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苍穹之小玉瓶助我修仙路 第1971章 可实在觉得不妥呀
热门推荐：
五岁萌娃小神医，勇闯境外救父母
综漫：后二次元时代
苟在修仙世界当反派
退役特种兵极端末世生存笔记实录
新自创武魂系列
倒影世界
手握神级农场混末世
兽校入梦撩拨，顶级雄性们排队宠
退婚后，太子搬空国库来聘我
夜风拂过斗武场，卷起地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淡淡的佛韵。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仿佛一道重锤，将每个人心头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豁口。
可李凡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的死局，还在后头。
他负手立于半空，黑衣猎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涌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斗武场边缘那一片幽暗的角落。
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撇，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凡耳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凡哥，你看那边——那个万佛宗的秃驴，还跟个木桩似的杵在那儿发呆呢。
他说的，正是净缘。
那年轻僧人依旧跌坐在地，一身月白僧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眼神空洞地望着半空那座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静静悬浮在李凡掌心的灰败浮屠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嘴唇微微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呆滞面颊，无声滑落。
宗门的菩萨屠戮自家罗汉，师祖的往生钵竟是魔器，平素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元弘，转身便将师徒、盟友尽数塞入浮屠塔中炼化——这一切，早已在他那尚未历经世事的佛心之上，狠狠劈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虎子眼中凶光一闪，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厉：
凡哥，这个小秃驴怎么办？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万佛宗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过去，一掌拍碎他的神魂，省得日后他再咬我们一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便要踏出一步。
可李凡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虎子。李凡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急什么。
虎子动作一顿，扭头望来，眼中满是不解。
李凡却没有立刻回答净缘的事，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倒是你——易容成何云这副模样，憋了这么久，也该难受坏了吧？
虎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咧开大嘴，忍不住憨笑道：
凡哥，你可别提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自己那张的脸上捏了捏，满脸苦相：
你是不知道，何云那小子比我矮了小半个头，肩也没我宽，我易容成他这模样，浑身骨头都跟被人捏着似的，方才跟马坤那老东西对拼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下一招就要把这身伪装给撑裂了！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周围修士已大部分离去，只有为数不多的数十个修士满脸惊惧的盯着远处天际的黑云，没人留意这边的隔音小阵，这才略略放心。
李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
此处有隔音阵遮掩，不妨事。你且恢复本来面目吧。
得嘞！
虎子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当下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猛地一卷。
那灵光并不刺目，反倒像一层温润的水雾，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其中。
水雾流转之间，他那略显文弱、白净干净的面容，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揉捏、拉伸——
肩头渐渐宽了，身躯渐渐壮了，原本瘦削的身形如同吹了气一般鼓胀开来，褪去那身灰布长衫的轮廓，转而化作一袭利落的黑色衣衫。
那张带着几分丹药铺伙计本分的面容，也在水雾之中一点点变了模样：颧骨更高，一双浓眉如同墨笔横挑，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星光里的黑石，透着一股子憨直与悍勇交织的野性。
灵光散去。
一个身材壮硕却偏生挂着一抹憨厚笑容的黑衣少年，便稳稳立在了李凡身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咧着大嘴：
舒坦！可算是舒坦了！
虎子狠狠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李凡，一脸委屈：
凡哥，你是没尝过那滋味——装了一整天的文弱小伙计，要不是马坤，我这一身的煞气都快给憋死了！
李凡笑着摇头，却没再多说。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隔音阵，重新落在了远处那跌坐发呆的净缘身上。
夜风拂过，那年轻僧人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却依旧毫无所觉，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李凡看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虎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于这个净缘……
