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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50章 二气悟玄机

    霍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铜管,用一块洁白的绢帕拭了拭:“六长老、七长老,你们身上的蛊毒,我已看了几分。先坐下,容我将这最后一味药配好。”

    宁六与朱七对视一眼,对霍昭信到了骨子里,当下不再多言,各自落座静候。二人中蛊已久,全仗深厚内力强行压制,此刻方得片刻喘息。

    尹志平便立在一旁,默默打量着霍昭。

    但见霍昭转身,自案几下取出一只陶碗,碗中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浓稠如浆的液体。

    他又取过几株干枯的草药,以药碾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碗中。那药粉一遇浆液,便“嗤”地一声,冒起一股辛辣刺鼻的白烟。

    霍昭却似早有预料,早将一只玻璃罩子罩在了碗上,那白烟便顺着罩口连接的一根铜管,汩汩地流入了另一只盛着清水的琉璃瓶里。

    “这是‘滤毒管’。”霍昭一边操作,一边温声解释,“以铜管导烟,以清水滤之,毒性便留在水中,而那股辛烈之气,则可入药。”

    尹志平看得心头巨震。

    他前世虽未专攻格物之学,却也见过不少科学仪器的图谱。眼前霍昭所用的法子——蒸馏、过滤、萃取、冷凝——竟与后世化学实验室中的基本操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分明是……一个宋代的达芬奇!一个将机关术、毒术、医术与格物之学熔于一炉的、超越时代的奇才!

    尹志平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赞叹。

    “霍副门主……”他忍不住开口,“你这般手段,莫说是唐门,便是放在这整个天下,也是独一份了。”

    霍昭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龙兄谬赞。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读了些杂书,多试了几回罢了。这世上之事,皆有法度。毒有毒性,药有药性,人有天赋,地有脉络。只要寻到了那根‘线’,便能将其一一拆解。”

    他说着,转身从案几最里侧,取过一只被黑布罩住的木笼。

    “龙兄,你且来看看这个。”霍昭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一把掀开黑布。

    木笼之中,竟关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那蜘蛛通体漆黑,八条长腿上生满了细密的倒钩,背部却生着一张酷似人脸的纹路。

    此刻,它正疯狂地在笼中冲撞,八条腿将木笼撞得“砰砰”直响,可偏偏,它的身体竟是离地半寸,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是……”尹志平瞳孔骤缩。

    “这是从一名浮空弟子的胸腔里取出来的。”霍昭的眸光,锐利如刀,“我剖开了七具尸首,偶尔发现了这东西。它以人的血肉为巢,可奇就奇在——它吸食人血后竟也能飘起来。”

    霍昭将那只怪蜘蛛取了出来,置于案几之上的一只玉盘里。那蜘蛛一离木笼,便疯狂地在玉盘中爬行,可它的身体依旧离地半寸,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它。

    “我起初以为,那些自缢的弟子,是中了什么邪术。”霍昭一边说,一边从案下取出一只密封的陶罐,“直到我剖开了他们的颅骨。”

    他打开了陶罐。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金属腥气的白烟,自罐口袅袅升起。

    “澒?”尹志平脱口而出,古人称水银为‘澒’,又名‘白澒’、‘姹女’。

    “不错,是澒。”霍昭点头,“此物剧毒,遇热则化为澒烟,无色无味,却能伤人神智。那些弟子甬道之中,定然是弥漫着大量的澒烟。他们吸入之后,神智昏乱,眼前生出幻象,便如被人牵引着,自己将头颅伸入了绳套之中。”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抹寒芒:“这便解释了那‘十七人面带微笑自缢’的怪状。非是他们甘愿赴死,而是澒烟蚀脑,令他们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

    宁六长老听得浑身发冷,颤声道:“那……那飞到半空、浑身骨骼爆裂而亡的弟子,又是为何?”

