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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竟是我自己 第814章 敷衍着

    谢依水自上任以来,从未受过他人弹劾。

    之前有人护着,今日之弹劾无异于一个声势浩大的信号——昭示所有人都可以奋力一试,看能不能拉谢依水下‘神坛’。

    附和声像今日的雨一样密集浩大,谢依水身处风暴中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笏板出神。

    弹劾她的人口若悬河,列举她的一众失职和罪状,而被弹劾的人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甚至还有点与我无关的架势。

    他们说他们的,谢依水默默听着,不发一言,也没有什么辩解。

    最后南潜坐不住,问谢依水,“扈卿可有话要说?”

    谢依水出列回复,“臣无话可说!”

    万般问话皆堵于心口,无话可说??这是不做辩驳,甘愿受罚?!!

    上首之人坐在龙椅上垮着个脸,怎么可以不做辩驳,难不成是真的不想做官了?想要退?

    当初口口声声要做官的人是她,现在知难而退的也是她,女人心啊,这么善变吗。

    她说她不辩驳,这话怎么接?来个人接茬啊。

    南潜给自己人一个眼色,马上有人站出来,“扈大人自上任以来,功绩满书,民声交赞。不过是一件案子拖沓了些,这正巧碰上了年关,谁都不好再扰人过年罢了,和失职有什么关系。”

    一小撮人又开始应和着,连道这位大人说的是。

    扈赏春没有看谢依水,他余光观察着南潜的行为举止,这位……怕不是有病,有大病嘛。

    一边让人弹劾三娘,一边又让人护着。

    左右好坏话都让他说了,真是不要脸呢。

    谢依水像块牛皮糖一样软硬不吃,犟得很,南潜没招了,他只好问扈三的生父,“扈尚书,于公汝为朝中肱骨,于私,你是三娘的父亲。因而三娘的所作所为,你应当很是清楚才对。

    那便让扈尚书来说说,扈大人在这案子上可否有失职之处?”

    扈赏春出列执礼回应,“既是公职,那便由朝中御史监管,臣作为朝堂上的一份子,自是遵从旧例,依照大俞律来做事。”

    顾左右而言他,没一句话说到重点。

    南潜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人,真是老狐狸一只,滑头得很。

    “不必过忧,朕就是问问,汝当诚心回复才是。”于朝会上闲话家常,谁能把谁当真。

    说扈赏春心不诚,这话再不接下去,谢依水还没定罪呢,扈赏春就该遭遇点处罚了。

    家人是盔甲,亦是软肋。

    扈赏春觉得自己受点影响也没啥,索性官职和官身还在,总不会跌到谷底去。

    “陛下。”谢依水郑重开口,此时以她为圆心,周遭几个身位的官员纷纷向她投掷目光。

    南潜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可算是说话了,“说!”

    谢依水跪地请罪,直言自己确实如那位大人所言没有做好这起案子的主审官,既保护不了嫌疑人,让其备受掣肘,险些丧命,又被迫拖延案件进程,致使朝廷之威信经受质疑。

    一言以蔽之,“微臣自认难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让臣再磨砺几年,而后再为国分忧。”

    同样,该受的处罚,她都认。

    南潜将她当成自己手里的物件,极力打磨以期望泯灭思想和人性,但他似乎也忘了过刚易折的道理。

    而且他们都说她和已故的太子相像,利弊并行,正好,她就将这特质发挥到极致,且看有没有纯正的太子党为她相似的处境而动容。

    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南潜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就挺想死的。

    得亏高神妃不在朝堂上观政,但凡让她看到扈三被众人所迫的这一幕,她估计得疯。

    南潜摩挲着指尖,目光如炬,视线来回逡巡,气氛凝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朝堂上每每到这个时候,必然是要见一点真章的。

    被贬也好,杖责也罢,反正就是硬骨头没什么好下场。

    扈赏春是真的急了,他怎么可以什么人都护不住,正想据理力争一下,朝中一位大臣拱手出列。

    “陛下,既然弹劾因案情而起,那方才扈大人口中所言的弊病是否也需要先斟酌一二才是?”

    谢依水以退为进说了不少‘告状’之言,本想忽略一下子,后面再说的。

    但此时在惩治陛下宠臣面前,这个事情先提一下恰逢其会,正当好。

    转移视线大法,土是土了点,胜在扎实管用。

    南潜立即顺着台阶下,“啊,是,扈大人。方才你说嫌犯备受掣肘是何时?如此重要的案情缘何不禀报??”

    谢依水据直回复,不加修饰。

    众人听完皆‘怒目’而视,侃侃而谈,“这莫不是视大俞律如无物??”

    七嘴八舌的修饰掩盖,仿佛方才的弹劾都是集体吃菌子所衍生出来的一场幻觉。

    最后这事丝滑揭过,就连那弹劾谢依水的官员都不知什么时候回归其位,隐匿其中。

    外间的雨越下越大,朝堂上的正义也是愈演愈烈,那义正辞严的端正态度,只差一道惊雷,便能将这场大戏完美收官落幕。

    可惜天不从人愿,天上无雷,地上……大朝会结束的时候,谢依水既没有受罚,朝会之中所揭露的短处亦没有得到回应。

    一饮一啄,神奇的两厢抵消了。

    谢依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列队里,恍恍惚惚,极度失真,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天上的暴雨已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华盖遮身,阴蔽倾斜,稍稍抬眸,一柄朴素的大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父亲。”谢依水在外头甚少会正儿八经喊扈赏春父亲,其实在家里也是调侃着开口,以敷衍狡黠为主。

    此声父亲情真意切,好似多了点依赖之情。

    老父亲撑着一把倾斜的大伞笑着问道:“是不是吓着了?今日的雨太大了,我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阵仗了。便是你爹爹我,也少了点心理准备呢。”

    谢依水将雨伞扶正,避免扈赏春的肩头落下雨点。

    主动靠近老父亲,“不是吓着了,是莫名有些疲累。可能是密雨侵人,困了,或许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走吧,我们一道回去。”

    风雨同归,依水,什么都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