他微微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座灰败小塔粗糙的纹路，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暂时先不用动他。
虎子一愣：凡哥？
也不必刻意为难，更不必给他什么特殊待遇。李凡目光平静，他多少还有点佛心未泯，今天的事肯定对他影响甚大，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说，以他目前的实力，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晚点让他自己离开坊市东部就是了。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虎子憨笑道：“凡哥，我听你的！他要是真想兴风作浪，我一巴掌拍死他！”
一旁的陆筱雅，却一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自虎子露出真容起，便在这黑衣少年身上转了好几圈——先是惊异于这竟生得如此壮硕又清秀，与先前那掌托镇神印的丹药铺伙计判若两人；继而又被李凡那番处置净缘的淡淡语气勾起了好奇心。
她忍不住又朝净缘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李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
那个小和尚……莫非，他身上也藏着什么古怪？
李凡闻言，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白——不必再问。
陆筱雅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一见他这副神情，便知此事不该再深究。她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一丝疑窦悄然压回心底，转而唇角微扬，话锋轻轻一转，那双清亮眼眸重新落回李凡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打趣：
说起来，李兄。
她故意在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几分语气，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李凡那张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普通的面容：
虎子兄弟都已经露出真容了，你此刻的容貌，自然也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不知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识一下让三宗兴师动众的人物长什么模样？
李凡被她这一番半真半假的打趣说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黑衣的一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少东家，说到这里——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陆筱雅，一字一顿：
你老祖陆天放前辈，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算起来，也算得上我的半个师父。
如此论来，你我之间的辈分，可就差着一大截了。
他微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笑意：
你虽叫我李兄，我这心里，可实在觉得不妥呀。
这话一出，陆筱雅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先前只当李凡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一时顺口，便以相称，本是修士同辈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客气称呼。
可她全然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竟与自家老祖有着这等渊源！
算起来……
若李凡真受了老祖半师之恩，那他便是老祖的弟子一辈。
自己身为陆家这一代的少东家，纵然是嫡系嫡出，论起辈分，也矮了他不知多少辈！
莫说是叫一声，便是家族中那些闭关数千年的长辈见了他，怕不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李前辈？
念及此处，陆筱雅那张素来镇定从容的面容，腾地一下便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那银面具下的耳尖都有些发烫，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别开目光，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这个嘛……
她脑子飞转，好半天才讪讪一笑，试图将这桩尴尬轻轻揭过：
论辈分这种事……素来最是繁琐。依我看，还是等……等日后真见到了老祖，由他老人家亲自定夺的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都有些飘忽，显然是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辈分差给窘住了。
虎子在一旁听得直乐，毫不避讳地了一声，被陆筱雅狠狠瞪了一眼，虎子转过身，肩膀却还在一耸一耸地偷笑。
李凡也不戳破，只是含笑看着她，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筱雅毕竟是陆家执掌一方的少东家，见多识广，转瞬之间便已平复心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窘迫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一副清冷果决的神情，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郑重起来：
好了，闲话少说。眼下局势危如累卵，有些话，我须得与李兄——与你，说清楚。
她神色一正，声音也随之压低：
我方才已经传讯下去，让家族在流云坊市内所有商铺、据点的人手，全部发动起来。
