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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桃花眼师姐 第334章 心虚呗

    “……哎呀哎呀!苏大长老!苏大前辈!快回来!来来来,坐回来!”

    我肩膀上搭着毛巾,一只手引向轮椅,另一只手虚搀着苏情,拦住我们未来的某一天即将走马上任的苏大局长。

    “走开!别挡路!”苏情凤眸倒竖,柳叶弯眉高高地挑起,一脸的怒气!

    苏情被师姐一句“好好伺候”揶揄得不轻,肺都要气炸了!

    所谓怒火中烧,意思就是这怒意在心底里腾腾烧起,把脸色都熏黑了,熏黑的脸色里,又有烧红的脸。滚烫滚烫的脸颊和滚烫滚烫的耳尖。

    嗯嗯。

    我懂我懂。

    苏前辈自尊心特别强。

    和我师姐一样,高自尊的那种!

    眼下这是恼羞成怒,饭也不吃了,轮椅也不坐了,说什么都要下山去!

    可不能让苏情下山!

    今时不同往日,人都是会变的!

    样貌会变,想法会变。

    就比如我!

    在成立玄枵大同之初,为了降低阻力,定下我谓玄门除我任宗主做个裁判外,其余弟子皆不担任职务的一条。

    当初想的是,我谓玄门作为蓬莱最大的地主、债主、股东,大同要处理的产业内卷、债务纠纷、土地问题,桩桩绕不开我谓玄门自己的产业。只有不任职,才能以中立方出来仲裁;一旦任职,那难免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同时那天我也存了私心。

    想要将我谓玄门悬于蓬莱之上,只享权力,不担责任:但有好处,是我成立玄枵大同有功;凡有弊端,那是议事会与常任理事会决议出错。

    只是经此大半月,随着我深度参与玄枵大同成立的各个阶段,我的想法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第一点,是不担任职务产生的种种弊端。

    玄枵大同成员皆出自玄枵三仙,初创时尚能合力开拓,待机构正式运转,各家必会优先谋求自身利益。我手下无直属人手,玄枵大同的实务将处处受三家掣肘,归一、静楼、六如不过是换一处擂台继续角力。

    如今二师兄暂领财务、四师兄出任监管,皆属有实无名。靠特使、监管、顾问这类临时身份插手事务,等于造出权责不清的影子体系:有功难赏,出事无责。

    况且我的一票否决与最终裁决权,无人可代为执行。李奇、何渺本就带有宗门立场,出手易落公报私仇之嫌;修明大师虽可替代,但身份重量略有单薄。

    再加上,法定权与实权的割裂,也会令各宗门心生不安。

    宪章明文谓玄门有规则制定、准入开除、一票否决、最终裁决等最高权;日常事务却交由外宗操持。旁人难免心生罅隙:纵使勤勉做事,宗主亦可一票推翻,全凭我王某人心意。到头来多半逢迎于我,又或消极怠工。

    第二点,只掌大权却不担实务之责,隐患巨大。

    所谓权随责走。谁担责谁掌权。

    议事会和常任理事会担着实际决议的责任,必然要求实际的权力。

    眼下玄枵三仙对我恭顺,并非受制于制度,权因我王某人有三份薄面,因我师兄师姐有七分暴力。

    一旦我抽身离开,或是谓玄门实力衰减,权力必然收归议事会,我谓玄门必然与玄枵大同处于对立面。

    再者我谓玄门不参与日常事务,但保有最终监督权,这必然会让所有大大小小的宗门产生兜底预期。

    到时候小错酿成大错,小事拖成大事,一并甩给我谓玄门解决。越是躲避责任,责任便越会罩在头上。

    总之,师姐让苏情做铸币局局长这件事,我是百分百的赞同!

    一来苏情的身份是归一弟子。

    二来……我觉得苏情也应该算是半个自己人。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苏情就是最好的补救措施!

    哪能让她走了?!

    “苏大局长!来来来,消消火,消消气!请坐请坐!”

    “我要下山!让开!”

    “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您怎么下山啊!不行的,我们不放心!”

    苏前辈这次回山以来,就没怎么休息。

    腰上有伤,早睡晚起。一坐便是一整天,劳心戮力,实在辛苦。也的确不能让她就这么负气下山。

    “我让归一弟子送我下山!走开!别挡路!”苏情瞪着那双丹凤眼,凶巴巴地看我——像是能用眼神把我瞪跑似的!

    “苏前辈苏前辈,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谁敢让咱们苏大局长伺候啊!没、人、需、要、你、伺、候!刚刚是我浑身疼得厉害,又没缓过劲,所以——请、苏、前、辈、搭、把、手!”

