灭，是出本身的尽。破到极处，破本身也会破。破本身破了，灭便显了出来。”
他迈入第四百四十九层。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道破的气息没入破，没入破中，没入那个破了的“势”。破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破里。
而在“破”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灭”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灭没有灭，没有破，没有势，没有胜，没有战，没有兵，没有将。那道灭是灭本身。
赵天迈入第四百四十九层的瞬间，脚底板还没踩实，他就感觉脚底下“破”了一路的东西突然“灭”了——不是炸开，不是裂开，是脚底板踩下去的地方，“破”自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灭得他脚底板底下什么也没有了，连虚空都没了。他脚底板悬在“灭”里，不落，不飘，就那么悬着。悬了一息，他脚底下“灭”的地方自己又“破”了一下，破出一层薄薄的地面，他脚底板这才踩实。踩实之后他低头看，地面是地面，可地面底下“灭”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赵天跺了跺脚，脚底板底下“灭”了一下，跺脚的劲儿被灭得干干净净，连个响儿都没有。赵天咧嘴笑了：“神将六层刚破完，七层就急着灭。这修炼修得，跟放完鞭炮扫炮仗皮似的，扫着扫着地自己没了。”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这个比喻终于不糙了。”
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闪：“暖光说它松了一口气。”
天璇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有点怀念上一个比喻。”
赵天哈哈大笑，迈步往前走。第四百四十九层的入口在他身后合拢，合得无声无息。合拢之后，入口处“破”了一下，然后“灭”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第522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