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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35章 兽潮

    那孩童被钉在泉眼边缘,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抽搐着。它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纯粹的、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尹志平。

    那目光中,有怨,有恨,有千万般的不甘,却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它恨。它恨这闯入者毁了它千年的谋划。它恨这人斩断了它与水龙脉的联系。它恨这人让它从那刚刚获得的之中,重新坠回了深渊。

    它在用眼神诅咒他。用那千年积攒下的、滔天的怨毒,诅咒这个毁了它一切的男人。

    然而那穴眼被刺穿的刹那,竟生出一股涡旋般的吸力,如深渊张开的巨口,将一切朝内吞噬。

    那吸力之强,已非人力可抗,尹志平咬牙低喝一声,血饮剑的剑锋,自它体内抽出,带出一蓬黑红色的血雨。

    而那孩童的身躯,则在最后一道怨毒的目光之中,被那漆黑的泉水彻底吞没,卷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泉眼之中,消失不见。

    尹志平一剑得手,脚尖在那泉眼边缘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掠水的雨燕,倒掠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数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之上。

    唐棠怔怔望着那道立于巨石之上的身影,眸中水光潋滟,早已痴了。

    唐霖亦仰着头,满眼敬畏,只觉那浴血之人恍若天人降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而乌仁图雅立在巨岩之后,望着父亲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滚烫的自豪——那是她的父亲,竟如此勇烈,如此惊世。

    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尹志平身上,竟无人察觉唐森已从那崩裂的蜈蚣腹中破壁而出。他浑身浴血,金枪斜拄,灰袍碎成布条,亦是一副骇人模样。

    然而珠玉在前,唐森这半步破虚的惊世悍勇,落在三人余光里,竟也只如陪衬的星火,黯淡无光。他瞧了瞧那道立于巨石上的身影,又看了看三张痴然的面孔,他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

    又被他装到了。

    他想起当年。金国皇宫大殿之上,他与尹志平并肩死战完颜守绪。那一战,他唐森的武功,分明还在尹志平之上。万毒噬天劲使将开来,如黑云压城,如万鬼齐哭,便是那昏君也一直对他颇为忌惮。

    可最后呢?最后一击,是尹志平那柄血饮剑,劈断了完颜守绪的寒星软剑,斩了那昏君。

    风头,全是那姓龙的。

    他唐森,依旧是那个的,是那个的,是那个在旁人眼里、摘桃子的泥鳅。

    如今,又是如此。

    明明他在蜈蚣腹中,以半步破虚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了那万千肉刺与血管的反扑,为尹志平争取了斩断尾部的宝贵时机。明明他拼着左臂被肉刺绞得皮肉翻卷、右腕险些被那魁婴捏碎,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最后,斩断水龙脉、贯穿穴眼、逼得那魁婴走投无路的,是尹志平。

    自肉瘤之中破体而出、仰天长啸、接受万众仰望的,是尹志平。

    自五十丈高空跃下、一剑钉穿魁婴、为这一战画上最后句点的,还是尹志平!

    明明我的实力比他强……唐森在心底愤愤地想着,那股酸意,如一条小蛇,在他心尖上慢慢地爬,可为何,每一次到了最后,出尽风头的,总是这姓龙的?!

    他想起方才在腹中,自己为掩护尹志平,被那粗如水桶的肉柱死死锁在原地,寸步难移。他目眦欲裂,仰天暴喝,将万毒噬天劲催至极致,以一己之躯筑成壁垒,为尹志平撕开空隙。

    他做得还不够多么?

    可到头来,旁人记得的,只会是那自阳光中跃下的血色身影,只会是那声震九霄的长啸,只会是那寂灭陨斩断龙脉的绝世一剑。

    谁会记得,在那之前,是谁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万千肉刺?

    唐森越想,心中那股酸涩便越是浓烈。可偏偏,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一剑,当真漂亮。

    漂亮到,连他这个半生杀伐、眼界高绝的唐门门主,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罢了罢了。唐森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股酸意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却不自觉地,朝着那泉眼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那孩童虽被卷入了泉眼,可唐森心中的寒意,却并未散去。

    这魁婴,能。它能舍弃这具躯壳,再入别处。只要水龙脉的灵气不散,只要那还在转,它便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如今,穴眼虽被寂灭陨贯穿,可那水龙脉,却是一道活了千年的地脉,岂是一剑便能彻底斩断的?

    那孩童虽被重创,卷入了泉眼,可它若借着那水龙脉残余的灵气,重新蛰伏……未必没有再起之日。

    更何况——唐森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墓,不是一座,而是两座。白虎钳羊与残龙卧渊,一为龙首,一为龙腹,以暗河为龙筋,一脉贯穿。

    而那阵眼,是两个婴孩。

    如今,龙腹这边的这个,虽被重创、卷入泉眼,生死不知;可白虎钳羊那边——那龙首之处的另一个婴孩呢?

    这边的这个,实力已是如此恐怖,那白虎那边的另一个,即便与它相当,也绝不是他们此刻这一群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人,能够消受的!