    霍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案几另一侧取过两只琉璃盏。盏中盛着的,正是他从宁六长老与朱七长老体内抽取出来的血液。

    但见那血液呈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内里竟悬浮着无数细若尘埃的暗红色微粒。那些微粒在血液中缓缓游动,所过之处,血液竟泛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仿佛那血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煮”开!

    “二位长老中的毒,与那些自缢的弟子不同。”霍昭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在解说一道算术题,“他们不是中了澒烟,而是中了蛊。”

    他取过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探入琉璃盏中,挑起了一缕那些暗红色的微粒。

    “我将此物置于琉璃镜下,看了整整两个时辰。”霍昭缓缓道,“它极细,极微,非肉眼所能辨。可它却是活的。它以人血肉中的‘津液’为食,一旦进入人体,便如春蚕食叶,将那津液一分一分地夺走。”

    “津液被夺,人便会渴,便会燥,体内的血也会渐渐变得粘稠,便会如同窒息般,掐住自己的脖颈。”

    朱七长老虽重伤,却仍是忍不住接口,她毕竟是唐门中人,于毒理一道亦有涉猎,“可这又与‘飘起来’有何干系?”

    霍昭的眸中,闪过一抹极亮的光。

    “因为,那津液被‘分解’了。”

    此言一出,木屋之中,霎时寂静。

    霍昭在案几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旁边连着两个更小的圆。

    “水,乃万物之源。人之一身,肌肤、骨骼、血液,十之七八,皆是‘水’所化。而这‘水’,并非死物,乃是由两种极细微的‘气’凝结而成。”

    他虽不知“氢”“氧”之名,却以自己时代的语言,做出了极其精准的描述:

    “其一,名曰‘轻气’。此气极轻,轻到能托万物于九霄之上。轻功之所以能腾空踏虚,靠的便是这轻气——于体内瞬间凝聚,将人提起,浮于空。其二,名曰‘养气’。此气主燃,主生,亦主灭。内力真气,走的便是养气之脉,蓄之于丹田,发之于经脉。二者相合,便凝成了水。”

    尹志平听得一怔。他前世只知这是武侠世界,师父教什么便练什么,从未深究过轻功与内力背后的道理。此刻听这霍昭以“气”解武,将轻功说成轻气之托、内力说成养气之燃,竟觉耳目一新,仿佛一扇从未留意的窗,被人轻轻推开了。

    “而这蛊——”

    霍昭用银针指向那些暗红色的微粒,一字一顿:

    “它便如同一味‘药引’,它进入人体之后,并不会直接杀人,却能将人体内的‘水’,强行拆开!将那‘水’重新化作‘轻气’与‘养气’!”

    “轻气极轻,聚于人之胸腹、四肢百骸之中,便如无数个无形的气囊,将人活生生地托举起来!这便是那些弟子为何会双脚离地、飘浮于空的缘由!”

    “而那‘养气’极烈,在体内积聚到极致,遇血肉则燃,遇骨骼则爆!于是——”

    霍昭的声音,冷得叫人骨髓生寒:

    “人便会七窍流血,骨骼尽碎,整个人如被吹胀了的气球般,砰然爆裂!”

    尹志平站在一旁,表面上不动声色,可他的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霍昭的推断,竟与他前世所知的化学原理,有着惊人的吻合!

    尹志平心中暗暗沉思。

    “水,h?o。由氢、氧二气构成。氢原子极其轻,是世间最轻的元素;氧则助燃,是万物呼吸、燃烧之根本。霍昭所言的‘轻气’,便是氢;所言的‘养气’,便是氧!”

    “这蛊,或者说这‘微生物的催化剂’,在进入人体之后,竟能催化水分子,使其分解为氢气与氧气!”

    “氢气轻,故能托举人身,使人浮空;氧气积聚于血肉骨骼之中,一旦浓度过高,再遇体内真气激荡或是外力撞击,便会发生极其剧烈的氧化反应——那便不是寻常的爆裂,而是从内而外的、连骨头都要烧成灰的恐怖爆炸!”

