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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89章 万骨铸孤枭

    一道人影,自石厅东侧的幽暗甬道之中,如鬼魅般一闪而出。

    那笑声猖狂、得意、阴冷,震得整座大厅的阴风都为之一滞。

    沐清商!

    他竟根本未曾离去,一直在暗处窥伺!

    但见他负手而立,那张黝黑的面庞上,憨厚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一片百年老怪的阴鸷与狰狞。

    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你们终于上当了!”

    沐清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字字如刀:

    “尹志平,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瞒得过某家么?某家自始至终,便未放松过对你们的监视!某家早知你是在做戏——你假作贪欢,假作急色,假作为了救这女子不惜屈从,皆是演给某家看的小丑伎俩!”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

    “可某家偏不点破。因为某家知道,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你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先设法取得那水龙珠,再图后计。”

    “而你果然——帮某家达成了目的!”

    尹志平与李圣经闻言,心头皆是猛地一沉。

    尹志平怒极,厉声喝道:“沐清商!你无耻!”

    李圣经亦是俏脸含霜,冷冷道:“枉你灵鹫宫第四代主、逍遥传人,竟行此等背信弃义、诡诈偷袭之举!”

    沐清商却不恼,只是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诮:

    “无耻?这两个字,某家百年前便已听腻了。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何况——你们二人,根本不知如何利用这水龙珠!而如今,成蟜的尸身已经失去了那龙珠,再也无法对某家造成威胁!”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北冥真气隐隐鼓荡,半步破虚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罩落:

    “你们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尹志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眸光如铁,死死盯住沐清商。

    他心知此刻已然落入算计,却仍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沉声道:

    “沐宫主,我二人既已是将死之人,你可否告知——当年那一战的真相?让我二人做个明白鬼,死也瞑目。”

    沐清商挑了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狞恶的兴味。

    他缓缓道:“好。某家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抬起手,指向那悬在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又指向满地层层叠叠的各族尸骸,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在追溯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回首的血腥岁月:

    “你们可知,当年最先发现这莽山古墓、这白虎钳羊绝地的,并非某家,而是某家那位大师兄——厉寒罡。”

    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屏住了呼吸。

    沐清商嘴角那抹狞笑,忽然凝固了。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极长的、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的叹息。

    “你们以为,是某家设局害了师兄?”

    他缓缓摇头。

    “不错,某家当年确实动过这心思。可你们哪里知道——某家那位大师兄,比尔等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沐清商道:“厉寒罡最早发现了这白虎钳羊的古墓。他比某家早三年入川,这墓中的水龙脉、成蟜悬尸、铁链尸阵、战鬼同人桩,他比某家熟悉百倍。某家那些把戏,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嬉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更叫某家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暗中联络了朱温的次子朱友珪!”

    尹志平心头剧震,他再次提到朱友珪。这一次,尹志平信了。或许,真有人活了三百余岁,仍在这世间某处,冷眼旁观着一切。

    可真相,远比谎言更令人震撼。虚竹座下这两个弟子,一个螳螂捕蝉,一个黄雀在后,竟将彼此、将师门、将天下,都当作了棋盘上的子。

    “厉寒罡之所以将宋夏使团引入此地,并非全是为了害某家。这地底千年无活人,水龙脉的龙气尽数灌注成蟜悬尸,水龙珠便日渐强盛。唯有活人入墓,方能分担龙气,令那珠子暂弱。”

    沐清商神色复杂,仿佛回到了那段被师兄压得喘不过气的年月。他缓缓道:“我那师兄,他早就看出师尊并非真心想传功于任何人——那‘九成北冥真气’之说,不过是试探我们心性的饵。可师兄不似我,他没有忍,而是反将一军。更早的时候,他便暗中派人送信给师尊,说莽山之中发现了一处与逍遥派渊源极深的古墓,请师尊亲自前来一探。”

    尹志平心中一凛:“他想引虚竹入局?”

    “正是。”沐清商道,“他早与朱友珪达成了合作。朱友珪的武功,绝对要在师尊之上。只要师尊来了,朱友珪便会在半路截杀,助我师兄吸其功力。可惜——师尊太谨慎了,他没有来。”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师尊不来,师兄便退而求其次,将主意打到了使团身上。令成蟜悬尸虚弱,再趁机取珠。而我当时,也只能为师兄马首是瞻。”

    尹志平听到这里,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而沐清商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如坠冰窟。

    “你以为朱友珪就只是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古墓里等了几百年?”沐清商冷笑一声,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近乎敬畏的寒意,“他早已在这几百年间,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他虽困在墓中,可他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那卸岭力士,那之前死在此地的无数盗墓高手,他们都是冲着朱友珪来的!每一个闯进来的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成了他延长寿命、窥探水龙脉的薪柴!”

    “而某家与大师兄的出现,恰逢其时。”

    沐清商说到此处,目中闪过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得的傲然:“某家与那老怪物、与那卸岭力士,一拍即合。”

    “某家出卖了整个宋夏使团!”

    “赵诚、嵬名仁礼、兀楚……那五十余口宋夏使臣,便是某家亲手引入绝地,填入那地下闸室,作了维持‘活机器’运转的薪柴!”

    李圣经听到此处,已是俏脸煞白,她虽早知使团是被骗入绝地,却未想到真相竟如此残酷!

    沐清商却似陷入了那段血腥岁月的回忆,声音愈发低哑:

    “而彼时,正值北宋亡国、南宋刚刚建立之秋。靖康之变后,中原板荡,盗墓一脉趁势而起。卸岭力士一脉,便是在那一段乱世之中发家的。”

    “那老怪物,借着卸岭力士发家的势,集合了当时盗墓界的所有高手!”

