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82章 霜落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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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李惊玄刚说完那句“现在,你们都在本帝手中”,就在这一瞬,苏念真灵海深处,那团始终散发着幽光的物体,光芒大涨。
紧接着,在灵海中那毛茸茸的兽王本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缠绕在它表面的无数冰丝细线,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危机,骤然根根竖起。紧接着,一股极其古老而恐怖的力量从中苏醒。毛茸茸的兽王本体猛然扭动,无数冰丝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寒光。
轰!
苏念真全身猛然一震。
下一刻,无数冰丝竟从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中疾速射出。先是经脉表层、再是皮肤下层、最后从毛孔中涌出——银白色的寒芒瞬间覆盖她的身躯,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寒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整座大平台。
灰黑李惊玄掐住苏念真咽喉的左手首当其冲。几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只手掌便被寒冰彻底冻结。冰层沿着他的手腕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左臂包裹其中。灰黑焰火疯狂翻涌,试图将寒冰驱散,却在这股极寒之力面前明显迟滞下来。
“什么?”灰黑李惊玄眼底浮现出惊异。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恐怖的寒潮已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黑白女脸色骤变。感受到那股寒意的瞬间,身形便猛然向后暴退。
“该死!这是兽王的本源之力!”
她厉声喝道,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骤然笼罩全身。几乎就在护罩成形的同时,寒潮轰然席卷而至,撞得护罩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黑白女不敢有半点迟疑,继续向后撤去,直到退至大平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九只原本围绕灰黑李惊玄盘旋的血红幻灵,也在感受到极寒威压的刹那发出尖锐嘶鸣——仿佛它们也承受不了此等恐怖的力量,纷纷拖着长尾巴向外逃窜,直接退出了大平台的范围。
唯独天璇星距离夜姬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撤离。他刚撑起灵力护罩,迎面而来的极寒威压便已轰然撞上。
咔嚓!
护罩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天璇星脸色大变,刚想抽身后退,一股恐怖的力量便将他连同破碎的护罩一并震飞出去。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血沫尚未落下,便被寒气冻成细碎的冰渣。
另一边,灵月背起重伤的情魔,迅速向外撤离。妖族十三将则趁着寒潮尚未彻底封锁退路,将此前被灰黑李惊玄震飞的天玑星等五位家臣一一带走。序言抱起归虚天人的遗体,带着碎道、合道等太虚道宫强者疾速退向半空。无双、无极、无妄、无名、无声五人也同时撤离,彼此照应着撑起灵力护罩。正阳子则带着无阳的尸身,迅速退出大平台。北羽与东嵬狂血等蛮荒古族强者同样不敢停留,纷纷向外撤退。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继续留在这股力量的爆发中心,即便没有遭到直接攻击,也有可能被这恐怖的极寒威压重创。
不过短短数息,整座大平台便已被寒冰彻底覆盖。冰层沿着地面疯狂蔓延,吞没碎石,冻结血迹,连原本遍布裂痕的岩壁也被厚厚的冰晶包裹。寒气顺着山峰向下倾泻,所过之处,树木凝霜,山石结冰,原本激烈厮杀的山脚战场也受到波及。正在交战的三盟强者与魈派众人不得不暂时拉开距离,撑起灵力护罩抵挡寒潮。许多来不及撤离的低阶修士直接被冻得浑身僵硬,幸亏身旁强者及时出手,才没有被这股力量彻底吞没。
整座山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冰峰。
而大平台之外,众多强者悬立半空,灵力护罩层层叠叠,将自身与身边之人护在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平台中央。
那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苏念真依旧悬在半空,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意。无数冰丝在她周身飞舞,宛如无数条拥有生命的银色细线。灰黑李惊玄与夜姬则被寒冰彻底包裹,化作两尊悬空冰雕。
苏念真仍被灰黑李惊玄的右手掐住咽喉,只是那只手已经被冻结,五指僵硬地扣在她颈间。夜姬同样被冰封在灰黑李惊玄的左手之下,原本刺穿其掌心的冥夜短刃也被一并冻在冰层之中。
整座大平台一片死寂。寒风呼啸,冰晶飞舞。
所有人都无比惊讶。他们不知道苏念真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股连黑白女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力量,能否真正压制那个灰黑李惊玄的诡异存在。
而冰雕之中,灰黑李惊玄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眶中涌出大量灰黑焰火,黑白浓烟随之翻腾,沿着冰雕内部不断蔓延。
咔。
一声轻响传出。冰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下一刻,灰黑焰火骤然暴涨,黑白浓烟如同挣脱牢笼的邪灵,疯狂冲击着包裹身体的寒冰。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扩散。灰黑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灰黑焰火熊熊燃烧。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封住他的冰层轰然炸裂,连同包裹夜姬的表面冰层也被一并震碎。无数碎冰四散飞溅,坠落在大平台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灰黑李惊玄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低头看了看被冻结过的手,随后抬起头,目光阴冷地望向苏念真。
“兽王,还想像以前那样、将本帝冰住?”
