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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鹿鼎记,帝国无疆佳丽万千 第492章 湖水之畔:苏小小与养父母的晨光

    汉中城东有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

    两边的房屋挨得很近,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从巷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被两侧墙壁夹出来的天光,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口子。

    巷子里的地面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有些石板已经松动,踩上去时会发出“咕咚”一声,在巷子里回荡很久才散去。

    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条巷子标记出季节的走向。

    巷子里的住户大多是小贩、手艺人和渔夫,日子过得紧巴,但巷子里总是热闹的,早晨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进来,吆喝声在巷子里碰撞着四壁反弹回响,像是一首由各种声响交织而成的曲子。

    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院墙比别家矮一些,墙头上搭着几块旧瓦,瓦缝里长着几蓬野草。

    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成的,门轴上缠着铁皮,开关时发出吱呀的声响,被风吹过时也会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从院门进去,院子不大,铺着碎砖地面,角落里堆着几张破渔网和几根竹竿。

    靠墙的地方搭着一间低矮的偏房,房顶是用茅草和旧瓦搭成的,墙壁是用泥土和碎石垒起来的,表面抹了一层白灰,但白灰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色的泥土。

    偏房的窗户很小,只有两尺见方,窗框是用几根木条钉成的,上面没有糊窗纸,只用一块旧布帘挡着。

    从外面看,这间偏房像是这户人家的一件旧衣裳,被随手搭在院墙上,不显眼,不张扬,却始终在那里。

    苏小小就住在这间偏房里。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

    亲戚姓刘,是汉中城中的一个渔夫,常年在外打鱼。

    养父刘老汉话不多,性格沉闷,但心地善良。

    当年他把苏小小从她死去的父母身边抱回来时,她才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怎么也不肯松开。

    那一刻,他就决定要把她养大。

    养母姓张,是个精瘦能干的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热。

    家里虽然穷,但她从来没有让苏小小饿过肚子。她常对邻居说:“这孩子命苦,没了爹娘,咱们不疼她谁疼她?”

    邻居们也都知道苏小小是刘家从外面抱来的孩子,但没有人把她当外人看。

    巷子里的孩子跟她一起玩,巷子里的老人见了她也会摸摸头,问一声“小小今天又帮你娘干活了没”。

    偏房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旧衣柜。

    床是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旧棉絮,棉絮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单。

    小桌是用几块废木料拼成的,桌面不平,垫着一块布,放着一只粗陶花瓶。

    衣柜是养母嫁过来时带的嫁妆,柜门已经歪了,关不严,用一根绳子系着。

    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线很暗,但苏小小却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单的边角压得服服帖帖,像是用手掌反复抚平过。

    小桌上除了那只有花瓶,还放着一只旧木梳和一面小铜镜——那是养母年轻时用过的,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苏小小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对着它梳头。

    花瓶里插着几枝从野外采来的野花,有时候是黄色的雏菊,有时候是紫色的牵牛,有时候是白色的不知名的小花。

    那些花不值钱,却给这间简陋的偏房增添了几分生气。

    苏小小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给花换水,把枯了的花瓣摘掉,把叶子擦干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间屋子完成它每天的第一次呼吸。

    她的衣柜里没有像样的衣裳。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颜色早已褪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但她连夜给自己改了一件——用的是去年亲戚家给的料子,颜色是淡青的,像春天刚抽芽的柳叶,清新而自然。

    她把它裁短了,在领口缝了一圈碎布拼成的花边,那些碎布是从养母不要的旧衣裳上剪下来的,有深蓝的、浅灰的、暗红的、鹅黄的,颜色深浅不一,拼在一起,倒像是一圈无意中排列出来的小花,带着一种质朴的美感。

    她坐在床边,借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针一针地缝。

    针脚不算很密,但每一针都落得稳当,线在布料边缘走出均匀的弧度。

    她缝到半夜,把最后一片碎布缝上去时,针尖在指腹上扎了一下,渗出一颗很小的血珠。

    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然后继续缝,直到花边完整地围住领口,像是一圈小小的、五彩的篱笆,把那件淡青色的衣裳围了起来。

    她对着那盆水照了照。偏房里没有铜镜,她每天早晨洗脸时用的是一只粗陶盆,盆里的水面平静时能照出人影来。

    她对着那盆水照了照,看到水中映出的自己——眉眼清秀,脸颊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白,淡青色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湖水中捞出来的一枝新柳。

    她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水中的影子散开,又慢慢聚拢回来。她觉得还可以,便坐在床边等天亮。

