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346章 铳啸雨谷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46章 铳啸雨谷

    尹志平喘息未定,怒目看向李圣经,恰见她那双如寒潭映月般的眸子里,此刻竟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剧烈波动——有委屈,有寒心,有愤怒,更有一丝几乎要溢将出来的疲惫与痛楚。

    李圣经红唇微启,如冰泉击石,一字一字,清晰地砸在静室之中:

    “尹郎,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难道在你眼里,我李圣经便是那种置旁人死生于不顾、只顾自己算计的蛇蝎女子么?”

    她微微仰起螓首,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玉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华贵,反倒透出一种被人狠狠误解之后的凄然与锋锐:

    “你昏迷不醒的那些时日,是谁亲率复夏会三千健儿,在莽山腹地与龙颖那万兽之军血战一日一夜?是谁折了三百余条儿郎的性命,硬生生替你挡下那一场必死之局?又是谁,在你真气枯竭、形同废人之时,以秘法封你气机,护你经脉,将你从那古墓之中一路护持到这落马驿?”

    “你如今醒转了,真气化开了,武功精进了,便来质问我,为何将你女儿留在唐门?!”

    李圣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颤音如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尹志平的心口:

    “尹志平,你扪心自问,你……你便是这般回报于我的么?”

    这一番话,如九天之上的连环霹雳,接二连三地劈落在尹志平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震,那只攥着李圣经手腕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是啊。

    他怎的忘了?

    若非眼前这女子,他尹志平早已死了。

    且不说那莽山之外龙颖以骨笛魔音操控万千野兽、指名索要他项上人头的绝境;便是单单那虞东阳——那半步破虚的虞家大长老,若非李圣经于混乱之中稳住局面,以复夏会之势与霍昭联手抗衡,他尹志平早便被虞家之人掳走!

    而自己醒转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感激,不是抚慰,竟是冲着她咆哮怒吼,质问她为何将乌仁图雅留在唐门!

    尹志平啊尹志平,你当真是……混账至极!

    他性子素来强硬,骨子里便是一副宁折不弯、宁死不屈的倔脾气。便是对着小龙女,对着叶寒笙,对着凌飞燕,他也极少低头认软,更遑论是开口道歉?

    此刻,他喉头滚动,唇瓣翕动了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圣经,我错怪了你”,或是“我尹志平欠你一条命”,可那些字眼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却如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般,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唯余一双虎目,直直地望着李圣经,那目光之中,有愧疚,有懊恼,有感激,有自责,更有一种说不出口、化不开的复杂情愫,翻涌如潮。

    李圣经是何等聪慧剔透的女子?

    她只需看上尹志平一眼,便将他心中那点欲言又止、强撑倔强的模样尽数收于眼底。

    她心底那一抹寒意,终是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她知晓这男人的性子。

    他便是这般。

    心里纵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嘴上也绝不肯吐出半个“错”字;便是欠了人天大的恩情,也只会用行动去还,却绝不肯低头说一句软话。

    这便是尹志平。

    可也正是这样的尹志平,才叫她李圣经爱到了骨子里,也恨到了骨子里。

    李圣经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一丝脆弱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华贵、深不可测的圣女风范。

    她没有再与尹志平纠缠,也没有再逼他道歉,只轻轻抽回了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腕,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罢了,如今要紧的,不是你我的口舌之争,而是月儿的安危。”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那依旧滂沱的夜雨,声音沉了下去:

    “虞东阳既已率人追去,月儿假扮你引他们入局,吉凶难料。我原打算等你伤势再稳几日,才动身去与她会合。可如今……你既已无恙,便随我走一趟罢。”

    言罢,她竟是不容尹志平分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尹志平怔了一怔,连忙大步跟上。

    “去何处?”

    “去找月儿。”李圣经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若是去得迟了,那丫头……怕是真的要折在虞东阳手里了。”

    ……

    二人趁着夜色,自落马驿的后院马厩之中牵出两匹快马。

    那两匹马皆是李圣经复夏会精心豢养的大宛良驹,通体如墨,四蹄踏雪,神骏非凡,一声长嘶,如龙吟九霄,蹄下生风,端的能日行千里。

    李圣经翻身上马,一袭紫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长发以银簪松松绾起,未施粉黛,却在朦胧雨幕之中美得如九天玄女谪落凡尘。她玉手一抖缰绳,那墨驹便如离弦之箭,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尹志平亦不敢怠慢,纵身跃上另一匹马背,双腿一夹马腹,那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紧随李圣经之后,没入了茫茫夜雨之中。

    马蹄踏在湿滑的青石古道上,溅起一路泥水。

    山风如刀,夹着冷雨,扑面而来,割得人面颊生疼。

    尹志平伏在马背之上,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浇灌在自己脸上,一颗心却如被放在滚油之中煎熬,翻江倒海,片刻不得安宁。

    他心中,此刻竟是同时悬着数桩心事,如几把利刃,轮流剜着他的肺腑。

    其一,便是月兰朵雅。

    那丫头最是依恋于他。此番李圣经让她假扮成自己,往南诏方向大张旗鼓而行,明面上是要将虞家那些眼线引开,可实则,却是生生将她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

    那虞东阳是何等人物?

    便是唐森加上唐门初代五怪联袂,也仅能与其周旋一日,占不得半点便宜!

    月儿一介女流,纵然修为达到了五绝中期,也抵挡不住那等可与天地共鸣的恐怖存在。

    更要命的是,月儿假扮的是他尹志平!

    月儿扮作他的模样,岂非是将那泼天的祸事,生生揽到了自己身上?