他冷笑一声,周身灰黑焰火骤然翻卷,全身驱散了那寒流。
“可惜,你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猛然发力,便要将夜姬与苏念真的咽喉彻底捏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始发力的刹那,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
他身体右侧的灰黑色肌肤,竟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正常肤色。从右肩到右臂,原本缠绕其上的灰黑焰火迅速退散,黑白浓烟也随之变得稀薄。灰黑李惊玄的动作猛然一滞。右手五指突然松开,原本扣住苏念真咽喉的力量骤然减弱。
与此同时,那只恢复正常肤色的右手猛然转向,死死掰住自己的左手拇指,阻止左手继续收紧。
右手的松开,苏念真终于脱离了被掐住的咽喉,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的身体猛然向后退去,踉跄着拉开一小段距离,双手捂住咽喉,剧烈地咳嗽起来。
“念真!”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真浑身一震。那声音虽然急促,却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念真,赶紧将我左半身劈开!”
苏念真猛然抬头。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上,右半边已经恢复正常——眼神中再也没有先前那种俯视众生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痛苦,以及拼尽全力压制某种存在的挣扎。
“无玄……”
苏念真喃喃出声,眼泪几乎在瞬间夺眶而出。她终于听到了李惊玄的声音。不是那个自称本帝、视所有人为蝼蚁的远古灵魂,而是她深爱的男人。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李惊玄仍被灰黑色占据的左半身上,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让她斩开李惊玄的身体?
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哪怕此刻的李惊玄已经陷入生死危机,哪怕他亲口要求她动手,她也无法想象自己挥剑斩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握紧霜落长剑,指节微微泛白,剑锋却迟迟无法抬起。
另一边,由于李惊玄的右手掰住左手指,夜姬的咽喉虽仍然被掐住,但已经没那么紧了。她终于从窒息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剧烈喘息之余,终于看清了李惊玄右半身的变化。当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她眼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知道,那才是她的呆子。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战、无论面对何种危险都不肯轻易放弃的男人,此刻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压制反噬他的死气。
夜姬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李惊玄绝不会无缘无故要求苏念真将自己斩成两半。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苏念真迟迟不肯动手,显然是因为不忍心。夜姬咬紧牙关,顾不得咽喉仍然被掐住的疼痛,急声喝道:
“煞星,快将他砍成两半!”
苏念真浑身一颤,却依旧没有挥剑。她望着李惊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不是不想救他。恰恰相反,正因为太想救他,她才无法接受亲手斩开他的身体。
而退出大平台外的十三将中的天狐将,此刻听到夜姬的声音,心中一急。她刚想冲上去解救夜姬。
天璇星忙喊道:“天狐,不可妄动,大人还在对方手中……”
他刚说到这,又咳出了一口血渣,显然刚才的冲击将他伤得不轻。
而地盟中强者听闻天璇星这样说,也不敢再贸然过去营救,怕真的惹恼那李惊玄,当场杀了妖族的帝女。
而不远处,之前躲避那兽王极寒威压的九只幻灵,却突然再向着夜姬而去。
此时,大平台中央,
夜姬见她仍然迟疑没有动手,急促地喘息了一口气。
“煞星,你还在等什么?他是在让你救他!”
夜姬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亲眼目睹的一幕。那时,李惊玄曾被正阳子等人联手斩成六段,身体支离破碎,却最终依旧活了下来。正是那一次经历,让她明白,李惊玄的身体并不能用寻常修士的生死来衡量。如今,他既然主动要求苏念真将自己斩开,便意味着这很可能是他摆脱体内死气反噬的唯一机会。
夜姬不愿失去李惊玄。她更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从祭台吸进去的黑色死气彻底吞噬,最终成为一个再也认不出她们的怪物。
“煞星,动手!”夜姬再次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李惊玄右半身的肌肤突然开始褪色。原本恢复正常的手臂重新浮现灰黑色,黑白浓烟迅速从肩膀处涌出,向着右侧身体蔓延。灰黑李惊玄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蝼蚁,还想反抗!”
