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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 第1018章 刘志财如何决择

    边南省城红河市的夜生活,这会儿才刚刚起头。

    红河大道两侧的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地亮着,夜宵摊子支到了马路牙子上,油烟混着烧烤的焦香往人脸上扑。

    出租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司机们摁喇叭的耐心比雾云人少一半,路口绿灯一亮,后车就贴着前车的屁股催。

    这座省会城市从不缺夜生活,也不缺深夜里花钱买醉的人。

    可刘志财此刻没心思享受这些。

    亿象集团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只红酒杯刚碎在地板上。

    玻璃碴子溅出去老远,有一片弹到真皮沙发底下。

    还有几片落在茶几腿旁边的地毯上。

    红酒液顺着瓷砖缝往门口方向淌,像一道暗红色的伤口。

    刘志财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叉着腰,西装外套早脱了扔在办公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他俯视着脚下那条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街道,脸色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忽青忽白,像一块正在淬火的铁。

    就在一刻钟前,他收到了那张照片。

    平头司机发来的侧面照虽然模糊,但刘志财在红河混了这些年,跟宋全德打过不止一次照面。

    那个圆脸、发际线退到头顶、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的模样,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宋全德。

    老江湖刘志财几乎是在认出那三个字的同一瞬间,脑子里就转过来了:

    有人要对白玫瑰下手了。

    宋全德做什么生意,刘志财清楚得很。

    早些年两人合作过几单,宋全德帮他从南方走过一批进口建材,账面上做的是影视设备,实际上拉的是从港岛倒腾进来的旧电子产品。

    那时候刘志财刚进房地产,需要压低成本,宋全德给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两人各取所需。

    后来刘志财的盘子越做越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就不亲自碰了,全甩给了底下人。

    但宋全德这个人,刘志财心里有本账。

    给宋全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白玫瑰下手。

    这一点刘志财比谁都笃定。

    宋全德在红河吃谁家的饭、喝谁家的酒,那都是有数的。

    白玫瑰是他刘志财的人,这块地盘上,动白玫瑰就等于动刘志财的脸面。

    宋全德一个靠打点关系过日子的买卖人,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可现在他敢了。

    证明有人施压。而且这个人压得住宋全德。

    在红河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压住宋全德的人不多。

    能压得住宋全德、又敢在动他刘志财的人更少。

    刘志财把几个名字在脑子里筛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上面……冯浩然。

    想到这个名字,刘志财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揉得眉心那块皮都红了。

    头疼,真头疼。

    说起来,冯浩然跟亿象集团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那时候刘志财刚带着白玫瑰来边南省投靠族兄刘志峰。

    刘志峰当时是红河市市长,在这块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刘志财记得清楚,第一次在刘志峰家里吃饭,桌上还有个矮胖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慢条斯理,敬酒时杯子压得比谁都低。

    刘志峰介绍:“这是光明区的冯区长,自己人。”

    能出现在刘志峰家宴上的,都是自己人。

    这个道理刘志财懂。

    所以那顿饭他吃得格外热络,跟冯浩然连碰了三杯茅台。

    冯浩然酒量一般,三杯下去脸就红了,说话开始打磕巴,可聊起房地产的事,两眼放光,脑子清楚得很。

    后来刘志财要拿地,冯浩然在区里大开方便之门。

    规划调整、土地性质变更、配套费减免,一路绿灯。

    有些手续按规矩得走半年,冯浩然一个电话,半个月就办利索了。

    刘志财也懂事,该表示的一分不少。

    逢年过节,冯浩然家里的好烟好酒从来没断过,偶尔还有几盒“茶叶”里夹着别的东西。

    对此,刘志峰看在眼里。

    他没说过一句支持的话,也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他把冯浩然一步一步提拔到了区委书记的位置上。

    明面上是组织考察、集体研究,刘志财心里清楚,族兄这是在还冯浩然的人情。

    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两人之间那些肮脏事,彼此心里都有数。

    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裤腿上也有你的泥巴。

    所以就算后来因为一些事分道扬镳了,两人也客客气气,电话照打,年节照拜,面子上过得去,谁都不希望撕破脸。

    可现在,冯浩然因为白玫瑰没帮他那个忙,就要把白玫瑰送去t国。

    刘志财在窗前站了很久,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烟灰缸在办公桌上,他没走过去,就站在窗前,把烟灰弹在窗台边上,弹得乱七八糟,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白的粉末。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账:

