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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82章 备战(上)

    崇祯六年,三月中旬。

    北京,稷王临时办公偏殿。

    一份由兵部尚书毕自严亲自拟定的作战方案,摆在钟擎面前。

    方案厚厚一摞,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后勤补给路线、各军协调信号等细节。

    钟擎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坐在下首的毕自严。

    “三省兵马的训练情况,你亲自去核查过?”

    毕自严正色道:

    “回殿下,臣上月刚从河南、山西巡查回来。

    陕西那边,洪承畴的练兵报告也送到了兵部。

    总体来看,这三省的营兵和卫所兵,经过辉腾军教官团这几年的轮训,面貌已与崇祯初年大不相同。”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简要的汇总,念道:

    “山西镇,经陈奇瑜整顿后,现有堪战之兵约一万五千人,其中火器营三千人,配备汉阳造步枪,另有小钢炮二十四门。

    陕西镇,洪承畴在西安、凤翔、汉中三府各练新兵一营,合计约八千人,火器配备与山西相当。

    河南镇,马懋才到任后重建了开封、洛阳两个守备营,加上原有的人马,可用之兵约一万二千人,火器略少,但也有汉阳造一千五百杆,小钢炮十二门。”

    钟擎听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加起来不到四万人。高迎祥号称三十万,就算去掉水分,能战之兵少说也有两三万。兵力上,我们并不占绝对优势。”

    毕自严点头:

    “兵力确实不算充裕,但殿下,这三省兵马的优势在于装备和训练。

    高迎祥的流贼,大部分用的还是刀矛弓箭,火器极少,且多为劣质鸟铳。

    我们的兵,人手一支汉阳造,弹药充足,还有小钢炮助阵。真打起来,火力上可以碾压对手。”

    “火力是一方面,但打仗不能光靠火力。”

    钟擎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前,

    “高迎祥在晋南流窜多年,地形比他熟,百姓也比我们熟。

    他要是铁了心要跑,钻进山里跟我们捉迷藏,几万人撒进去,根本不够用。”

    毕自严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旁:“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围。”钟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把他困在一个相对狭小的区域内,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切断他的补给来源,逼他跟我们决战。”

    他转过身,看向毕自严:“命令已经发出去了吧?”

    “是。”毕自严应道,

    “三天前,兵部的调兵文书已用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安、太原、开封三地。

    按照殿下的部署,洪承畴率陕西兵出潼关,由西向东压迫;陈奇瑜率山西兵南下,由北向南推进;马懋才率河南兵北上黄河,由南向北封锁。

    三路合围,目标是将高迎祥压缩在晋南一隅。”

    “限期呢?”

    “限期一个月。四月十五日前,三路兵马必须到达指定位置,完成合围部署。五月一日,发起总攻。”

    钟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晋南,稷山、河津、万泉、猗氏一带。

    那里,将是决定西北命运的战场。

    西安,陕西巡抚衙门。

    洪承畴接到兵部文书时,正在后衙批阅一摞关于春耕的公文。

    他看完文书的内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来了。

    自从崇祯二年被派到陕西任巡抚,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将近四年。

    这四年里,他亲眼见证了陕西从苟延残喘到逐渐恢复元气的全过程——当然,也只是“逐渐”而已。

    天灾仍在继续,旱灾、蝗灾轮番来袭,土地龟裂,颗粒无收的情况时有发生。

    但好在,朝廷的赈灾力度比从前大了许多,移民实边的政策也在持续推进。

    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被组织去了北直隶和辽东屯田,要么被招募到河套的铁路工地上做工。

    留下来的人,虽然日子依然艰难,但至少还能勉强活下去。

    真正让洪承畴头疼的,是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流贼残部,以及那些表面顺从、暗地里却与流贼勾勾搭搭的地方豪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朝廷终于下定决心,要对高迎祥动手了。

    “来人。”洪承畴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参将以上军官,明日辰时,巡抚衙门议事。

    另外,派人去通知西安城内的火器局,让他们把库存的所有弹药清点造册,随时准备调运。”

    “是!”

    亲兵领命而去。洪承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兵部文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书上写得清楚:此战由兵部尚书毕自严统筹全局,陕西、山西、河南三省兵马各自由本省巡抚统领,三路并进,会剿高迎祥。

    没有指派所谓的“总指挥”,而是让三位巡抚各自为战、协同配合。这种安排,在以往的剿匪作战中并不多见。

    洪承畴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稷王的用意——让三个省的封疆大吏各负其责,谁也别想推诿扯皮,谁也别想抢功邀赏。打好了,人人有功;打不好,谁也跑不掉。

    他放下文书,开始在心里盘算陕西兵力的部署。

    陕西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大约八千人。

    其中火器营三千,是主力。

    剩下的五千,是从各卫所抽调的精锐,虽然装备不如火器营,但也都经过了辉腾军教官的训练,基本的队列、射击、战术配合都练过,比起几年前那些只会吃空饷的卫所兵,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八千人,要出潼关,向东推进,与山西、河南的友军形成合围之势。

    问题是,潼关以东的地形,洪承畴并不陌生。

    那是一片沟壑纵横的黄土地带,大部队行进困难,补给线也容易被切断。

    如果高迎祥派小股部队袭扰后方,会很麻烦。

    “得留一部分兵力守备后方。”洪承畴自言自语道,“另外,还要派人提前探明道路和水源……”

    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初步勾勒出行军路线和兵力配置方案。

    这一夜,洪承畴的房间里,灯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