阴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被右手抓住的左手猛然挣扎,灰黑焰火疯狂翻卷,试图将那只恢复正常的右手彻底吞没。李惊玄死死抓住自己的左手手指,额头青筋暴起,右臂剧烈颤抖。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灰黑色一点点吞噬正常肤色,原本清晰的分界线开始不断向右侧推进。
与此同时,李惊玄的意识仍在灵海中拼命挣扎。
原来,稍早些时候,他被那无阳掐住咽喉时,地底突然出现的那团神秘物体进入他的灵海后,灰黑焰火便突然暴涨。原本散发着幽光的黄泉之印骤然变得漆黑,紧接着,一道额头长着双角的灵魂虚影从中走出。它抬手之间,大量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从李惊玄体内涌出,顷刻间压制,并笼罩了灵海中的另外五个魂印与五色魂火,虽五魂印释放出能量抗衡,无奈那那灵魂虚影极为强横,不一会,连自己的灵魂一起,牢牢困在其中。
从那一刻起,李惊玄虽然仍然能够看见、听见外界发生的一切,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看见灰黑灵魂占据自己的身躯,看见无阳被自己拍死,也看见自己掐住夜姬与苏念真的咽喉。他想要阻止。他拼命催动意识,想要挣脱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的封锁,却始终无法触及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像被关在一具透明的棺材里,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喊不出声、动不了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两个女人,在自己的手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直到刚才。苏念真体内的兽王本源突然爆发,恐怖的极寒之力席卷整座山峰,那灵魂体受到了冲击,灵海中的封锁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被困在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中的五个魂印与五色魂火,终于找到机会冲破封锁,重新回到了灵海右侧。五道魂印与五色魂火同时释放出力量,与那道双角灵魂虚影展开激烈争斗。
李惊玄终于获得了一线生机。他拼尽全力,夺回了右半身的控制权。可这点控制权实在太过短暂。他必须趁着灰黑灵魂尚未彻底压制自己,完成最后一件事。
回到当下。
“念真!”李惊玄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急迫。“快点!”
苏念真浑身颤抖。她看见李惊玄右半身的肌肤已经只剩下一小片正常颜色。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腹,灰黑焰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身体。她看见李惊玄右手死死掰住左手时指甲已经断裂——指甲翻卷、指缝渗血。她看见他的眼神从焦急变为绝望——他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含混气音。
她知道,再迟疑下去,李惊玄就会彻底失去控制权。
可她仍然无法挥剑。
她深爱着他。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与他并肩面对强敌,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必须亲手将他斩成两半。
霜落长剑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快……”
李惊玄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他的右半身突然剧烈震动。灰黑色迅速蔓延,最后只剩下右手五根手指仍然保持着正常肤色,死死掰住自己的左手。
“蝼蚁!”灰黑李惊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给我滚回牢笼去!”
灰黑焰火轰然暴涨。李惊玄的右手剧烈颤抖,五根手指几乎被强行掰开。
苏念真看见了这一幕。她看见李惊玄的右手在灰黑焰火中挣扎、指甲断裂、指缝渗血。她听见灰黑体说“蝼蚁还想反抗”时李惊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声闷哼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哀求。
她想起师兄凌阳子。凌阳子死前说“会护你的”。
如果她不斩这一剑,李惊玄就会变成另一个她护不住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无玄……”
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
苏念真猛然握紧霜落长剑,体内兽王本源之力轰然运转。银白色的寒芒沿着剑身疯狂攀升,周围已经冻结的空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无数冰晶在剑锋两侧凝聚。
她双眼通红,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悲喊。
“啊!”
霜落长剑骤然挥出。
这一剑,没有半点迟疑。
蕴含着兽王本源的极寒剑气划破虚空,以李惊玄的鼻梁为中心线,当头斩下。剑锋落下的瞬间,灰黑李惊玄的右手终于彻底变回灰黑色。他刚刚松开掰住左手的五指,便再也没有机会夺回控制权。
噗!