    “月儿……”尹志平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一颗心如坠冰窟,“你万万不能有失。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尹志平……此生难安!”

    其二,便是乌仁图雅。

    他的女儿。

    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那丫头为了救他,竟跪在唐森面前苦苦哀求,以死相逼,才换得唐森应允将他留在唐门养伤,若自己清醒,绝对不会任乌仁图雅求他。

    唐森不知她与自己的关系,可尹志平却心如明镜,她一开始那么恨自己,现在却为了自己折膝求人,感动与酸楚一齐涌上喉头。

    而更叫他又急又怒的是——唐森!

    那老东西年近半百,而乌仁图雅方才豆蔻年华,二人之间相差了将近三十载春秋!

    尹志平一想到唐森平日里望着乌仁图雅时,那副疯魔眼神,便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唐森……你这老东西!”尹志平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我尹志平敬你是一条汉子,敬你为护我与虞东阳血战一日!可若你敢对我的女儿有半分龌龊心思,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一剑劈了你!”

    他这般想着,掌心里早已沁满了冷汗。

    其三,便是李圣经。

    这女子待他之情,重如山岳,深如沧海。

    可她行事之法,却又专断独行,冷酷果决,为了护他,竟不惜以“爱”为名,将他囚于温柔之笼,封他真气,绝他外援,甚至将月儿当做了诱敌的棋子!

    他恨她的掌控,惧她的深沉,可又无法否认,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好。

    若无她,他早已死了。

    这恩,这怨,这情,这债,缠缠绕绕,几乎要将尹志平整个人勒得窒息。

    “圣经……”他望着前方那道在雨幕中疾驰的紫色倩影,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金牛古道折向东南,又自一段荒僻的山道斜插而下,专捡那无人知晓的捷径疾行。

    峭壁如削,栈道悬空,下临万丈深渊;山风怒号,松涛如雷,云雾在脚下翻涌聚散;偶有猿啼自谷底遥遥荡上,凄清入骨。

    有些路段窄得只能一手牵缰,一手抠着岩壁,侧身一寸一寸地挪过去。脚下碎石簌簌滚落,半晌才听得回声。

    那两匹大宛良驹却是神骏非凡,蹄下如履平地,在湿滑的石阶上奔行如飞,竟是丝毫不惧。

    尹志平伏在马背之上,心中忧急如焚,不住地催马疾驰。

    他脑海中,反反复复皆是月兰朵雅那张明媚娇俏的脸庞,皆是乌仁图雅那双金瞳之中燃烧的倔强火焰,皆是李圣经那深不见底、此刻却泛着疲惫与幽光的眸子。

    “也不知月儿此刻如何了……”

    “虞东阳那等老狐狸,又岂会轻易上当?”

    “月儿纵然扮得再像,又岂能瞒得过半步破虚者的灵觉?!”

    他正自心乱如麻,忽听得前方雨幕之中,隐隐传来一阵极其沉闷、却又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

    那声音,初时如闷雷滚动,自远山深处遥遥传来;可转瞬之间,便化作一片连成一片的、震耳欲聋的爆响!

    “砰!砰!砰!砰——!”

    那不是内力相撞之声,也不是刀剑交击之音,而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暴烈、带着浓烈硝烟与火药气息的——火铳齐发之声!

    紧接着,便是更为密集的爆响,如暴雨打芭蕉,如千军万马疾走,如九天之上的雷神震怒,将整片山野都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更有几声格外猛烈的巨响,似是火药炸开了山石,烟尘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雨夜!

    尹志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火铳?!”

    “是火铳队!”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嘶吼出声:

    “圣经!前面有火铳声!是月儿!”

    李圣经显然也听到了那阵爆响。她玉容微变,手中缰绳猛地一紧,那墨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竟是硬生生在湿滑的山道上止住了去势。

    她美眸之中,寒芒暴涨,遥遥望向那片被火光与硝烟映红的夜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不错,是月儿!”

    “她果然是按我吩咐,在此地设伏了!”

    “可这火铳声如此密集,如此猛烈……看来,虞东阳那老东西,竟是咬住了饵,追进来了!”

    李圣经话音未落,玉手一挥,胯下墨驹再次疾驰而出,朝着那火光冲天之处,风驰电掣般掠去!

    尹志平紧随其后,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半途之上,遇上这等阵仗!

    更叫他心惊的是——那火铳爆响的猛烈程度,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须知,火铳这类热武器,在当世江湖之中,本就是极为稀罕的霸道之物。寻常武林高手,纵然内力深厚,可面对那等密集的铳弹齐射,也唯有暂避锋芒的份儿。

    自己的火铳队,绝无这般本领。而唐门之中,火器机括之术冠绝天下的,唯有霍昭一人!

    “月儿这丫头……竟将霍昭的火铳队都给搬来了?!”尹志平又惊又喜,又忧又惧,心头如打翻了五味瓶,滋味难明。

    二人策马疾驰,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已奔至那片火光冲天的山谷之外。

    尹志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藏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朝着谷中定睛望去——

    只一眼,他便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

    但见那是一处极为险峻的狭谷,两侧山壁如削,怪石嶙峋,狭谷之中怪木丛生,藤蔓垂挂,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而此刻,那狭谷之中,已是化作了一片血与火的炼狱!

    数十名身着黑衣、手持火铳的汉子,正藏于两侧山壁的怪石与林木之后,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朝着谷底疯狂射击!

    那些火铳,皆是唐门精工打造之利器,铳管乌黑,长约三尺,内填火药与铁砂,一经击发,便是雷霆万钧之势,铳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硝烟弥漫,火光熊熊,将整片狭谷映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