    我这是对着苏情说一句,又回头对着早已回屋的师姐大声说一句!

    明明是互惠互利,投桃报李的事——我帮忙给苏情推轮椅,她帮忙打盆水,哪里是“伺候不伺候”这么具有鲜明的主仆身份意味,强烈尊卑色彩的说法!?

    全因为师姐那阴阳怪气的一句,才导致苏前辈暴走的。

    我当然不会怪师姐。

    师姐永远不会错,有错也是我的错!

    就像师姐没有追问小师姐的事一样。

    想来她已猜到了什么,只是出于体贴我,爱护我,出于善良温柔……呜哇啊啊!我说不下去了!

    都是我的错!

    是我对不起师姐!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把我淹没了。

    苏情:“?”

    苏情:“你干什么?刚刚好好的,这就哭丧着脸,像天塌了似的!”

    苏情抱着胳膊,不耐烦地偏过头,斜着眼睛看我。

    “唉……你不懂。”

    我长叹一声,看向师姐的小屋。

    苏情抱着胳膊,脸撇向旁边,冷笑一声,小声道:“有什么不懂,不就是做了对不起楼……”

    说了一半,她没有继续说。

    小屋。

    师姐的小屋门窗大开,没有点灯,只有“呼——呼——”的鼓风声。

    在这鼓风声中,传来师姐的声音。

    师姐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她平静道:“闹够了?闹够了就坐回去。又不是自由身,一身罪业未消,不过许你做事偿债,哪里是你想下山就能下山的,好好做事。”

    苏情:“……”

    师姐:“乖乖坐回去,别让我们的小王掌门费心。”

    我:“……”

    苏情:“!!!”

    我是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理亏!

    但苏情再次被师姐一句“揶揄”搞得怒火中烧!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本来师姐说前半句的时候,苏前辈已经不闹了,结果后面这半句,算是彻底点燃了苏情的怒火,苏前辈自己也往怒火里面添燃料——大把大把的自尊心往这怒火里面丢,火气一杆一杆的步步高升!

    远处广场的灯光也是一闪一闪的愈发明亮。

    烟花也一柱接一柱的在天空炸开。

    我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苏情快气炸了……

    我:“师姐……”

    “别叫我师姐。”

    我:“皎皎?”

    “皎皎是你能叫的?”

    我:“娘……”

    “可别乱叫。”我没说完,楼心月的嘴巴那叫一个快啊,生生插了进来,“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好大儿。”

    我:“……子。”

    我:“……”

    苏情默默地看着我。

    我斜眸看向苏情。

    苏情翻了个大白眼。

    可能是自尊心烧没了,又或者幸灾乐祸,看我吃瘪这人注意力得到了转移,总之是没那么生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

    看向苏大局长,连忙振作精神,扯下肩膀上的毛巾“啪啪”一甩,重新搭回肩上,九十度弯腰,伸出胳膊,有气无力道:“坐,请坐,请上坐。”

    “茶,上茶,上好茶。”

    屋子里,再次传来师姐清清冷冷的声音。

    师姐还愿意接我的梗诶!

    苏情坐回轮椅,可能是见到我喜上眉梢,不由抿着嘴角冷笑一声,小声道:“心浮气浅,色随情动。”

    你都坐回轮椅了,还嚣张什么?!

    瞪了一眼苏情。

    顺势用脚尖轻踢了下轮子。

    苏情毫不示弱,立刻瞪了回来!

    只不过我才不跟她挤眉弄眼呢!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师姐窗前,看着我家坐在椅子上吹头发的大美人,笑着夹起嗓子,拖着长音道:“师——姐~!泡什……么……茶……”

    我:“……”

    楼心月:“干什么。”

    我:“没有,那个……咳!哈哈哈!师姐你真好看!”

    入目处,楼心月一头长发如门帘子似的在面前反垂而下!乌黑的长发后面,一只手从里往外插出五根手指,当梳子用,一把一把的往下捋头发,另一只手则比个“八”字,食指对着自己脑袋“呼呼”吹风。

    本来就够邪性了。

    楼心月再一抬头,幽幽的目光从厚密的发间渗出来,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楼心月:“……”

    楼心月:“去找不阴森的玩去。什么虫啊,鸟啊的。对了,现在还有气氛组,玩颜色的。又是绿又是红的。去。别在我窗户前面堵着。”

    我:“师——姐~说的哪里话!师——姐~最温暖,最体贴,最明艳了!有你在,我心情都变好了!”

    楼心月:“可现在看着你,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我:“那我给师姐吹头发呀~”

    楼心月:“不用。”

    然后,楼心月摸向身后披在椅背上的鹤氅,掏出一只乾坤袋,微微起身,从窗户里伸出胳膊递给我。

    “乾坤袋里有明前,去泡了吧。”

    我立刻伸出双手,包住师姐的玉手!