    唐森想到此处,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能留。

    必须马上离开。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唐棠、唐霖、乌仁图雅的方向,暴喝一声:

    还愣着作甚?!走——!顺着那畜生的尸首,往上爬!出去!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将唐棠三人从那震撼之中,硬生生地惊醒了过来。

    唐棠猛地回过神,一咬牙,拽起唐霖,又将银月从乌仁图雅背上接过,厉声道:

    乌仁图雅也回过神来,她死死盯着尹志平的方向,见他虽落地,却身形摇晃,显然已到了极限,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许多,拔腿便朝那孽龙尸身的方向奔去。

    众人顺着那人脸蜈蚣庞大的尸身——那横跨在破口与深渊之间、如一条天然而成的血肉桥梁——手脚并用地,朝着上方那透下阳光的破口,拼命攀爬而上。

    那尸身虽已死,可其躯壳依旧坚硬如铁,甲壳上的倒钩与肉刺,在众人攀爬之时,仍不时地划破他们的衣衫与皮肉。可此刻,谁也顾不得这些了。

    逃。

    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唐森、唐霖、乌仁图雅,乃至背着银月的唐棠,都在这攀爬之中,感觉这一切如同做梦一般。

    这一切,太快了。太凶险了。太不真实了。

    如一场被撕裂的噩梦,又似一场被血与火浸透的幻境。

    而此刻,那立于巨石之上的尹志平,却已到了极限。

    超神之境,退去了。

    那一式寂灭陨,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真气、乃至那二十五滴罗摩神功的精血。

    他此刻的身子,便如同那经历了流感之战之后的迈克尔·乔丹——表面上看,依旧站着,依旧握着剑,依旧那般挺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已如一口被彻底抽干了水的枯井,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他的肌肉在颤抖,他的经脉在抽搐,他的丹田中空空如也,如一片荒芜的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般沉重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强打起精神,抬起头,望向那人脸蜈蚣的尸身,望向那被撞破的、透下阳光的洞口。

    原本,以他们几人的能力,是绝无可能凿出这么大的一个洞的。这溶洞上方的岩壁,厚不知几许,便是唐森全力轰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开。

    可那人脸蜈蚣拼死一击,竟做到了。

    它那五十丈的庞然身躯,撞碎了岩壁,也撞出了一条生路。

    如今,那洞口就在上方。阳光就在眼前。

    尹志平随众人攀出,却不知是疲惫蚀骨,亦或心神松懈——那股如毒蛇般的凛冽杀机自斜刺里暴起,悄无声息,快若鬼魅。

    换作平日,他定能提前警觉,可此刻他浑身筋骨如散,灵觉迟钝,竟直到那杀意逼近三寸,方才惊觉,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唐森正自攀爬,紫瞳术的灵觉却在这一刻,如蛛网般铺展,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而来的劲气!

    龙傲天!小心——!

    唐森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自那尸身之上,猛地探出身形,右掌一翻,

    尹志平的身形,被这一掌推得横飞出数尺,狼狈地摔在了乱石堆中。

    一道漆黑的、细如牛毛的乌光,暴射而出,狠狠地钉入了尹志平方才脚边的岩石之中!

    那是一枚暗器。一枚通体乌黑、尾羽带哨、显然淬了剧毒的透骨钉!

    若非唐森这一推,这一钉,便要正中尹志平的后心!

    尹志平摔在乱石之中,只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然后,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甄将军!

    老登——!

    唐棠与乌仁图雅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响。

    乌仁图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尸身上跃下,扑到尹志平身边,一把扶起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登!老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唐棠也急忙跃下,伸手探向尹志平的鼻息与脉门,这一探,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唐森却未回头去看尹志平。他紫瞳暴涨,灵觉如蛛网铺展——洞外必有埋伏,若被堵住,众人皆亡。

    他咬牙暴喝,双掌翻飞,万毒噬天劲如墨龙出海,掌风过处,果然数道黑影惨叫着倒飞而出,硬生生被他以半步破虚之威,劈开一条血路。

    他紫瞳急扫,洞外阴影之中,分明传来数十道刻意压低的呼吸,粗细不一,潜伏已久。

    出来罢。唐森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既已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话音方落——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春蚕食叶般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初时,那声音极轻极微,如风吹竹梢。可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声音便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如千百条蚕在同一片桑叶上啃食,又如一整片草丛被无数只虫子从地底翻拱。

    紧接着,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绿色的、黄色的、血红色的——密密麻麻,如繁星落地,如鬼火幽幽,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溶洞底部,照得一片诡异的斑斓。

    成千上百头野兽,自四面八方的岩缝、石隙、暗河岸畔,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有浑身漆黑、獠牙外露的野猪;有双目猩红、毛发如钢的豺狼;有体形硕大、利爪如钩的熊罴;有身形矫健、目露凶光的豹子;更有无数毒蛇、蝎子、蜈蚣、蜘蛛,如一片蠕动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活地毯,铺满了每一寸可以看见的地面。

    而在这成千上百头野兽的最前方——

    在所有凶禽猛兽的簇拥之下——

    缓缓地,走出了一头。

    那是一头大熊猫。

    一头体形硕大、毛色黑白分明、本该以竹为食、憨态可掬的食铁兽。可此刻,这头大熊猫却绝非平日里那般温吞,因为它是一头巴氏大熊猫!

    而在那头大熊猫的背上——

    赫然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紧身的玄色劲装,勾勒出她那玲珑浮凸、却又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身段。

    她生得极美。不施粉黛,却自有股子动人心魄的明艳。

    可偏偏,这女子的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与她的美貌截然相反的、深入骨髓的冷。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是一种操纵万兽、生杀予夺的冷。是一种叫人看上一眼,便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的冷。

    她坐在巴氏大熊猫的背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截黑色的、如骨笛般的东西。

    她出现的一刹那——

    唐霖,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