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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78章 笑面獠牙

    木兀台一路之上,逢虫撒砂,遇障撑伞,逢水探路,毫无半分藏私。

    反观自己,明知对方族中诅咒之苦,明知那雮尘珠的下落,却一直缄口不言,未免太过凉薄。

    又行了数里,三人寻了一处干燥的石台稍作歇息。

    尹志平犹豫再三,终究开了口:“木兄,有件事,尹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木兀台正以革囊中的清水擦拭那柄梵金伞,闻言抬起头来,憨厚一笑:“兄台有话但说无妨。”

    尹志平沉吟片刻,缓缓道:“尹某也好读些上古奇书,旁门杂记。曾在一卷残篇之中,见过一则关于西域部族诅咒的记载。”

    木兀台擦拭伞面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骤然收缩。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比搬山道人自己更清楚那诅咒的根脚,恐怕也只有他尹志平了。

    他斟酌着言辞,缓缓开了口。

    “那残篇中还提到一句——‘欲解此厄,须得金珠归位,以火焚邪,以祭还债’。”

    他有意将“金珠”二字咬得极轻,仿佛只是顺口一提,“那‘金珠’,据说是地母所化,又名‘凤凰胆’,自商周时便已流入中原,被帝王将相视为修炼成仙的至宝。”

    木兀台忍不住了,哑声开口:“兄台……那‘金珠’后来下落如何?”

    尹志平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凝重:“残篇至此便断了。不过尹某后来翻检史书舆图,隐约觉得——那金珠既是从西域流入中原,走的便极可能是西南那条古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石台上的水渍,缓缓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自西北而下,穿过川西高原,直指滇南。

    “木兄请看。商周之时,中原与西南的通道,并非今日的蜀道,而是沿横断山脉南下的‘氐羌走廊’。西域之物欲入中原,必先经青藏高原东缘,再入滇地,而后北上巴蜀,最后方才抵达关中。这条路上,曾有一个古国,名为‘滇’。”

    木兀台的瞳孔,骤然收缩。

    尹志平却不看他,只将那水痕一点一点地描浓:“那献王乃古滇国一代邪王,以痋术炼制活人俑,痴迷长生之术,穷尽一国之力搜寻天下奇珍。若那‘金珠’当真流落西南,十有八九,便落在了他手里。”

    木兀台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

    尹志平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续道:“然而,残篇之中还有一句话,尹某至今未能参透。它说——‘珠还须祭,债须还;东方之眼,西方之门’。”

    尹志平缓缓道:“木兄,高原之上,有一支古老的信仰,唤作‘苯教’。苯教之中,有一种极其古老的仪式,名曰‘赎命’——以替身代人受过,以血肉偿还天地。尹某斗胆猜测,你族中那诅咒,若要彻底解开,恐怕不单是找到那颗珠子便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你还须回到那诅咒诞生的源头——高原之上,找到苯教最古老的仪轨,以那珠子为引,行一场‘相反的祭祀’。将当年扎格拉玛人向鬼洞许下的‘债’,以同样的方式,还给那虚空之中的东西。”

    尹志平本是一番好意,可这话一出,木兀台脸上的憨厚之色,竟如潮水般骤然褪尽。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猛地一缩,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凛冽的杀机自他身上暴涌而出,如一头被触怒了底线的孤狼,死死盯住了尹志平!

    “你——怎对我族中之事,如此了解?!”

    坏了。

    尹志平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若他只是旁敲侧击、以“残篇”为名作些含糊的引导,倒也罢了。

    可他方才一番话,不但点破了“扎格拉玛”与“鬼洞”的渊源,更将化解的法门、乃至“赎命祭祀”这等族中极隐秘的仪轨,说得条条分明。这些话,便是一个资深的搬山道人也未必全然知晓,他一个中原剑客,凭什么知道得比人家族中长老还清楚?

    木兀台的右手已无声地按上了梵金伞的机括。那柄乌金伞面之下,藏着的可不止是机关暗器,更有搬山一脉行走古墓时淬炼的歹毒手段。

    李圣经那双清冷如潭的眸子,极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光。

    那杀机来得迅猛,却收得极快,如一道暗流,只在木兀台眼底翻涌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掌心向外,以示并无敌意,而后缓缓开口:“木兄,你且听我说完。”

    木兀台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他,目光如鹰隼锁兔。

    尹志平脑子飞速运转,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不能说实话,可也不能再编一个漏洞百出的“残篇”来搪塞。唯一的法子,便是找一个合理的“中间人”——一个既了解搬山道人,又可能与尹志平有交集的人。

    尹志平心念一定,沉声道:“尹某早年游历江湖之时,曾在金湖一带,结识过一位摸金校尉,姓殷名乘风。此人如今已是明教光明左使,其母徐氏为光明右使,其父更是当今明教教主。殷乘风与尹某交情匪浅,曾对尹某说起过贵族中诅咒的旧事。”

    “明教光明左使……殷乘风?”

    木兀台眉头微皱,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之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

    那茫然不似作伪,只一闪而过,便被一副恍然之色迅速遮了过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哦——殷左使!原来是明教那位殷公子!木某虽久居西域,也曾听闻明教近年声势大振,殷教主更是当世豪杰。难怪尹兄见识广博,原来是殷左使的故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尹志平却听得眉头暗皱。

    木兀台方才那一瞬的茫然,他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分明从未听过殷乘风之名,更遑论明教光明左使、光明右使与教主之间的亲缘关系。可他反应极快,转瞬之间便用“久居西域、也曾听闻”将这份陌生遮了过去,还顺势夸赞了几句明教声势,将话题悄然带开。

    这手“不知装知”的功夫,绝非寻常江湖莽夫所能为。

    尹志平心中虽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水推舟道:“正是。殷兄与尹某患难相交,曾托付尹某,若日后有机缘行走滇南,替他留意一些上古遗物。木兄,尹某日后若当真南下云南,那献王墓的所在,或可顺道一探。届时你我同行,岂不正好?”