剑锋贯穿身体。极寒之力沿着剑锋轰然爆发,将李惊玄的左右半身同时冻结。下一刻,冰雕从中分裂。右半身失去支撑,骤然向下坠落。左半身却在半空中猛然一震,灰黑焰火轰然暴涨,直接将覆盖在表面的寒冰震得粉碎。
漫天冰屑飞散。
灰黑李惊玄的身体,终于被苏念真一剑斩成了两半。
苏念真握剑悬立在半空,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泪水不断滑落,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按照李惊玄的要求挥出了这一剑。可她不知道,这一剑究竟能不能救回他。也不知道李惊玄此刻是否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苦苦挣扎。
砰!
右半身重重砸在平台中央,碎冰四散飞溅。诡异的是,切口处没有流出半滴鲜血。浓郁的黑白烟雾从断裂处不断涌出,缠绕着那半截身体,原本覆盖其上的灰黑色也开始逐渐褪去,慢慢显露出正常的肤色。
那只曾经握过葬天古剑、曾经牵过她的手的手指,仍在微微颤动。那是李惊玄本能的肌肉记忆。断裂处涌出的黑白烟雾中,灰黑色一寸寸退去,露出底下苍白但温暖的肤色。
而左半身在半空中猛然一震。灰黑焰火骤然向内收缩,紧接着猛然炸开化成数团灰黑焰火。
轰!
灰黑色的火焰脱离了残存的身体,迅速凝聚成一道人形虚影。那虚影额头长着一对弯曲尖角,周身黑白浓烟翻涌,双眼中燃烧着幽冷的灰黑焰火。没有完整的血肉,没有四肢分明的躯体。它却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灰黑灵魂缓缓低头,看向刚刚摆脱束缚的夜姬。它看向夜姬时,心中却对李惊玄,隐约浮现出一丝困惑——那个容器蝼蚁,居然有五族的力量在灵海。
他虽困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困惑,下一瞬,它猛然探出一爪。
灰黑色的爪影撕裂空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想先杀了离自己最近的千月后裔。
夜姬刚刚摆脱灰黑体的控制,咽喉仍然疼痛不已,体内灵力也尚未恢复自如运转。面对这突然袭来的一击,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爪影迎面而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九只幻灵赶到,其中一道血红色的幻灵率先横在她身前。
轰!
爪影狠狠轰中幻灵。那只血红幻灵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余劲仍然震得夜姬倒飞出去,鲜血从她唇角溢出,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余下八只幻灵也紧追了过去。
“大人!”
天狐将终于不再迟疑,身形暴起,沿着夜姬倒飞的方向疾追而去。她顾不得自身伤势,双臂向前探出,试图在夜姬坠落之前将她接住。
而平台中央,灰黑灵魂虚像拍飞了夜姬后,已经缓缓转过头。此时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忽聚忽散,显然刚才苏念真那断身一剑,受创后也还没有恢复,所以他没有前去追击夜姬。他望向苏念真,尽快地压制着那些能量,目光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在大平台边缘的黑白女、再也按捺不住,嘴角抽搐:
“该死的兽王!”
阴冷的咆哮声响彻冰封山峰。
她身形骤然暴起,直扑苏念真。在她看来,苏念真不仅释放了令大人厌恶的兽王本源之力,更亲手将大人灵魂依附的身体容器斩成两半。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她都不能容忍苏念真的存活。
无墨、无炎、无霜与赵玄一等亡者强者紧随其后,数道身影同时杀向仍然悬在半空、神情恍惚的苏念真。此时的苏念真仍沉浸在斩开李惊玄身体的震撼之中。她握着霜落长剑,双眼含泪,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黑白女已经向着她逼近过来。
“苏念真,小心!”
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序言眼见黑白女直扑苏念真,脸色骤变,立即将归虚天人的遗体交给身旁的太虚道宫强者,随后身形暴起,直奔平台中央。碎道、合道等人见状,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另一侧,北羽同样看见了苏念真的危机。她顾不得自己此前已经受伤,身形紧随其后,骨杖猛然挥出。东嵬狂血、南胤息影、北魇镇川与其他蛮荒古族高层也同时出手,纷纷迎向黑白女一方。
黑白女眼见众人扑来,眼中寒芒暴涨。她并未停下身形,反而将周身黑白浓烟催动到极致,迎着序言等人正面冲去。
轰!
