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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03章 咳声

    就在唐森被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彻底吞没之前,尹志平动了。

    他径自走到唐棠与唐霖之间,弯下腰,将两人一左一右扶了起来。

    唐棠已经半昏迷了,身体软得像一截浸了水的柳条;唐霖更是浑身滚烫,被他一碰,皮肤上竟腾起一丝极淡的白气。

    尹志平面不改色,将两人摆成面对面盘膝而坐的姿势,又分别执起二人的手,掌心相抵,四掌交叠,如两尊对坐的泥像。

    唐森的眼睛骤然睁大。

    尹志平再转到侧面,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按在唐霖的右肩,右手按在唐棠的左肩。然后他缓缓合上了眼。

    “你……你竟有同时救治二人的法门?”唐森声音发紧,如被什么捏住了喉咙。

    他早已踏足半步破虚,比任何人都清楚,玄冥神掌与烈火掌乃当世最顶级的绝学,以他的修为尚可一试,可另一人绝撑不到他腾出手来。

    而这龙傲天,竟要同时救两个?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气机、心力、真气全被一丝不剩地抽了进去,只余一个眼神,朝唐森扫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护法。

    唐森心头一凛,将满腹的疑问与震惊生生压了下去。

    他虽与尹志平恩怨纠缠十余年,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从不说没有把握的狂话。他说能救,便是真能救。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东西打断他。

    他霍然转身,背对三人,面朝那幽深无边的溶洞深处。他屏息凝神,将精神力如蛛网般铺了出去。

    这溶洞极大,穹顶倒悬的钟乳如千万根倒挂的利剑,暗河的水声从某处岩缝中汩汩传来。

    远处他们跑过来的方向,坍塌的震动已经平息了,四周弥漫着一股被碾碎的石灰与铁腥混合的气味。

    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唐森不敢大意。他将众人随身的月魄尽数取出,在三人周围摆成一圈。

    那清冷的光如碎银铺地,将方圆数丈照得通明如昼。

    而他如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狼,将之前坍塌时滚落在洞口附近的大石重新码了码,又用几根断裂的钟乳石在通道口布了一道极简易的“三才石阵”。

    这石阵虽不足以挡住高手,但若有活物靠近,触碰石棱,必有回响,便是一道最原始的警报。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银月身旁。银月正靠着一根石柱,脸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已经干涸的暗红。

    她先前被术虎烈一记鞭腿踢中腰肋,内腑受了不小的震荡,之后又拼死抱着唐霖狂奔了不知多远,到此时整个人如被抽干了一样,连呼吸都又浅又碎。

    “张嘴。”唐森低声说,从袖底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拔了塞子,倒出两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服下。一粒化伤,一粒回气。”

    药丸入喉,如两团极烫的炭火滚入腹中,片刻后化为两股极沉的暖流,朝四肢百骸散去。银月只觉那本已散乱的气血,竟被一股力量重新拢了起来。

    “多谢门主。”她低声道,声音沙哑。

    唐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起身走回尹志平三人身边,目光重新落在自己一双儿女脸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唐棠与唐霖的脸上,竟比方才明显红润了几分。

    唐棠那被寒毒冻得青紫的嘴唇已经褪去了那层死气,正微微翕动着,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粒粒如碎了的水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唐霖也像是从沸水中被捞了出来,浑身的燥热正在缓缓消退,那被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慢慢恢复了血色。

    两人相抵的手掌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流动,从唐棠的掌心流入唐霖的身体,又从唐霖的掌心流回唐棠的身体,循环往复,如一条被重新疏通的河。

    而那河水中间,站着的正是尹志平。

    唐森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凝于双目,仔细看去。

    只见尹志平按在二人肩头的两只手上,各自分出了一道颜色截然相反的气。左手伸向唐霖的是纯白的寒气,如数九天的霜雾,顺着唐霖的肩井穴一路往下,将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毒一层层裹住。

    右手伸向唐棠的则是暗红的炎气,如地心深处的熔流,沿着唐棠的肩井穴灌入,将她骨髓深处的寒毒一寸寸地逼出。

    而这两股气,在唐棠与唐霖相抵的掌心处交汇,便如冰河撞入火海,“嗤”地激出团团白雾。那白雾升腾而起,却并不散开,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在三人周围,如一只半透明的茧。雾气中,唐棠与唐霖的呼吸渐渐同频,连心跳都似被某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了一起。

    唐森心中剧震。

    这法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尹志平竟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将唐棠体内的寒毒与唐霖体内的火毒互相牵引,再以自身那古怪的寒焰真气,在两种极端的毒力交汇之处充当缓冲。

    那一寒一热两股毒力,本是生死大敌,可被尹志平这么一引一导,竟如两条被驯服的蛟龙,非但没有互相撕咬,反而开始彼此消融、彼此成全。

    这龙傲天……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唐森心头翻江倒海之际,尹志平体内正经历着一场他完全不曾预料的变化。

    寒焰真气的修炼,讲究的是以极寒与极热两种力量在体内共存、相生、相克,最终融为一炉。

    他的寒焰真气虽然精纯,却始终缺了一缕“天地间最原始”的阴极与阳极。而此刻,唐棠体内的玄冥神掌寒毒,乃是术虎烈以苦寒之地采来的玄冥之气修炼而成,阴毒入髓;唐霖体内的烈火掌火毒,则是阿剌罕以地火熔岩般的刚烈之气凝练而成,阳烈至极。两种毒力通过这二人的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寒焰真气之中,如两条原本狂暴的支流,汇入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

