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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魔的练成 第957章 世纪三分钟

    秦风的后背,紧紧贴着冷得刺骨的车厢铁壁,那金属的寒意隔着单薄的衣料,往肩胛骨缝里钻,凉得人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的静静的竖立着,而他的那两只手,撑在了积了薄尘的过道的地板上,他的指节因为绷得太久,而泛着一层青白。

    过道上,那些残留的血,还没有干透,混着浮尘凝在地板的纹路里,有人走动时,鞋底压上去,就会黏起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扯得开细丝的液体,粘在鞋底边缘,走一步就拉出一点晃荡的液丝,半天都断不了。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手背上,溅到的那一点暗红,那血粒已经在皮肤上,凝出了一层薄壳,正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的往指节爬,一点点渗进指甲边缘,翘起来的死皮缝里,凉丝丝的,带着点铁锈的腥气,猛地就钻进了自己的鼻腔之中。

    上一场游戏结束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

    秦风盯着前方黑糊糊的座椅靠背,脑子像泡在浑水里,连自己的呼吸节奏,都完全的数不清了,自然是说不清的。

    也许是刚过了三分钟,长到他后背上的冷汗,都凉透了;也许是漫过了三年,长到他连自己手机锁屏密码,都要愣神三秒,才能想起来;他甚至觉得像是扎扎实实过了一个世纪,长到他都快记起自己刚上火车时,喝掉的那瓶水,是甜的还是温的。

    车厢顶上嵌着的电子钟,早就彻底停了,两根发着冷蓝光的指针,死死钉在虚拟的23:47刻度上,像被人用钉子焊死在屏幕里,一秒钟都不肯往前挪半分。

    头顶的长条形灯管,只亮了靠近车门的那一半,靠车厢中段的另一半,早就烧穿了管芯,碳化的内壁,结成一条焦黑的硬痕,连点微光都漏不出来。

    漏下来的灯光,是那种没有半分暖意的惨白,斜斜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人脸颊上的皮肤,像被糊了一层发潮的薄纸,连点鲜活的血色,都透不出来,每一道紧绷的眉、抿紧的嘴唇,都在这光里泛着死人似的青白。

    磨损得发花的地板上,还清清楚楚留着三道拖拉的痕迹。

    那痕迹是半干的暗红色,顺着地板的拼接缝,拖出几道弧形的印子,从第五排座椅的脚边,一直蜿蜒延伸到,车厢连接处的门缝底下,最后半截痕迹,被厚重的门缝彻底吞掉,连个延伸的方向都完全的找不到。

    刚才那三个当众指错的人,就是被这样面无表情地拖走的,动手的是那个裹在深色制服里的东西,脸藏在垂下来的帽檐阴影里,连个清晰的五官轮廓,都露不出来,脚全程离着地板半寸高,整个人晃悠悠的,动作僵硬得,像有人在他们背后,牵着无形的线,一扯一挪,连半点踉跄的弧度都没有。

    林晓雨蜷在秦风的右手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紧紧挨着他的手臂,连半寸缝隙都不敢留。

    她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搭在了她自己的膝盖上,凉得就像是刚从冬夜的冰水里,彻底的捞了出来,隔着两层布料,完全的贴过来的温度,比车厢铁壁的冷意,都强不了多少。

    “秦风大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得就像是一根,被风扯得快要断的棉线,“你说,这一列火车,到底会有多少节车厢,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节第五车厢,前面的那四节又是什么。”

    这句问话,完全的没头没尾的,混在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咽气声里,缓缓的飘了过来,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因为要多装一些人。”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顺着她的话就那么接了下去。

    “那要装到什么时候?还要装多少人?是每一站都要装新人补充吗?”她又问了一句,尾音已经带着压不住的颤。

    秦风没有回答。

    他太清楚了,她根本不需要什么逻辑严密的答案,她只是需要听见他的声音,需要明确知道他还在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对面的座位上,靠着老张坐在旁边的,那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埋着头数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扳着指节数。

    数完左手五根,再数右手五根,数完一轮就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再从头开始数,嘴唇跟着数的节奏一开一合,谁都听不清,他到底在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些什么。

    他数到第七遍的时候,忽然肩膀一抽,呜呜地哭起来,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翻来覆去地念叨,说自己的手不是他的了,僵硬得像别人安在他胳膊上的零件。

    他侧面的另半边卡座的座位上,一个女人抱着早就睡熟的孩子,孩子的脸,软软埋在她的胸口,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把自己的外套,从头往下拉,牢牢罩住孩子,露在外面的耳朵,好像凭着这一件薄薄的外套,就能把周遭所有的惊悚、所有的未知,连同整节车厢的寒意,都一并的罩在外面,护着自己的怀里的人,不受半分的惊扰。

    不知是谁先绷断了,那根叫“理智”的弦,有人开始砸墙。

    攥得发硬的拳头,砸在薄铁皮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然后,就那么震得车壁上,嵌着的螺丝,都跟着不断的嗡嗡的发着颤,甚至震得整个车厢的座椅,都跟着不断的轻轻的抖着,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定睛去看,发现砸墙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脖颈侧面横着一道泛白的旧疤,攥拳头的时候,那道疤都跟着绷成一条硬棱。

    “放我出去!”他凑在一片漆黑的车窗边,扯着已经完全喊哑了的嗓子,冲着外面吼着,“老子不管什么规则,放老子出去——”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劈了,带着破锣似的颤。

    可车窗外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浸了夜色的黑,也不是列车穿行在,隧道里的那种沉暗,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没有”,没有树,没有路,没有天上的星光,没有远处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