双方尚未真正接触,恐怖的力量便已在半空中碰撞。黑白烟雾与各色灵力同时炸开,冲击波横扫四周,将平台上的冰层震得寸寸崩裂。北羽挥动骨杖,杖风撕裂寒雾,直取黑白女侧身。序言则从另一侧逼近,身形如电,试图截断黑白女继续扑向苏念真的路线。碎道、合道等太虚道宫强者紧随其后,层层攻势交错,终于迫使黑白女不得不分出力量应对。
然而,黑白女身后的亡者强者也在此刻杀至。无墨、无炎、无霜与赵玄一等人迅速迎上太虚道宫与蛮荒古族众人,双方顷刻间战作一团。原本已经因为兽王本源爆发而暂时停滞的战场,再次陷入激烈厮杀。
正阳子站在平台之外,望着突然交战的地盟与仁盟强者,眼中寒光一闪。他原本就与这些人势同水火,如今见他们竟然同时出手对付黑白女一方,心中顿时涌起杀意——刚好一网打尽。
“杀。”
正阳子厉喝一声,抬手示意身旁众人进击——他怒极了天盟与仁盟。如果不是两盟联合进犯天道阁,自己的凌阳子徒弟不会死,自己的师尊无阳也不会陨落。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这两盟的大军。
花不见、花无颜、烈木、怀玉、许程、吕可开、蓝梦等人同时动身,纷纷杀出。他们虽也知道黑白女一方是敌非友,但却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重创地盟与仁盟的机会。
于是,大平台中的战斗迅速扩大。
而大平台边缘,无双和无极五师姐弟还没有动作,只是冷眼旁观。
此时,正阳子等人从另一侧杀入,地盟与仁盟强者不得不分出人手迎战,平台上方的战局再度变得混乱不堪。
混乱的厮杀仍在继续,而苏念真依旧悬立于半空,目光始终落在大平台中央。
那里,李惊玄的身体已被一剑斩开,一半恢复了原本的肤色,断裂处不断涌出浓郁的黑白烟雾;另一半却仍被灰黑焰火笼罩,化作那道额生双角的人形虚影。两者近在咫尺,却又泾渭分明,仿佛同一具身体里,正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撕扯。
苏念真紧紧握着霜落。
那一剑,终究是她亲手挥出的。
可她不知道,这一剑究竟能否将李惊玄救回来,也不知道那道灰黑虚影之下,是否还留着属于无玄的意识。
“无玄……”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霜落冰冷的剑身上,转瞬凝成几粒细小的冰珠。她没有抬手擦拭,只是怔怔地望着平台中央,握剑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隐隐泛白。
师兄凌阳子已经死了。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确认还活着的无玄,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若连他都再也回不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失去。
就在这时,平台另一侧,那道额生双角的灰黑虚影忽然动了。
此前,兽王本源之力曾侵入灰黑焰火之中,令它出现了短暂的变化。此刻,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仍在厮杀的众多强者,最后越过纷乱的人影,落在了苏念真身上。
那双眼睛里,方才浮现的异样转瞬即逝。
下一刻,灰黑焰火轰然燃起,沿着虚影的身躯疯狂翻涌,额间双角幽光大盛。
苏念真心头一紧。
她还来不及分辨那一瞬间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在灵海中那毛茸茸的兽王本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缠绕在它表面的无数冰丝细线,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危机,骤然根根竖起。紧接着,一股极其古老而恐怖的力量从中苏醒。毛茸茸的兽王本体猛然扭动,无数冰丝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寒光。
轰!
苏念真全身猛然一震。
下一刻,无数冰丝竟从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中疾速射出。先是经脉表层、再是皮肤下层、最后从毛孔中涌出——银白色的寒芒瞬间覆盖她的身躯,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寒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整座大平台。
灰黑李惊玄掐住苏念真咽喉的左手首当其冲。几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只手掌便被寒冰彻底冻结。冰层沿着他的手腕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将他的左臂包裹其中。灰黑焰火疯狂翻涌,试图将寒冰驱散,却在这股极寒之力面前明显迟滞下来。
“什么?”灰黑李惊玄眼底浮现出惊异。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恐怖的寒潮已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黑白女脸色骤变。感受到那股寒意的瞬间,身形便猛然向后暴退。
“该死!这是兽王的本源之力!”
她厉声喝道,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骤然笼罩全身。几乎就在护罩成形的同时,寒潮轰然席卷而至,撞得护罩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黑白女不敢有半点迟疑,继续向后撤去,直到退至大平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九只原本围绕灰黑李惊玄盘旋的血红幻灵,也在感受到极寒威压的刹那发出尖锐嘶鸣——仿佛它们也承受不了此等恐怖的力量,纷纷拖着长尾巴向外逃窜,直接退出了大平台的范围。
唯独天璇星距离夜姬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撤离。他刚撑起灵力护罩,迎面而来的极寒威压便已轰然撞上。
咔嚓!
