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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27章 魁婴

    尹志平是有些瞧不起唐森的,当年在金国皇宫之中,并肩死战完颜守绪那一役,那老匹夫的武功,分明还在自己之上,万毒噬天劲使将开来,如黑云压城,如万鬼齐哭,便是那昏君也一直对他颇为忌惮。

    可这老东西呢?却总在旁策应,如一条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专等前面的人拼得头破血流,将对手的力气耗去大半之后,才肯慢悠悠地凑上前去,补上那最后几刀最毒最狠的。

    收人头。摘桃子。捡漏。唐森,就是这么个人。

    可是现在,那人面蜈蚣是何等凶物?巨躯如龙,甲壳如铁,那血盆大口便是一座能吞下整队人马的活城门。唐森那老东西,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握着枪钻进了那畜生的肚子里去了。

    尹志平知道自己再不能退了。

    连唐森都把命豁出去了,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到了这节骨眼上,全成了屁话。

    一个平日里最工于算计、最惜命不过的人,居然抢先一步,把自己塞进了一条蜈蚣的嗓子眼里去。就冲着这一下,尹志平心里也认了这老东西几分。

    只是,他敏锐地感觉到——就算进去了,也绝不会轻松。

    乌仁图雅趴在巨岩后,小脸煞白,金瞳中却燃着一团疯狂的火。她看出来了——那畜生在痛,可唐森孤身一人在里头,未必能撑得住!

    老登!她嘶声尖叫,声音几乎撕裂,唐森已经进去了!你赶紧走啊!趁它现在痛得顾不上咱们,咱们还能逃!

    尹志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上。

    我不走。他的声音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他一个人不行。

    你——!乌仁图雅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可以跑的!你明明可以活下来的!你为什么要进去送死?!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尹志平已经动了。

    无影旋风。

    他的身法本就诡谲如鬼魅,此刻在这疯狂震颤的甬道之中,更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坠落的乱石之间穿行、腾挪、折转。

    他等的,就是一个间隙。

    那人脸蜈蚣挣扎得越剧烈,身躯扭曲得越厉害,那巨口的开合便越不规律。终于,在它一次仰头嘶鸣、巨口大张的刹那——

    尹志平动了。

    他整个人如一枚被弹射出的陀螺,在半空中急旋,借着那股无影旋风的奇诡之力,自纷飞的碎石与腥臭的涎液之间,一头扎进了那张血盆大口的深处!

    不——!

    乌仁图雅的尖叫被淹没在甬道崩塌的轰鸣之中。

    她瘫坐在巨岩之后,浑身如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坐在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明明可以跑的。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明明只要转过身,跟着他们往南跑,或许就能逃出生天——

    可他偏偏不跑。

    他偏偏要进去救那个跟他斗了半辈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的唐森。

    乌仁图雅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渗出了血。

    她想起自己从前对这便宜老爹的恨。

    她恨他抛下母亲,恨他抛下自己,恨他十几年来连一句我是你爹都不曾说出口。她曾在心里发过千百遍的誓,要让他也尝一尝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可此刻,在这一刻——

    她竟前所未有地、近乎绝望地希望,那个又冷又硬、又蠢又倔的男人,能够活着从那头畜生的肚子里爬出来。

    ……老登。她低低地、带着哭腔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如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一辈子都不认你。

    唐棠一抹眼角,强撑着站起,一把拽起乌仁图雅,带银月,退!

    四人——乌仁图雅背着银月,唐棠搀着唐霖——在这地动山摇的甬道之中,继续向南,没命地狂奔。

    身后,那人脸蜈蚣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它那五十余丈的身躯在甬道中疯狂地滚动、撞击、撕咬自己,仿佛要将肚子里那个胆敢闯入的东西活活碾碎。所过之处,山腹尽裂,钟乳尽折,整座溶洞都在簌簌发抖,如一个即将倾覆的天地。

    而在这头庞然大物的体内——

    尹志平与唐森,已陷入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果然如尹志平所料。

    这人脸蜈蚣的内里,虽不如外部那般石化得彻底,却也远非柔软之地。

    内壁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暗红交织的色泽,如被水泡胀了的死肉,触之坚硬如胶,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弹性。

    唐森的金枪捅上去,能勉强破开一道口子,渗出几滴黏稠腥臭的暗红血液,可那伤口转瞬便又自行愈合,如活物般蠕动着合拢。

    更可怕的是——

    就在二人站稳脚跟的刹那,那内壁之上,骤然涌出了无数根肉刺。

    那些肉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呈一种半石化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如牛毛的倒钩。它们如一条条从墙壁里钻出来的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扭动、抽打、缠绕,带着一股腥风,铺天盖地地朝二人卷来!

    小心!唐森暴喝,金枪如墨龙出海,枪风过处,将当先数十根肉刺绞得粉碎!

    黑色的浆液溅了一地,发出的腐蚀声,将地面蚀出无数个细小的坑洞。

    尹志平血饮剑出鞘。

    寂灭斩。

    他整个人如一颗被投入血海的流星,在半空中急旋,剑光随身而走,泼出一片如血河倒悬般的赤红剑幕。剑锋过处,肉刺纷纷断裂,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溅得二人满头满脸。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唐森与尹志平皆是当世绝顶,一枪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唐森主攻,金枪到处,肉刺成片崩碎;尹志平主守,剑光如幕,将漏网之鱼尽数绞杀。

    可这肉刺,太多了。

    成千上万。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内壁上涌出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生出一批,宛如这头蜈蚣体内的血液化作了活物,要将两个入侵者彻底淹没、吞噬、消化!