    他这话说得诚恳,满以为木兀台会一口应下。

    谁知木兀台听了,面上那副憨厚的笑容却只是微微一僵,随即端起革囊,又饮了一口水,含糊道:“尹兄好意,木某心领。只是……搬山一脉行事,向来独来独往,族中之事,也不便假手外人。尹兄若去滇南,那是尹兄的机缘;木某这条路,还是自己走罢。”

    这话听起来客气,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已再明显不过。

    尹志平心头疑云更浓。

    方才还在为“金珠”下落激动得站起身来,此刻他主动提出同行相助,对方反倒退缩了?

    尹志平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也罢。木兄既如此说,尹某不便强求。日后若在滇南相遇,再叙旧情便是。”

    木兀台咧嘴一笑,将梵金伞重新背回背上,自革囊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通体碧绿,尾端生着一点幽冷的荧光,比寻常萤火虫大了数倍。

    他将那虫置于掌心,口中低低念了几句咒诀似的胡语,那虫便振翅飞起,在三人前方数丈处盘旋引路,荧光如豆,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木兀台背起梵金伞,大步流星跟了上去,将尹志平与李圣经落在身后约莫十步之遥。

    待那身影被暗河的轰鸣与洞窟的幽暗隔开,李圣经忽然轻轻拽了拽尹志平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尹郎,这个人不对劲。”

    尹志平侧首看她。

    “方才你提到‘赎命祭祀’时,他动了杀心。”李圣经的目光锐利如针,“那杀意来得极快,收得也极快,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当时右手已经按上了那柄梵金伞的机括。”

    尹志平心头一凛。他方才只顾着圆话,竟未曾察觉木兀台那一瞬的杀机。若不是李圣经提醒,他恐怕还蒙在鼓里。

    “而且,”李圣经的声音更低了,“你不觉得奇怪么?他若当真是扎格拉玛后裔,苦寻那珠子数代,此刻听得线索,应当欣喜若狂才是,可他却推三阻四,不愿与你同行。更蹊跷的是——你方才提到殷乘风,提到明教教主,此人反应竟是一片茫然。你之前不是说,殷乘风已将明教总坛迁至光明顶么?光明顶距西域极近,一个常年行走西域的搬山道人,怎会对明教教主一无所知?”

    尹志平心中一沉。

    不错。殷乘风此前确实已听从他的建议,将明教主力迁往昆仑山光明顶。以明教这些年的声势,一个行走西域的搬山道人,绝无可能从未听闻。退一万步说,就算木兀台本人不关心江湖事,不知道殷乘风,也不会不知道苏神医。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搬山道人。或者说,他“是”搬山道人,却从未在西域扎格拉玛部生活过。他的“师承”与“来历”,恐怕另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

    尹志平心中暗自警醒。他方才之所以对木兀台毫无防备,说到底,是受了那书的影响。

    搬山道人写得太过悲壮,太过惨烈,一脉相承只为族人续命,代代死在古墓之中,连姓名都来不及留下。

    他带着这份先入为主的同情与好感,可书是书,人是人。

    不过,方才那一番话,倒也未必全是坏事。他说出了许多不该他知道的秘密,却也间接套出了木兀台的一些反应——那转瞬即逝的茫然,那“不知装知”的遮掩,那拒绝同行时的退缩,桩桩件件,都印证了此人身上确有蹊跷。

    在这地底幽冥之中,若对方不是朋友,便很可能是敌人。

    他决定再探一探。

    尹志平加快脚步,自后方赶上木兀台,与他并肩而行。那只碧绿的引路虫在前方数丈处盘旋,荧光幽幽,照得洞壁上的水痕明灭不定。

    “木兄,”尹志平状似闲谈般开了口,“你久居西域,可曾听闻过中原武林近些年的大事?”

    木兀台侧过头来,琥珀色的瞳仁在荧光映照下微微一闪,憨声道:“木某行走古墓,对江湖之事,倒是不大留心。尹兄有何见教?”

    尹志平笑了笑,道:“见教不敢当。只是尹某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刀光剑影,倒觉得这天下武学,当真是日新月异。别的不说,单是那‘五绝’之名,便足以震古烁今。”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心木兀台的神色。

    “五绝?”木兀台眉头微动。

    “不错。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尹志平一字一顿,将目光牢牢锁在木兀台那张黝黑的面庞之上,“这五人,乃是当世武学的巅峰。尤其是那‘中神通’王重阳,更是五绝之首。此人年纪轻轻,便已一身先天功出神入化,曾在华山之巅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夺得《九阴真经》……”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

    木兀台面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表情,听得认真,可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王重阳……”他喃喃念了一遍,挠了挠头,憨笑道,“木某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听说是中原一位极厉害的道长,如此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成就,着实难得,可惜木某久居西域,无缘得见。”

    尹志平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

    王重阳早在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不过数年,便已羽化登仙!此事江湖上但凡是个人物,无不尽知。

    莫说王重阳早已不在人世,便是当年华山论剑之时,他也已年近六旬,绝非什么“年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