    白玫瑰是他的软肋,这一点冯浩然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长得漂亮是一个原因。白玫瑰那张脸,放在整个红河省城,也算头一份。

    但刘志财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的人,这些年投怀送抱的多了去了,能让他上心的就这一个。

    最重要的是,白玫瑰从少女时代就跟着他走南闯北。

    那时候刘志财还没发家,开一辆二手桑塔纳跑工地,白玫瑰坐副驾驶上给他递水递烟,中午蹲在工棚里吃盒饭,晚上在招待所里帮他改合同。

    后来生意做大了,白玫瑰也没闲着。

    那些年亿象集团攻关了多少项目,政府这边的、银行这边的、供应商这边的,多少硬骨头是白玫瑰啃下来的。

    酒桌上替刘志财挡了多少杯酒,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有一回在府城请一个银行行长吃饭,白玫瑰一个人陪了半斤白酒,出来的时候走路都打晃,上了车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场,哭完擦擦眼泪说“没事,这单拿下了”。

    白玫瑰在亿象集团的功劳,整个亿象集团有目共睹。

    白玫瑰在亿象集团的位置,不是靠一张脸撑起来的。

    现在让刘志财为了不跟冯浩然撕破脸,就装糊涂把白玫瑰舍出去,刘志财做不出来。

    可要他跟冯浩然翻脸,他又下不了决心。

    两个人绑得太紧了,翻脸就是两败俱伤,到时候牵扯出来的东西,恐怕连族兄刘志峰都压不住。

    想到这里,他决定跟冯浩然坦诚谈谈。

    刘志财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边上,转身踩过满地的玻璃渣子和红酒液,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堆着旧文件、坏掉的订书机、几支干掉的签字笔,最里面埋着一台满是灰尘的老款诺基亚。

    他拿起来吹了吹灰,找了根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电量还有一格。

    他蹲在抽屉前面等了两分钟,等电量跳到可以正常通话,才按了开机。

    手机里就存了几个号码,找到冯浩然,刘志财按下去,放在耳朵边上。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冯浩然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冷:“你知道了?”

    刘志财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

    “老冯,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有多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在电话里显得很长,刘志财能听见冯浩然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室外,或者窗户开着。

    然后冯浩然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问我为什么!她不配合我的时候,你在哪?

    我现在的处境都是她害的。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能放过她吗?”

    刘志财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冯浩然这话,他听得明白。

    白玫瑰没去贿赂公关黄政,就是没帮冯浩然把事办成。

    可白玫瑰凭什么要帮他?

    一个市委副书记要去害一个市长,白玫瑰凭什么要去冒这个险,不帮你就要让她消失,这是什么道理?

    但这话刘志财没说出口。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尽量把语气放得缓:

    “老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一个字,短得像铡刀落下来。

    刘志财胸口那股火腾地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笔筒跳了一下,倒下去滚了两圈:

    “老冯,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把你和宋全德一网打尽!”

    冯浩然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得刘志财心里发毛。

    笑完了,冯浩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信。但在我被抓的第二天,你的所有过往都会出现在网上。

    别把我当傻子,我早就防着你了。”

    刘志财心里咯噔一下。

    他真没想到冯浩然会那么干脆。

    两个人认识十几年,互相拿捏的把柄是一回事。

    可冯浩然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整理成“遗产”一样的东西,随时可以引爆?

    这说明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冯浩然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扎进刘志财耳朵里:

    “还有,我提醒你,我手里可不只你刘志财那些事。还有那位……”

    刘志财大惊,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好像这间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听。

    他把手机贴得更紧,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

    “冯浩然,你混蛋!连他你都敢算计?”

    冯浩然收起笑声,语气忽然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有什么不敢的?人死卵朝天,大不了就是死。

    老刘,我现在什么都快没了,你觉得我还怕什么?”

    刘志财彻底没招了,他不敢赌。

    如果真为了白玫瑰牵扯到那一位,那他刘志财辛辛苦苦二十年攒下的家业,恐怕一夜之间就得改姓。

    那一位要是倒了,他刘志财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刘志财能听见冯浩然的呼吸,冯浩然也能听见刘志财的。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线僵着,谁都不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