    “不单是卸岭。摸金的寻龙诀、发丘的印、搬山的术、乃至关中、中原、荆楚各路绿林豪客、绿林大盗、火器方士——只要是当时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盗墓高手、火器大家、武学宗师,几乎尽数被他网罗!”

    “这些人,不单盗墓手艺通神,武功更是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们手中,有火器,有轰天雷,有神臂弩,有火药炸开的山石,有墨家失传已久的破阵巨械!”

    “他们浩浩荡荡,杀入这白虎钳羊的核心大厅。”

    “他们的打算很简单——就算耗,也要把成蟜的尸身给耗死!”

    尹志平与李圣经听到此处,纵然心知沐清商有所隐瞒,此刻却仍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集合南宋初年盗墓界所有高手、火器大家、武学宗师,以举派之力,强攻一具千年悬尸!

    这是何等空前绝后的阵仗?!

    沐清商似是看出了二人心中的惊骇,狞笑一声,竟开始详细描摹那一战:

    “那一战,端的惨烈到了极点。”

    “但见大厅之中,火器轰鸣,硝烟弥漫。数十架轰天雷自甬道推入,火药炸开,山石崩裂,火光映得整座地底大厅如同白昼。神臂弩的箭矢如暴雨倾盆,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尽数钉在成蟜的尸身之上。”

    “可你们猜如何?”

    “那成蟜的尸身,竟连半分破损也无!”

    “皆因他额间那枚水龙珠!”

    沐清商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栗与狂热:

    “那水龙珠戴在成蟜的头上,无比的厉害!它不但令成蟜的肉身近乎不死——刀砍不入,火烧不焦,雷轰不碎,便连神臂弩那等能射穿铁甲的劲矢,钉在他身上,也不过留下一个白点,瞬息便被那珠子散出的幽蓝‘活气’弥合!”

    “更可怕的是——那铁链!”

    “那些贯穿成蟜周身骨骼的乌黑铁链,本就是公输庸以墨家机关、佐以水龙脉阴煞淬炼千年的凶物。可即便如此,在那水龙珠的护持之下,那些铁链竟也无法被炸断、被轰开!轰天雷炸在铁链之上,铁链不过是‘锵’的一声震响,火星四溅,链身却完好如初!”

    “老怪物与卸岭力士,还有那群盗墓高手,皆被激出了真火。”

    “他们开始填人。”

    沐清商一字一顿,声音如地狱寒风:

    “那老怪物——把很多人都给扔了进去。”

    “那些被他网罗来的盗墓高手、火器方士、乃至沿途掳掠的活人,一个一个,被驱赶着扑向那铁链尸阵。有人被铁链卷住,绞成肉泥;有人被成蟜尸身散出的阴煞煞气一冲,七窍流血而亡;有人被那水龙珠的吸力一引,瞬息间精血枯竭,化作一具干尸。”

    “三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尸体一层叠一层,填满了整座祭台。血水顺着黑玉砖的缝隙流淌,腥臭之气数月不散。”

    “可那成蟜的尸身,依旧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水龙珠,依旧幽幽地嵌在他额间。”

    尹志平听得喉头发干,胃中翻涌。他虽未亲历,却已能想见那一战的惨绝人寰。

    沐清商继续道:

    “最后,那老怪物亲自出手了。”

    “他已三百余岁,肉身早已衰败到了极致,全凭水龙脉与那珠子的余泽吊命。而今使团五十余人被引入三百丈深处,分担了水龙脉的龙气,他那具残躯的衰败,只会愈发迅猛。他知道,再拖下去,他便要老死在这墓中。他孤注一掷,冲上祭台,以最强一击轰向成蟜头颅,硬生生抠出水龙珠。他以为珠子离体便再无凶险,然而珠子入手的刹那,一股磅礴吸力自珠中暴涌而出,直拽他神魂!”

    沐清商目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寒意:

    “那水龙珠,就如同有一股吸力一样!”

    “那是水龙珠千年以来,吞吸地脉灵气的‘反噬’!老怪物一抓住珠子,那珠子便疯狂吞噬他的生机!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的须发尽数脱落,他的肌肤寸寸龟裂,他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寿元,竟在短短数十息之间,被那珠子吸得油尽灯枯!”

    “他惨嚎着,试图放手,可那珠子已长进了他的掌心,与他的血肉相连。他越是用力,便被吸得越快。最终,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便化作了一具枯骨,枯骨又化作了飞灰。”

    尹志平与李圣经听到此处,已是悚然动容。

    沐清商却忽地话锋一转,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得意:

    “而某家,便是趁着这个阶段——那个老怪物被珠子吸得油尽灯枯、整个大厅的火器高手尽数死绝、铁链尸阵因水龙珠反噬而短暂失控的乱局——”

    “害了某家的师兄,厉寒罡。”

    “某家成为了那一战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满地层层叠叠的尸骸:

    “你们看,这些尸骸——有宋制圆领襕衫的文士,有西夏番汉交融窄袖袍的武士,有羽衣星冠的道士,更有身着斑斓甲片、指节粗大的卸岭力士。甚至——还有几具唐制幞头袍衫、汉制深衣广袖的枯骨,皆是我历年整理摆放。”

    “他们,都是历代盗墓的牺牲品。”

    “而某家,踩着他们的尸骨,踩着大师兄的尸骨,踩着那老怪物的飞灰,活了下来。”

    石厅之中,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