    水盆里的水面微微荡漾,映出她清秀的面容。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里面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透明的淡然。

    那种淡然不是来自麻木,而是来自一种被湖水养出来的安静——她从小跟着养父在湖上打鱼,看惯了湖面的晨雾和晚霞,看惯了鱼儿在网中跳跃又归于平静,看惯了水波在风中碎成千万片又重新聚拢。

    那些日子教会了她一件事: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水面最终都会恢复平静。

    只要自己心里那片水是平的,外面的风浪就掀不翻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养父去湖上打鱼。

    天还没亮,养父就扛着渔网出门了,她跟在后面,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湖滩上,冷得直缩脖子。

    养父把她抱上船,让她坐在船头,自己站在船尾撒网。渔网在空中展开时像一张巨大的嘴,落进水里时溅起一圈水花,然后慢慢沉下去。

    她坐在船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沉默的、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安稳。

    她记得有一次风大,船在浪里颠簸,她吓得哭起来。

    养父放下网,蹲下身,把她搂在怀里,说“不怕,爹在”。

    他的怀里有鱼腥味和汗味,还有湖风带来的水汽,不好闻,却让她安心。

    那天他们收获很少,只打上来几条小鱼,养父把鱼卖了,给她买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她坐在巷口的石阶上吃包子,养父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攥着装鱼的竹篓,竹篓是空的。

    她咬了一口包子,抬头问“爹你吃不吃”,养父摇摇头说“爹不饿”,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的包子屑擦掉。

    她那时还小,不知道那个包子是养父用一天的打鱼收成换来的,只知道那包子很好吃,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养母学做饭。

    养母在灶台前忙碌,她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养母往锅里倒油、放葱姜、翻炒。

    养母的手很巧,普通的青菜萝卜也能做出好味道。她在旁边学,先学会了烧火,然后学会了洗菜切菜,最后学会了炒简单的菜。

    她做的第一道菜是炒青菜,盐放多了,齁咸。养母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说“你想把娘咸死啊”,然后转身去倒了碗水,把菜在水里涮了一下再吃。

    她当时吓得不敢动,以为自己要挨骂了。养母吃完后放下碗,说“下次少放点盐”,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天晚上,养母把那碗齁咸的青菜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她记得养母揉她头发时手掌的温度,记得那碗青菜的味道,记得养母吃完后舔了舔嘴唇,说“比昨天好多了”。

    她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度过的每一个早晨。

    养父天不亮就出门打鱼,养母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整个厨房照得暖烘烘的。

    她坐在灶前添柴,看着火苗从柴火间窜出来,把锅底烧得通红。

    养母在灶台上忙碌,偶尔转过身来,用沾着面粉的手在她鼻尖上点一下,说“小花猫”。

    她会皱起鼻子,假装生气,然后用袖子去擦鼻尖上的面粉,擦完后发现袖子上也沾了面粉,便真的笑起来。

    那笑声在晨光中传开,被灶膛里的火光照得格外明亮。

    那是她关于这个家最深的记忆——灶膛里的火光、锅里的热气、养母在她鼻尖上点面粉的手,还有那间偏房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和花瓶里插着的野花。

    那些东西都很小,小到不值得被记住,却构成了她全部的童年。

    她的亲戚家今天也比平时起得早。

    养母在厨房里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那锅馒头是用过年时才舍得用的白面蒸的,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在蒸笼里挤成一团,冒着热气。

    养母揭开蒸笼盖时,蒸汽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手扇了扇,把最上面那层馒头取下来,放在一只粗瓷碗里。

    那只碗是家里最好的碗,碗沿有一道小小的裂纹,但洗得很干净。

    她端着那碗馒头走到偏房门口,用脚轻轻踢了踢门,说“小小,起来吃馒头”。

    苏小小打开门,看到养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面馒头,身上还系着做饭时用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的印子。

    她愣了一下。养母平时很少蒸白面馒头,家里吃的都是杂粮面,白面是过年才有的。

    她接过碗,碗底很烫,烫得她手心一缩。养母说“吃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小端着那碗馒头回到床边坐下。

    碗里的馒头还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带着麦子的清香。

    她把碗放在小桌上,低头看着那些馒头。馒头一个个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像是一排安静的小月亮。

    她拿起一个,掰开,里面是松软的面芯,热气从裂口处涌出来。

    她咬了一口,馒头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很淡,却让她感到温暖。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放下馒头,抬起头来,看着养母刚才站过的门口。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养母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那里,晨光从院门方向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