    这样不行!唐森一边挥枪,一边嘶声怒吼。他的灰袍已被黑血浸透,左臂被一根肉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砍不完!这畜生的内里,根本就是一片肉刺的海!

    尹志平一剑削断三根缠向咽喉的肉刺,身形暴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寒焰真气在疯狂运转,罗摩神功的精血在丹田中如沸水般翻腾,可体力的流失,却比恢复的速度更快。他的背上、肩上、腿上,已不知被那些细小的倒钩划开了多少道血口子,每一道都火辣辣地疼。

    唐门主!尹志平暴喝一声,声音在肉刺的海洋中炸开,必须想办法!这样耗下去,你我都要被它消化干净!

    你说!唐森一枪将一根粗大的肉刺钉穿在壁上,怒吼道,什么法子?!

    尹志平一剑劈开当面的三根肉刺,眼中精芒如电,嘶声道:

    找那口水晶棺!

    唐森一愣。

    那棺中的孩童尸身,才是这畜生的!尹志平吼道,脚下不停,剑光如轮,方才那婴孩的怨魂之所以被束缚,全赖那口棺镇着!如今咱们打碎了棺,它的魂才彻底融入了这具躯壳——可那具尸身,还在它的肚子里!那尸身,就是它新结成的内丹!

    他一剑将一根偷袭的肉刺从中剖成两半,厉声道:

    只要杀回去,毁了那具孩童的尸身,这畜生的魂身合一便要被强行打断!即便杀不死它,也能让它再陷沉眠!

    唐森闻言,目中爆出一线精光。

    他想也不想,怒喝一声:好!杀回去!

    二人不再恋战。

    唐森金枪开道,万毒噬天劲催至极致,墨绿色的毒雾如一层厚厚的铠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些肉刺触及毒雾,便如被滚油泼过的春草,纷纷蜷缩、焦黑、脱落,硬生生在肉刺的海洋中犁出一条血路!

    尹志平紧随其后。

    寂灭斩再出。

    他整个人如一枚被绞紧的陀螺,在唐森身后急速旋转,剑光泼洒如血月,将那些从两侧、头顶、脚下涌来的肉刺尽数绞成碎肉。血饮剑的剑锋上,湮灭之力如一层无形的火焰,凡所过处,肉刺寸寸崩碎,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

    二人一前一后,在这头五十丈虫豸的腹内,如两条逆流而上的鱼,顶着无穷无尽的肉刺狂潮,朝那水晶棺方向杀去。

    那蜈蚣吃痛翻腾,整条腹腔如被搅翻了的江河,颠得二人头下脚上、身如陀螺,脚底片刻踩不到实处。若非尹志平曾随欧阳锋习得逆行九阴真经中“以手代足”的功夫,双手轮换撑地,如壁虎般在肉壁上攀行,怕早已被甩进那翻涌的酸浆之中。

    饶是如此,唐森左臂仍被肉刺绞得皮肉翻卷,尹志平背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可他们没退。

    退了,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终于——

    在斩断了不知几千根肉刺、浑身浴血、几近力竭之后,二人冲破了最后一层肉幕,来到了那处他们曾经来过的。

    那是人脸蜈蚣的脏腑深处。

    尹志平举起月魄,幽冷的清辉洒向前方。

    然后,他与唐森,同时僵住了。

    那口水晶棺——

    不见了。

    方才那口悬浮在石坪中央、被活水环绕、内里封着一具栩栩如生孩童的水晶棺,此刻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在暗红色的脏腑正中,在那口棺原本悬浮的位置下方,盘坐着一道极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童。

    约莫五六岁大小,通体赤裸,肌肤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与青紫之间的、非生非死的颜色。它的四肢纤细得如同枯枝,可那颗头颅却大得不合比例,几乎占了整个身子的一半。

    它背对着二人,蹲在地上,正低着头,捧着一块东西,在津津有味地咀嚼。

    咔嚓。

    咔嚓。

    那声音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在嚼的,是水晶棺的碎片。

    那些晶莹剔透、坚硬如铁、连唐森的万毒噬天劲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浅浅白印的水晶碎片,此刻在那孩童的口中,竟如酥饼般被一口一口地咬碎、嚼烂、咽下。

    它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非生,非死。

    它周身上下,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可那咀嚼的动作,却又灵活得如同一个真正饿了许久的孩子。

    它背对着二人,小小的肩膀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耸一耸,仿佛沉浸在一场无人打扰的盛宴之中。

    就在这时——

    它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那颗大脑袋,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尹志平与唐森,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与水晶棺中那具孩童的尸身,生得一模一样。眉目宛然,唇红如樱,皮肤白皙如玉——可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纯粹的、浓稠的、如墨汁般漆黑的幽暗。那黑暗里,翻涌着千年的怨毒、万载的孤寂、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不属于孩童的残忍与戏谑。

    它看着二人。

    然后,它笑了。

    咯咯咯……

    那笑声从它口中发出,清脆得如同银铃,甜腻得如同婴孩初醒时的咿呀。可落在尹志平与唐森的耳中,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嚎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它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中最后一块水晶碎片塞进嘴里,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然后,它缓缓地、缓缓地,朝着二人,伸出了那双纤细得如同枯枝的小手。

    那十根手指的指尖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细如牛毛的倒钩,在月魄的冷光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幽幽的紫芒。

    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