所有管事、护卫、探子、账房，不论修为高低，即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分赴坊市南部、西部、北部各处，引导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散修、老弱妇孺，尽数向坊市东部转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东部是坊市地势最低、巷道最密之处，易守难攻，也便于我们集中力量布防。
李凡微微颔首，静静听着。
陆筱雅继续道：
至于防御——寻常的防御大阵早已在方才的大战中受损，不足以抵挡三宗合道强者的冲击。
她眸中闪过一丝自信：
不过，我陆家本就是阵道传家。我可以就地取材，借坊市原有地脉为基，连夜重新布置一道九曜锁灵阵。这阵法虽远远比不上老祖留下的锁天封灵大阵，但用来抵御寻常合道修士的强攻，勉强……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说二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这阵法的上限她心中有数。
随即，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至于三宗那些大乘境界的老怪……
她掌心那枚漆黑玉牌微微泛起乌光，声音也随之压低，带着几分凝重：
便只能依靠老祖当年留下的秘宝——也就是你我方才所见的锁天封灵大阵，来强行压制他们的修为了。
可是……
她抬眼望向李凡，那双清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一丝难色：
有一件事，我必须事先与你说明白。
一旦我全力开启这锁天封灵大阵，将它的压制范围扩散到整座流云坊市——我自身，便必须以神念死死钉在阵眼之上，半分也挪不开。
届时，我便是这大阵的阵魂。大阵在，我在；大阵若破，我也会遭受反噬。
换句话说……
她苦笑一声：
到了真刀真枪硬碰硬的时候，我……便无法再出手帮你了。坊市之内所有合道级别的厮杀，便只能全靠你、虎子，以及那些愿意站出来的散修道友。
这一番话，她说得坦诚至极，没有半分保留。
李凡听完，却只是缓缓点头，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笃定：
少东家，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望向掌心那座灰败小塔，又望了望高空中那片渐渐压近的黑云，目光深沉：
方才那一战，元弘与马坤皆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为。若不是你这锁天封灵大阵硬生生将二人压制到合道后期巅峰，就凭我和虎子、何清三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庆幸：
怕是早就交代在这斗武场上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闲话？
陆筱雅被他这一句真诚的道谢说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
可李凡下一句话，便又将气氛重新拉回了凝重。
他目光一凝，紧紧盯着陆筱雅，声音低沉：
不过——这件锁天封灵大阵，运行起来，似乎极为消耗灵晶？
他方才可是亲眼所见，陆筱雅前前后后，不知多少次从储物戒中挥出上品灵晶，如同不要钱一般，一批接一批地炸开，化作灵光灌入漆黑玉牌。
那种消耗速度，便是一座中型灵石矿脉，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陆筱雅闻言，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储物戒，唇角浮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老祖他老人家，何等样人？他岂会不知这件秘宝耗晶如流水的致命缺陷？
她缓缓道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与敬慕：
老祖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着手想要改良此阵。他的想法，是以阵道规则为引，借用天地之力，让大阵自行从虚空之中抽取灵气运转，不再单纯依赖灵晶硬撑。
若真能成——
她眸中闪过一丝向往：
那这件大阵，便是一件可以永久运转、不伤主人半分元气的无上重宝。
可惜……
她话锋一转，声音黯了下去：
三十年前，偏偏就在老祖闭关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悄无声息地中了道毒。
那道毒阴损无比，无影无形，待老祖察觉之时，早已深入道基骨髓。改良阵法之事，便只能无奈搁置。
后来，老祖那一缕神魂归来坐镇。那缕神魂纵然实力不弱，可终究不是他老人家的巅峰本体，对阵道的领悟也差了一层，想要继续改良这大阵，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此处，陆筱雅却忽然话锋一扬，语气重新振奋起来：
不过——
老祖那缕神魂，似乎早已料定我这趟出来，必定会遇到生死危机。他老人家在临走前，将陆家半数的上品灵晶，悄悄装入了我的储物戒之中，再加上流云坊市的收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上那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戒指，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那些灵晶，数目之巨，便是再撑上三日三夜的大阵全开，也绰绰有余。
所以——
她抬眼，迎上李凡的目光，声音清亮而果决：
灵晶一事，你不必挂怀。
李凡听完，这才缓缓颔首。
他没有再追问陆筱雅身上还藏着多少陆家的底蕴。
阵道世家的少东家，能孤身坐镇流云坊市这等是非之地，身上岂会只有表面这些手段？护身的灵宝、逃命的符箓、应急的阵盘……必然还有不少。
这些，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底气。他不必问，也不该问。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只要这锁天封灵大阵能够继续运转，将三宗那些大乘老怪死死压制在合道境界，不让他们越过雷池一步，那他和虎子、分身，便有与三百合道强者正面周旋的资格。
便有……一线生机。
夜风骤然紧了。
远处天际那片乌沉沉的黑云，仿佛被这股夜风吹得又压低了几分。
云层之中，隐隐有浩瀚神念交织碰撞，如同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流云坊市这一片灯火。
李凡缓缓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黑云。
他眼底深处，一缕锐利如剑的寒芒，悄然凝聚。
三百合道。
上古诛魔阵。
神道宗，至今未现身。
