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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56章 三个小豆丁

    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放下手臂,石头从掌心滑落,掉在土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艾能奇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定国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走到廊下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温水。

    刘文秀则弯腰捡起那几块石头,放回墙根下的筐子里。

    “师父,我们今天练完了,能不能听您讲讲海上的事?”李定国放下缸子,走到钟擎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

    刘文秀也凑了过来:“对啊师父,上次您讲到那个叫台湾的大岛,后来怎么样了?红毛鬼真的就那么跑了?”

    坐在地上的艾能奇一听这话,噌地一下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也挤了过来:“师父师父,我也想听!”

    钟擎看着三张热切的小脸,笑了笑,把手炉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示意他们坐到跟前的条凳上。

    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好,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钟擎。

    钟擎没有急着讲海上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们三个在宫里也学了大半年了,文化课、骑射、基础阵法都接触了一些。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想让你们换个地方继续学。”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疑惑。

    李定国问:“师父,换到哪里去?是出宫吗?”

    钟擎点点头:

    “对,出宫。天津有一所海军学院,是我几年前让俞咨皋他们筹办的。

    那里头教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骑射功夫,而是航海、炮术、舰船指挥、海图测绘、登陆作战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我想把你们三个送进去插班入学。”

    刘文秀眨了眨眼:“海军学院?就是那种学怎么开大船、怎么打海战的地方?”

    “对。”钟擎看着他们,

    “你们将来要想真正带兵打仗,光在宫里学这些基础是不够的。

    海军学院里有从各舰队抽调回来的老军官当教官,有实船可以上手操作,每个月还要出海实训。

    在那里学上两年,抵得上在宫里闷头学五年。”

    艾能奇激动得从条凳上跳了下来:“师父!那我能在海上开炮吗?”

    “能,只要你学得会。”

    钟擎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回条凳上,

    “但有一条,进了学院就得按学院的规矩来。

    不能因为你们是我的徒弟就搞特殊。

    该站岗站岗,该值更值更,该挨训挨训。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学院里摆架子、欺负同学,我亲自去把你们拎回来罚跪。”

    李定国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抱拳:“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刘文秀也跟着站起来:“我一定把造船和测绘的本事学到手。”

    艾能奇跳下条凳,挺起小胸脯:“我学会开炮之后,给师父的舰队当炮手!”

    钟擎看着这三个半大孩子,心里头很是欣慰。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后天我让人送你们去天津。”

    三个孩子齐齐抱拳:“是,师父!”

    看着他们转身跑出校场的背影,钟擎站在廊下,迎着冬日午后淡淡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个好苗子,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能长成什么样的大树了。

    三个孩子从西苑校场出来,沿着宫墙根往南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红墙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艾能奇走在最前头,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刘文秀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李定国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出了西苑的门,穿过几条胡同,就到了王恭厂那片新城区。

    这一片的变化是真大。

    去年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旧厂房和荒地,现在再看,马路修得笔直宽敞,两边盖起了好几排崭新的红砖楼房,路边装了路灯,电线杆子一根根立得整整齐齐。

    街面上开了好几家铺子,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还有一家挂着招牌的小饭馆,门口支着炉子,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吃饭,手里端着粗瓷碗,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

    李定国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崭新的楼房和来往的行人,愣了好一会儿神。

    艾能奇走出去一截,发现他没跟上,又跑回来扯他的袖子:“师兄,你看什么呢?走啊。”

    李定国回过神来,笑了笑,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他终于开口了:“文秀,可奇,我有话跟你们说。”

    刘文秀和艾能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见他神色认真,也都收敛了嬉闹的表情。

    李定国靠着路边一棵槐树,看着两个师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还记得咱们在陕西的时候吗?”

    刘文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艾能奇也收起了笑容,低下了头。

    李定国继续说:

    “那时候咱们是啥?是难民。乡亲们饿死了,村子也散了,跟着人流往东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路上看见多少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当时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能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下去了,往路边一倒,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刘文秀和艾能奇都知道,那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后来呢?”李定国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崭新的楼房,

    “后来咱们遇到了师父。

    他把我们从那堆难民里头挑出来,带进宫里,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练武,给我们吃饱穿暖。

    咱们现在住的屋子,睡的床,身上穿的衣裳,碗里吃的饭,哪一样不是师父给的?”

    艾能奇的眼眶有点红了,但他使劲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李定国继续说:

    “你们再看看这京城。我去年刚来的时候,王恭厂这边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这才多久?

    一年都不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楼房盖起来了,马路修通了,铺子开起来了,老百姓有活干了,有饭吃了。你们说,这是谁的本事?”

    刘文秀低声说:“是师父的本事。”

    “对。”李定国用力点了点头,

    “是师父的本事。师父不光能打仗,还能治国,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从陕西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全是饿死的人、逃荒的人、卖儿卖女的人。

    可是到了京城,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光景。

    这里的百姓不用逃荒,不用饿肚子,孩子们有学上,大人有活干。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大明该有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这次去天津海军学院,我一定要把本事学到手。

    不是学着玩的,是真的要学到能替师父分忧、能替大明出力的地步。

    师父教了我们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们混日子的。”

    他看向刘文秀:

    “文秀,你最细心,学东西也扎实。

    到了学院里,你那些测绘和造船的本事一定要好好钻研,将来师父要造更大的船、走更远的海路,少不了你这样的人才。”

    刘文秀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李定国又看向艾能奇:

    “能奇,你年纪最小,但脑子活泛,胆子也大。

    到了学院里,别光顾着玩,该学的功课一门都不能落下。你不是想开炮吗?

    那就把炮术学到最好,将来上了船,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不比任何人差。”

    艾能奇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师兄,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将来给师父当最好的炮手!”

    李定国伸出手,刘文秀把手搭上去,艾能奇也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定国笑了笑,“到了天津,咱们三兄弟一起努力。等学成归来,让师父瞧瞧,他没收错徒弟。”

    三个人松开手,并肩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半大的孩子,步伐却走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