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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71章 清网(下)

    他原以为这位老侯爷只是个能打仗的武将,没想到说起基层建设来,竟然头头是道,比他这个文官还想得深远。

    “侯爷这番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写进给殿下的报告里。”

    王之臣由衷地说,“有侯爷坐镇江南,王某心里踏实多了。”

    常延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王大人别夸我,我也是现学现卖。

    殿下派来的那位政委,天天给我上课,什么‘阶级分析’、‘土地革命’、‘基层政权建设’……一套一套的,我老头子记性不好,只能囫囵吞枣。

    不过有一条我是记住了——江南这块地,肥得流油,但肥的不是老百姓,是那些趴在上面吸了几百年血的士绅。

    现在殿下要翻过来,让老百姓吃到油水,这就是天理。谁挡这天理,我孝陵卫的枪,就对准谁。”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书房窗棂上积了一夜的薄雪,都仿佛被震得簌簌落下。

    当天下午,常延龄便在孝陵卫大营召开了营级以上军官会议。

    与会的有张可大、翁之琪、常继祖、常安邦、徐文爵,以及各营千总以上军官共四十余人。

    大营议事厅里,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南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南京、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扬州等地的位置。

    两侧墙壁上贴着新式的队列操典和射击要领图解,和这间古旧的厅堂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常延龄站在舆图前,身上穿着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腰间挂着一柄短铳。

    他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在场的每一张脸上扫过。

    “诸位,朝廷的旨意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南清网,即刻开始。

    咱们孝陵卫的任务,是作为主力,配合总督衙门和政工队,对江南士绅中抗拒新政、隐匿田产、煽动民乱的势力,进行全面清理。”

    台下微微骚动。

    虽然这些军官大多已经猜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刻,还是有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张可大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侯爷,咱们的目标是谁?”

    “头一个。”常延龄伸出手指,点在舆图上南京城的位置,“魏国公,徐弘基。”

    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毕竟徐弘基在南京经营了几十年,是勋贵之首,势力盘根错节。

    要动他,无异于在南京城捅一个马蜂窝。

    常延龄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继续说道:

    “但不是只动他一个。

    魏国公府只是一个线头,线头后面连着苏州的钱谦益、松江的董其昌、常熟的瞿式耜、无锡的高攀龙……还有他们背后的盐商、书院、社盟、门生故旧。

    殿下说了,这次不搞‘杀鸡儆猴’,要搞‘连根拔起’。”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南京、苏州、松江、常州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四府,是江南士绅的核心地盘。咱们孝陵卫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圈里的网,一网打尽。”

    翁之琪举手问道:“侯爷,咱们出动多少兵力?”

    “八千。”常延龄伸出八根手指,

    “分四路。第一路两千人,由张可大率领,驻南京,配合总督衙门控制魏国公府及相关势力,同时守住孝陵和皇陵,防止有人趁乱搞什么‘哭陵’的把戏。”

    “第二路两千人,由翁之琪率领,沿运河南下,进驻苏州,控制钱谦益老宅及相关书院、刻坊。

    记住,钱谦益这个人,抓人要快,取证要细。

    他写过的文章、发过的信件、刻过的书版,全部封存,这些都是证据。”

    “第三路两千人,由常继祖率领,进驻松江,控制当地士绅和盐商。

    松江是徐家在江南的另一处根基,徐弘基在那里有大片田产和盐引,务必全部查封。”

    “第四路两千人,由我亲自率领,坐镇常州,策应各路。徐文爵随我同行,担任联络官。”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齐声应诺。

    常延龄最后环视全场,语气沉了下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里在打鼓。

    徐弘基也好,钱谦益也罢,都是江南响当当的人物。

    动了他们,会不会引起大乱?

    会不会有人骂我们是‘酷吏’、‘走狗’?我告诉你们——会的。一定会有。

    那些读书人会写文章骂我们,那些士绅会在背后诅咒我们,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人会想方设法报复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

    “但是!你们要记住——咱们孝陵卫的兵,吃的不是士绅的粮,拿的不是钱家的饷!

    咱们的军饷,是稷王殿下从天津拨来的;咱们的枪,是河套钢厂炼出来的;咱们的使命,是替朝廷、替天下百姓,把这江南的污泥浊水,彻底洗干净!”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应和声:“遵命!”

    散会后,徐文爵跟在常延龄身后走出议事厅。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在营房的瓦檐上,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姐夫……我父亲那边,会如何处置?”

    常延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

    “文爵,你既然已经走出了那一步,就不要回头看了。

    你父亲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朝廷给了他机会,殿下也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放不下那些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徐文爵的眼睛:

    “你放心,只要他不暴力抗法,朝廷不会要他的命。

    但他的爵位、他的田产、他的权势,一样都保不住。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徐文爵低下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姐夫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翻天覆地的时代,能保住性命,确实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三天后,魏忠贤的车队抵达南京。

    同一天,孝陵卫八千人完成集结,分四路开出营地。

    江南清网,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