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真正的杀招，还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握紧了掌心那座灰败小塔，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仿佛一道重锤，将每个人心头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豁口。
可李凡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的死局，还在后头。
他负手立于半空，黑衣猎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涌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斗武场边缘那一片幽暗的角落。
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撇，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凡耳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凡哥，你看那边——那个万佛宗的秃驴，还跟个木桩似的杵在那儿发呆呢。
他说的，正是净缘。
那年轻僧人依旧跌坐在地，一身月白僧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眼神空洞地望着半空那座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静静悬浮在李凡掌心的灰败浮屠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嘴唇微微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呆滞面颊，无声滑落。
宗门的菩萨屠戮自家罗汉，师祖的往生钵竟是魔器，平素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元弘，转身便将师徒、盟友尽数塞入浮屠塔中炼化——这一切，早已在他那尚未历经世事的佛心之上，狠狠劈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虎子眼中凶光一闪，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厉：
凡哥，这个小秃驴怎么办？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万佛宗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过去，一掌拍碎他的神魂，省得日后他再咬我们一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便要踏出一步。
可李凡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虎子。李凡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急什么。
虎子动作一顿，扭头望来，眼中满是不解。
李凡却没有立刻回答净缘的事，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倒是你——易容成何云这副模样，憋了这么久，也该难受坏了吧？
虎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咧开大嘴，忍不住憨笑道：
凡哥，你可别提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自己那张的脸上捏了捏，满脸苦相：
你是不知道，何云那小子比我矮了小半个头，肩也没我宽，我易容成他这模样，浑身骨头都跟被人捏着似的，方才跟马坤那老东西对拼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下一招就要把这身伪装给撑裂了！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周围修士已大部分离去，只有为数不多的数十个修士满脸惊惧的盯着远处天际的黑云，没人留意这边的隔音小阵，这才略略放心。
李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
此处有隔音阵遮掩，不妨事。你且恢复本来面目吧。
得嘞！
虎子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当下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猛地一卷。
那灵光并不刺目，反倒像一层温润的水雾，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其中。
水雾流转之间，他那略显文弱、白净干净的面容，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揉捏、拉伸——
肩头渐渐宽了，身躯渐渐壮了，原本瘦削的身形如同吹了气一般鼓胀开来，褪去那身灰布长衫的轮廓，转而化作一袭利落的黑色衣衫。
那张带着几分丹药铺伙计本分的面容，也在水雾之中一点点变了模样：颧骨更高，一双浓眉如同墨笔横挑，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星光里的黑石，透着一股子憨直与悍勇交织的野性。
灵光散去。
一个身材壮硕却偏生挂着一抹憨厚笑容的黑衣少年，便稳稳立在了李凡身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咧着大嘴：
舒坦！可算是舒坦了！
虎子狠狠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李凡，一脸委屈：
凡哥，你是没尝过那滋味——装了一整天的文弱小伙计，要不是马坤，我这一身的煞气都快给憋死了！
李凡笑着摇头，却没再多说。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隔音阵，重新落在了远处那跌坐发呆的净缘身上。
夜风拂过，那年轻僧人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却依旧毫无所觉，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李凡看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虎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于这个净缘……
