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弥撒亚游戏 > 第1268章 痴人刻骨难说梦(2)

弥撒亚游戏 第1268章 痴人刻骨难说梦(2)

    我被老木匠罚跪在屋檐下梗着脖子犟得死不认错的时候,春桃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了过来。

    春桃小声问我,“哥哥,是不是我吃了你的肉,你才挨打的啊?”

    那时候,肉是稀罕东西,又贵,乡下不是随便吃得起的。

    我们之所以吃得起,是因为有时候找老木匠做东西的主家,会送点肥肉来抵一部分钱。

    当然,也是因为老木匠嘴馋!

    但是我怎么可能给春桃承认这个?

    我抹了抹泪花,装出一副没被打疼不在乎的样子,对春桃说,“和你没关系。他打我,是因为他觉得我不是地包天,他没我好看!”

    春桃笑眯了眼,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春桃凑在我耳朵边小声说,“我也觉得他就是地包天,嘻嘻......跟瘟桑一样!”

    瘟桑,就是春桃家那条地包天傻狗的名字。

    因为春桃的奶奶每次打这条狗的时候,都会叉着腰指着狗骂,“狗日的你个瘟桑!”

    那狗确实傻,听多了,以为自己名字就叫瘟桑了。

    春桃一喊,瘟桑就屁颠颠跑过来,然后因为斗鸡眼看东西是歪的,经常跑错方向,砰一头撞到墙上。

    听到春桃也说老木匠像瘟桑,我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春桃还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回了她家的砖瓦房。

    我心里一阵发慌,茫然回头,恰好看见老木匠正站在我身后,黑着一张脸鼓起眼睛瞪着我。

    “你还敢笑?笑啥子?笑老子没力气,没把你打痛是不是?”

    我没笑了。

    我哭得比中午还大声。

    因为这次老木匠打得比中午的时候还要用力。

    那一年,我好像快十岁了吧?

    我只记得屁股被打肿了,睡觉都只能趴着。

    其他的,记不清楚了。

    ............

    我喜欢吃饭。

    因为吃饭的时候,老木匠会在堂屋里他自己打的靠椅上坐着,喝着他的散装白酒,不会随时盯着我有没有偷懒。

    我就可以端着海碗蹲在堂屋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隔壁的砖房,等着。

    没多久,春桃就会抱个比她脸都大的饭碗,蹲在她家门口屋檐下看着我。

    然后我俩就嘿嘿嘿嘿傻笑。

    趁着老木匠不注意,我偷偷往砖房那边挪;

    趁着春桃爷爷奶奶不注意,春桃就悄悄往我这边挪。

    趁着春桃不注意,我偷偷把碗里的肉渣子或者大块的红苕夹到春桃碗里;

    趁着我不注意,春桃偷偷挑出碗里的碎油渣或者长长的凉拌红苕尖,丢到我碗里。

    趁着我们都没注意,瘟桑会在我们身边窜来窜去,把掉在地上的米粒或者红苕舔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们的秘密,也像是一种只有我们知道的神秘仪式。

    跟那次看坝坝电影放的枪战片里地下党的英雄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就交换了情报;

    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换了碗里的菜。

    春桃奶奶做的凉拌红苕尖不好吃。

    她抠的很!老叶子都舍不得掐来砍碎了喂鸡,都拿给春桃吃了。

    红苕尖的老叶子又长又大,还卡喉咙,叶子尖尖都到肚皮里了,叶子把把还在牙齿上卡着。

    幸好,大部分都是我吃了。

    春桃说,老木匠做的饭好吃。

    那肯定啊!

    这老东西有点钱都花嘴里了!

    有活儿没活儿,酒都不能断;有钱没钱,隔三差五自己掏钱也要赶集买个一块钱的肥肉回来焖进饭里。

    或许是我给春桃吃的肉多,春桃看着圆嘟嘟的,比小时候都好看。

    或许是我吃的红苕尖多,我瘦瘦的,但是个子却高出了春桃一大截!

    有时候遇到有熟客来找老木匠做活路,看到我就调侃老木匠,说老木匠好东西都给自己吃了,不给我吃,看我瘦得跟竹竿子一样。

    这时候,老木匠就会眼睛一瞪,“他吃得比老子还多,龟儿憨长,长心眼子不长肉!”

    我觉得老木匠说得不对,但是我还是没敢顶嘴。

    你看,春桃吃了肉不就长肉了嘛!

    ............

    十三岁那年,我实在受不了下雨的晚上被漏的雨淋醒,主动找老木匠搭把手,帮我搭着两根木头做的梯子,爬到了房顶上,想把那个漏水的屋顶修好。

    也不知道是老木匠故意整我,没扶稳梯子;还是下雨后屋顶那长了青苔的破瓦太滑,我一下没站稳,从屋顶摔了下来。

    这下好了,不但没把屋顶漏水修好,摔下来的时候还把屋檐那的朽瓦扯下来一大片。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漏雨了,屋顶直接破了个洞,下雨的时候里外屋里屋外也没什么区别了。

    老木匠看我摔下来,脸都吓白了。

    我不记得当时怎么样了,只是后来听老木匠说,我腿摔伤了,后脑勺也磕破了,流了蛮多血。

    老木匠请春桃爷爷帮忙去喊的卖草草药的那个老头来,把我脑壳缠了一层又一层。

    卖草草药那老头说,只能这样了,人醒得到就不得死。

    这他么不废话嘛!

    但幸好我命大,睡了一晚上,我醒了。

    老木匠说,他以为我要死了,他气得很。

    我问他气什么。

    他说,他以为他得给我搭上一副棺材。

    这事发突然,他临时做也来不及,现在屋檐下就那一副充门面的好棺材摆着,给我用,他舍不得。

    我气得很,我给老木匠说,等他死的时候,我一定不给他棺材,拿张席子包了就扔坑里去。

    老木匠气得很,当场就要去做一副棺材,说马上我就用得上。

    他亲手打死我。

    说是这么说,但老木匠也没这么干。

    虽然我觉得他是舍不得木料。

    醒了,但是头很痛很晕,我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的。

    老木匠还是很担心。

    晚上的时候,老木匠在我睡的板床边上拿三个碗,放了点清油,点了三盏油灯;

    还拿了一碗酒,用手指沾着酒对着我比划,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半天,凑到我嘴边让我喝。

    他平时可舍不得让我喝他的酒!

    我看他每天都喝,以为酒是很好喝的东西,偷偷喝过一次。

    辣得我龇牙咧嘴。

    不好喝!

    但这次,老木匠喂着我喝了一大口。

    我问老木匠这是干啥。

    老木匠很得意,他说,这叫鲁班术。

    他说,以前只有会做木工活儿,又会鲁班术的木匠,才配被叫师傅。

    他说,师傅走到哪里人家都是好酒好肉供着,可神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