    “这便合理地解释了,为何那些弟子死前那般痛苦。骨骼在‘咔咔’作响,是因为氢气在骨髓腔中膨胀;浑身的血肉被撕扯,是因为氧气在肌肉纤维间疯狂氧化。那不是被外力杀死,是被自己体内的‘水’,活活炸死的!”

    尹志平越想,心头越是发寒。

    这等杀人手法,已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它不是真气,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对天地万物构成之理的、极其粗暴的篡改!

    “不过,”尹志平在心中暗忖,“霍昭终是这时代之人,他虽已窥破了‘水可分解为二气’的表象,却未必能知晓‘氢’与‘氧’的本来面目。而他口中的‘微生物催化剂’,或许便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能分泌特殊酵素的活物。它们以人体为皿,以水分为薪,生生不息,直至将宿主炸成一滩血雨。”

    他抬眼,望向霍昭。

    霍昭的推断,虽披着一层“轻气养气”的古拙外衣,可那内核,却已触及了真理的门槛。

    “此子之才,当真可怕。”尹志平心中,对霍昭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我明白了。”朱七长老虽重伤,双眸却亮得惊人,“副门主的意思是,这蛊以‘水’为食,将水分拆成两种气。轻气让人飘,养气让人炸。那……可有解法?”

    霍昭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抹笃定:“有。”

    他转身,从案几最下方,取出一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纸包。打开油纸,里头竟是一堆红得刺目、形如小指头般的干果。

    “此物,名曰‘秦椒’,又名‘辣茄’、‘辣火’。”霍昭将那干果捻起一撮,置于鼻端嗅了嗅,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辛辣的气息,顿时在木屋中弥漫开来,“此物生于西陲,其味辛烈,入喉如火,入腹如刀。寻常人食之,尚且大汗淋漓,涕泪横流。”

    宁六长老皱眉:“此物我尝过,辛辣异常,食之舌麻。可这与解毒有何干系?”

    霍昭摇头,娓娓道来:

    “六长老有所不知。天地之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秦椒投入药碾,细细碾成血红色的粉末,一边朗声道:

    “人能食之物,禽兽畏之如毒者,何其多也!譬如这秦椒,其辛烈之气,连那百毒不侵的毒蛇虫豸,遇之亦要退避三舍;人食之,不过觉得口舌发麻,可那山中的豺狼虎豹,若误食了秦椒,便如吞了滚油,肠胃寸断,哀嚎而死!”

    “再如那葱、蒜、韭、薤之属,人以为五辛,食之无害,可调和五味;可那猫犬之流,误食一瓣,便要溶血而亡,尿血不止!”

    “更有那南洋所产之‘可可’,人制为饮,甘香醇厚;可那犬彘食之,便如中剧毒,心窍狂跳,抽搐而毙!”

    “而秦椒之辛,乃万辣之冠。此物对人之肠胃,不过微微灼烧,一场大汗便可化解;可对那虫豸、细菌、微蛊之流,便是穿肠烂肚的断头酒!那蛊虫再微小,终究是活物。活物便有忌惮,便有死穴。而秦椒,便是它们天生的克星!”

    “我将秦椒之粉,佐以烈酒、姜汁、蒜蓉,熬成‘赤椒汤’。此汤入喉,辛烈之气随血而行,遍布四肢百骸。那微蛊遇之,便如冰雪遇沸汤,瞬间僵死!”

    听到此处,宁六长老与朱七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希冀。

    “副门主,”朱七长老颤声道,“这赤椒汤……当真有用?”

    霍昭将那碗刚刚滤好的、殷红如血的赤椒汤端了起来,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气息,熏得他自己的眼角都泛起了一层水光。

    “有没有用,一试便知。”他淡淡道,“二位长老,此汤极烈,饮下之后,会有半日左右的虚脱。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宁六长老没有半分犹豫,她一把接过那碗赤椒汤,仰起螓首,闭目一饮而尽!

    朱七长老更是毫不犹豫,夺过另一碗,一气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