    楼心月“瞪”了我一眼:“好了,别感冒了。快点把衣服穿上。”

    师姐太好了!

    我:“马上穿!

    哈!

    师姐最棒了!

    接过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取了茶叶,再把乾坤袋放在师姐桌上,扭头回到我自己的屋子拿了茶壶,转身绕到屋后,取了热水,沏好一壶茶。

    重新走回来,苏情还在那撸胳膊,掸鸡皮疙瘩呢。

    苏情似笑非笑的挑着我:“啧啧啧……这就是咱们玄枵大同的宗主?”

    没有出声,做了个口型:师——姐~

    我:“!”

    又轻轻踢了下她的轮椅,惹来苏情的怒视。

    我“啪”的打个响指,降下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权且当做桌子用。将茶水满上,推到她面前,背手鞠躬,右手一请:“苏前辈请慢用!”

    苏情笑着摇摇头。

    给苏情备好茶,捡起水盆去灵池附近借着热水擦好身子,等穿戴整齐后,前后也没过几分钟,再回来时,师姐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随意翘着二郎腿,坐在苏情旁边,大大方方的就着蘑菇云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碗茶。

    茶雾蒙蒙。

    月色浓浓。

    楼心月。

    顶着那一头半干不湿的长发,坐在院子里,吹着满园的桃风。

    长发取了半束戴了冠簪,剩下大半披散在肩头。胸前背后,随意泼洒。雪白的颈侧与锁骨间也堆着散乱的发丝。

    一身中衣中裤,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水青色对襟大褂。腰间随意系了宫绦,赤脚踩着一双拖鞋。

    翘起的长腿,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晃着雪腻的玉足。足尖挑着拖鞋,拖鞋便在静谧的夜色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热雾与月色。

    恣意与洒脱。

    旁边苏情一身黑衣金纹,宽袍大袖,马面长裙,一身的冷厉清绝,非但压不住楼心月半分疏狂,反倒是有受气小媳妇的拘谨模样。

    苏情的坐姿没有变化,端坐在轮椅里,双手托着茶碗,面容也没什么表情。一双凤目半垂半闭,看着手中的茶汤。

    楼心月不同。

    楼心月咬着茶碗,斜睨着我。

    一把黄花梨的园椅。

    整个人跟没有骨头似的陷在园椅里。

    肩膀打开,两条胳膊大开大阖,顺着月牙扶手一路向下,环着扶手,身子微斜,撑着一只手肘,垂下手腕,捏着茶碗,吊儿郎当地仰着下巴,咬着碗沿斜睨着我。

    气场一放一收。

    苏前辈自然就显得弱了不少——这人也就只敢凶我。

    师姐:“你这就擦完了?”

    “嗯,师姐,倒是你怎么这样就出来。”把水盆毛巾随手放在石凳上,快步走到师姐身前,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从她两边垂下的半干不湿的长发,“这样会头疼的。”

    楼心月垂下目光。

    平平淡淡。

    波澜不惊。

    没吊所谓的眼神,晃着脚腕。

    “快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说着楼心月放下茶盏,放下大长腿,背起双手,对拢大袖,昂首挺胸,阔步而行。

    从背影看去,师姐当真是身如修竹,腰背如松。

    出尘缥缈。

    携云曳雾。

    “啪嗒啪嗒啪嗒……”

    纤巧的玉足趿拉着拖鞋,窄瘦的鞋底敲击粉嫩的足心。

    我:“……”

    我噘着嘴,强忍笑意。

    本来是不好笑的。

    但是看着师姐一本正经,一副男儿姿态大步向前,小脚却“啪嗒啪嗒啪嗒”的我就想笑。

    “还不走?”

    苏情推着轮椅见我还在后面,回头唤了一声。

    “走走走!”

    出了月亮门。

    行过竹林小径,上了广场,便见九宫坊市,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进了艮字坊市大排档,我刚看见师父他们,还离得好远,小师姐便做大鸢展翅的模样,向后展开胳膊,弯着腰,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距离三五步,双脚往前一蹦,满脸喜盈盈,笑眯眯夹着嗓子,拖着长音。

    “师——姐~”沈鸢随后双手挎过楼心月的胳膊,布灵布灵的睁大眼睛,脖子顺时针转了一大圈,“你怎么才——来呀!我一直——等你~都没动筷子!”

    苏情忽然往后一靠,抬头倒着看我道:“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啊。”

    楼心月淡淡道:“心虚呗。”

    我:“……”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