他微微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座灰败小塔粗糙的纹路，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暂时先不用动他。
虎子一愣：凡哥？
也不必刻意为难，更不必给他什么特殊待遇。李凡目光平静，他多少还有点佛心未泯，今天的事肯定对他影响甚大，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说，以他目前的实力，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晚点让他自己离开坊市东部就是了。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虎子憨笑道：“凡哥，我听你的！他要是真想兴风作浪，我一巴掌拍死他！”
一旁的陆筱雅，却一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自虎子露出真容起，便在这黑衣少年身上转了好几圈——先是惊异于这竟生得如此壮硕又清秀，与先前那掌托镇神印的丹药铺伙计判若两人；继而又被李凡那番处置净缘的淡淡语气勾起了好奇心。
她忍不住又朝净缘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李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
那个小和尚……莫非，他身上也藏着什么古怪？
李凡闻言，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白——不必再问。
陆筱雅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一见他这副神情，便知此事不该再深究。她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一丝疑窦悄然压回心底，转而唇角微扬，话锋轻轻一转，那双清亮眼眸重新落回李凡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打趣：
说起来，李兄。
她故意在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几分语气，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李凡那张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普通的面容：
虎子兄弟都已经露出真容了，你此刻的容貌，自然也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不知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识一下让三宗兴师动众的人物长什么模样？
李凡被她这一番半真半假的打趣说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黑衣的一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少东家，说到这里——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陆筱雅，一字一顿：
你老祖陆天放前辈，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算起来，也算得上我的半个师父。
如此论来，你我之间的辈分，可就差着一大截了。
他微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笑意：
你虽叫我李兄，我这心里，可实在觉得不妥呀。
这话一出，陆筱雅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先前只当李凡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一时顺口，便以相称，本是修士同辈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客气称呼。
可她全然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竟与自家老祖有着这等渊源！
算起来……
若李凡真受了老祖半师之恩，那他便是老祖的弟子一辈。
自己身为陆家这一代的少东家，纵然是嫡系嫡出，论起辈分，也矮了他不知多少辈！
莫说是叫一声，便是家族中那些闭关数千年的长辈见了他，怕不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李前辈？
念及此处，陆筱雅那张素来镇定从容的面容，腾地一下便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那银面具下的耳尖都有些发烫，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别开目光，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这个嘛……
她脑子飞转，好半天才讪讪一笑，试图将这桩尴尬轻轻揭过：
论辈分这种事……素来最是繁琐。依我看，还是等……等日后真见到了老祖，由他老人家亲自定夺的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都有些飘忽，显然是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辈分差给窘住了。
虎子在一旁听得直乐，毫不避讳地了一声，被陆筱雅狠狠瞪了一眼，虎子转过身，肩膀却还在一耸一耸地偷笑。
李凡也不戳破，只是含笑看着她，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筱雅毕竟是陆家执掌一方的少东家，见多识广，转瞬之间便已平复心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窘迫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一副清冷果决的神情，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郑重起来：
好了，闲话少说。眼下局势危如累卵，有些话，我须得与李兄——与你，说清楚。
她神色一正，声音也随之压低：
我方才已经传讯下去，让家族在流云坊市内所有商铺、据点的人手，全部发动起来。
所有管事、护卫、探子、账房，不论修为高低，即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分赴坊市南部、西部、北部各处，引导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散修、老弱妇孺，尽数向坊市东部转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东部是坊市地势最低、巷道最密之处，易守难攻，也便于我们集中力量布防。