    说也奇怪,他的寒焰真气非但没有被这两股外来的毒力搅乱,反而如一头饿极了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它们。

    那情形便如他前生看过的《天龙八部》中的扫地僧,为萧远山与慕容博化解体内修习上乘武功积下的戾气,将两人的手掌相抵,以自身内力引导他们体内的气息互相冲撞,再以“阴阳互济”之法,使两人从走火入魔的边缘重获新生。

    书中写,扫地僧一搭二人脉门,便知他们内息如江河决堤,非人力可救,唯有让他们互为药引,以彼之毒攻此之毒,方能拨乱反正。那高僧不仅化解了二人多年的武学戾气,更令他们从死到生走了一遭,如顿悟禅机。

    尹志平此刻依样画葫芦,可他终究不是扫地僧。他没有那般浩瀚如海的内力,也没有那般深不可测的佛门修为。他只能将寒焰真气分成两股,小心翼翼地、如一个在暴风雨中掌舵的船夫,一寸一寸地将这两条船往中间拢。

    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两股毒力非但没有成为他的负担,反而像是两块被投入炉中的极品燃料。他的寒焰真气每吞噬一缕寒毒,那“寒”的一面便愈发纯粹;每融合一缕火毒,那“焰”的一面便愈发凝练。短短片刻之间,他的寒焰真气竟在以一种几乎令他咋舌的速度壮大。

    这种感觉,如一个人本来只想从井中打一桶水,结果将那井底连着的整条暗河都引了出来。

    他忽然有些想笑。这是何等荒诞的机缘?他拼了命去救这姐弟二人,结果非但没把自己搭进去,反而借着他们体内的毒力,破开了自己寒焰真气一直未曾突破的那层壁垒。

    甚至他隐隐觉得,只要再给他一个契机,便能再进一步,朝着那传说中的“半步破虚”真正迈出坚实的一脚。

    他全神贯注,如老僧入定。汗水已经将他的后襟全部浸透了,那层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他精瘦而笔挺的脊梁。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可他的气息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散乱。

    唐森在旁看得真切,心中对尹志平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武功,他的心志,他那种在绝境之中永远能找到一线生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唐森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那个人身上,始终有一种让人无法彻底相信,却又无法彻底背离的东西。

    而就在此时,溶洞深处,那暗河奔流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声音。

    “咳……咳咳……”

    众人几乎同时抬头。

    乌仁图雅第一个站了起来。她身体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受伤之后恢复极快的活力,又得了唐森一路护持,此时精神已回复了五六分。她那双金瞳在幽暗中骤然一亮,如两盏被点着的灯,直直朝那声音来处射去。

    银月也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她虽内伤未愈,但那个声音如一根冰针,将她迷糊的神智一下扎醒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如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朝向那无边的黑暗。

    那咳嗽声又响了。这一次近了些,也清晰了些。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如破风箱漏气般的沙沙声,时断时续,似有若无。像有人,又不像人。

    唐森缓缓站直了身子。他不动声色地朝尹志平那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个昏迷的孩子和那个脱力的男人一起挡在身后。

    “是术虎烈。”他低声道,声音沉而稳,如一颗被钉入地里的铜钉。

    他这话说给所有人听,也说给他自己听。可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太暗了,暗得连他这样的目力都只能望见一片浓稠的、如活物般蠕动着的黑。

    “门主说得对。”银月接口道,可她按在刀柄上的手,却并没有松开,“一个废了眼睛的残废,翻不出浪来。”

    乌仁图雅望了望唐森,又望了望银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靠在石柱上的尹志平,他依旧在运功,无暇他顾。

    乌仁图雅可不信唐森的话。

    她缩在唐森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金瞳在幽暗中滴溜溜地转着,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味的幼狐。

    方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术虎烈先被紫瞳术和金瞳术联手重创了神魂,双目流血,那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一下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当场便会魂飞魄散。术虎烈能挺住没死,已算他命硬。

    再后来,尹志平那一剑,将他的手腕齐根斩断。一个瞎了眼、断了手的废人,拖着这副残躯,莫说返回来找他们的麻烦,就是多走几步路,那血也该流干了。

    所以这不可能是术虎烈。

    那会是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她早就该想到、却被这一路追杀与奔逃搅得无暇细想的事。

    她跟着阿剌罕他们入这古墓时,那几个老东西口口声声说,公输庸的墓里藏着“缺一门”的图纸,藏着金山银山,藏着足以颠覆天下的机巧秘术。

    可他们入了这许多重门,闯了那许多道机关,见了那满室的金银,却唯独没见到一样东西。

    棺椁。

    这墓里,竟没有一口棺材。

    他们看见的,只有机关。那银虺夺魂阵,那勾魂壁画,那黑石死光,还有那堆得如山如海的金器银器。可那个布下这一切的人,他自己睡在哪里?

    他的尸骨,他的衣冠,他一生最要紧的东西,又到底被藏在了何处?若这墓当真是公输庸的埋骨之所,那这里就绝不该没有主墓室。

    而这些机关越是凶戾,金银越是堆得多,便越说明他们至今为止看到的,不过只是这座墓的外围,不过是些替主人看家护院的恶犬。

    真正的墓主人,还没有出手。

    乌仁图雅的后背,沁出了一层极细极密的冷汗。那汗明明是凉的,可贴在她身上,却像是被一条条冰丝勒住了皮肤。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要进这鬼地方,后悔自己非要拿命去赌这一场。

    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见那箭阵如何将人命当草芥般收割,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死于千年前的老人,从棺材里伸出的、第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