李凡微微颔首，静静听着。
陆筱雅继续道：
至于防御——寻常的防御大阵早已在方才的大战中受损，不足以抵挡三宗合道强者的冲击。
她眸中闪过一丝自信：
不过，我陆家本就是阵道传家。我可以就地取材，借坊市原有地脉为基，连夜重新布置一道九曜锁灵阵。这阵法虽远远比不上老祖留下的锁天封灵大阵，但用来抵御寻常合道修士的强攻，勉强……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说二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这阵法的上限她心中有数。
随即，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至于三宗那些大乘境界的老怪……
她掌心那枚漆黑玉牌微微泛起乌光，声音也随之压低，带着几分凝重：
便只能依靠老祖当年留下的秘宝——也就是你我方才所见的锁天封灵大阵，来强行压制他们的修为了。
可是……
她抬眼望向李凡，那双清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一丝难色：
有一件事，我必须事先与你说明白。
一旦我全力开启这锁天封灵大阵，将它的压制范围扩散到整座流云坊市——我自身，便必须以神念死死钉在阵眼之上，半分也挪不开。
届时，我便是这大阵的阵魂。大阵在，我在；大阵若破，我也会遭受反噬。
换句话说……
她苦笑一声：
到了真刀真枪硬碰硬的时候，我……便无法再出手帮你了。坊市之内所有合道级别的厮杀，便只能全靠你、虎子，以及那些愿意站出来的散修道友。
这一番话，她说得坦诚至极，没有半分保留。
李凡听完，却只是缓缓点头，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笃定：
少东家，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望向掌心那座灰败小塔，又望了望高空中那片渐渐压近的黑云，目光深沉：
方才那一战，元弘与马坤皆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为。若不是你这锁天封灵大阵硬生生将二人压制到合道后期巅峰，就凭我和虎子、何清三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庆幸：
怕是早就交代在这斗武场上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闲话？
陆筱雅被他这一句真诚的道谢说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
可李凡下一句话，便又将气氛重新拉回了凝重。
他目光一凝，紧紧盯着陆筱雅，声音低沉：
不过——这件锁天封灵大阵，运行起来，似乎极为消耗灵晶？
他方才可是亲眼所见，陆筱雅前前后后，不知多少次从储物戒中挥出上品灵晶，如同不要钱一般，一批接一批地炸开，化作灵光灌入漆黑玉牌。
那种消耗速度，便是一座中型灵石矿脉，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陆筱雅闻言，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储物戒，唇角浮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老祖他老人家，何等样人？他岂会不知这件秘宝耗晶如流水的致命缺陷？
她缓缓道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与敬慕：
老祖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着手想要改良此阵。他的想法，是以阵道规则为引，借用天地之力，让大阵自行从虚空之中抽取灵气运转，不再单纯依赖灵晶硬撑。
若真能成——
她眸中闪过一丝向往：
那这件大阵，便是一件可以永久运转、不伤主人半分元气的无上重宝。
可惜……
她话锋一转，声音黯了下去：
三十年前，偏偏就在老祖闭关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悄无声息地中了道毒。
那道毒阴损无比，无影无形，待老祖察觉之时，早已深入道基骨髓。改良阵法之事，便只能无奈搁置。
后来，老祖那一缕神魂归来坐镇。那缕神魂纵然实力不弱，可终究不是他老人家的巅峰本体，对阵道的领悟也差了一层，想要继续改良这大阵，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此处，陆筱雅却忽然话锋一扬，语气重新振奋起来：
不过——
老祖那缕神魂，似乎早已料定我这趟出来，必定会遇到生死危机。他老人家在临走前，将陆家半数的上品灵晶，悄悄装入了我的储物戒之中，再加上流云坊市的收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上那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戒指，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那些灵晶，数目之巨，便是再撑上三日三夜的大阵全开，也绰绰有余。
所以——
她抬眼，迎上李凡的目光，声音清亮而果决：
灵晶一事，你不必挂怀。
李凡听完，这才缓缓颔首。
他没有再追问陆筱雅身上还藏着多少陆家的底蕴。
阵道世家的少东家，能孤身坐镇流云坊市这等是非之地，身上岂会只有表面这些手段？护身的灵宝、逃命的符箓、应急的阵盘……必然还有不少。
这些，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底气。他不必问，也不该问。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只要这锁天封灵大阵能够继续运转，将三宗那些大乘老怪死死压制在合道境界，不让他们越过雷池一步，那他和虎子、分身，便有与三百合道强者正面周旋的资格。
便有……一线生机。
夜风骤然紧了。
远处天际那片乌沉沉的黑云，仿佛被这股夜风吹得又压低了几分。
云层之中，隐隐有浩瀚神念交织碰撞，如同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流云坊市这一片灯火。
李凡缓缓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黑云。
他眼底深处，一缕锐利如剑的寒芒，悄然凝聚。
三百合道。
上古诛魔阵。
神道宗，至今未现身。
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真正的杀招，还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握紧了掌心那座灰败小塔，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