护罩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天璇星脸色大变,刚想抽身后退,一股恐怖的力量便将他连同破碎的护罩一并震飞出去。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血沫尚未落下,便被寒气冻成细碎的冰渣。
另一边,灵月背起重伤的情魔,迅速向外撤离。妖族十三将则趁着寒潮尚未彻底封锁退路,将此前被灰黑李惊玄震飞的天玑星等五位家臣一一带走。序言抱起归虚天人的遗体,带着碎道、合道等太虚道宫强者疾速退向半空。无双、无极、无妄、无名、无声五人也同时撤离,彼此照应着撑起灵力护罩。正阳子则带着无阳的尸身,迅速退出大平台。北羽与东嵬狂血等蛮荒古族强者同样不敢停留,纷纷向外撤退。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继续留在这股力量的爆发中心,即便没有遭到直接攻击,也有可能被这恐怖的极寒威压重创。
不过短短数息,整座大平台便已被寒冰彻底覆盖。冰层沿着地面疯狂蔓延,吞没碎石,冻结血迹,连原本遍布裂痕的岩壁也被厚厚的冰晶包裹。寒气顺着山峰向下倾泻,所过之处,树木凝霜,山石结冰,原本激烈厮杀的山脚战场也受到波及。正在交战的三盟强者与魈派众人不得不暂时拉开距离,撑起灵力护罩抵挡寒潮。许多来不及撤离的低阶修士直接被冻得浑身僵硬,幸亏身旁强者及时出手,才没有被这股力量彻底吞没。
整座山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冰峰。
而大平台之外,众多强者悬立半空,灵力护罩层层叠叠,将自身与身边之人护在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平台中央。
那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苏念真依旧悬在半空,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意。无数冰丝在她周身飞舞,宛如无数条拥有生命的银色细线。灰黑李惊玄与夜姬则被寒冰彻底包裹,化作两尊悬空冰雕。
苏念真仍被灰黑李惊玄的右手掐住咽喉,只是那只手已经被冻结,五指僵硬地扣在她颈间。夜姬同样被冰封在灰黑李惊玄的左手之下,原本刺穿其掌心的冥夜短刃也被一并冻在冰层之中。
整座大平台一片死寂。寒风呼啸,冰晶飞舞。
所有人都无比惊讶。他们不知道苏念真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股连黑白女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力量,能否真正压制那个灰黑李惊玄的诡异存在。
而冰雕之中,灰黑李惊玄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眶中涌出大量灰黑焰火,黑白浓烟随之翻腾,沿着冰雕内部不断蔓延。
咔。
一声轻响传出。冰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下一刻,灰黑焰火骤然暴涨,黑白浓烟如同挣脱牢笼的邪灵,疯狂冲击着包裹身体的寒冰。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扩散。灰黑李惊玄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灰黑焰火熊熊燃烧。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封住他的冰层轰然炸裂,连同包裹夜姬的表面冰层也被一并震碎。无数碎冰四散飞溅,坠落在大平台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灰黑李惊玄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低头看了看被冻结过的手,随后抬起头,目光阴冷地望向苏念真。
“兽王,还想像以前那样、将本帝冰住?”
他冷笑一声,周身灰黑焰火骤然翻卷,全身驱散了那寒流。
“可惜,你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猛然发力,便要将夜姬与苏念真的咽喉彻底捏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始发力的刹那,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
他身体右侧的灰黑色肌肤,竟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正常肤色。从右肩到右臂,原本缠绕其上的灰黑焰火迅速退散,黑白浓烟也随之变得稀薄。灰黑李惊玄的动作猛然一滞。右手五指突然松开,原本扣住苏念真咽喉的力量骤然减弱。
与此同时,那只恢复正常肤色的右手猛然转向,死死掰住自己的左手拇指,阻止左手继续收紧。
右手的松开,苏念真终于脱离了被掐住的咽喉,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的身体猛然向后退去,踉跄着拉开一小段距离,双手捂住咽喉,剧烈地咳嗽起来。
“念真!”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真浑身一震。那声音虽然急促,却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念真,赶紧将我左半身劈开!”
苏念真猛然抬头。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上,右半边已经恢复正常——眼神中再也没有先前那种俯视众生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痛苦,以及拼尽全力压制某种存在的挣扎。
“无玄……”
苏念真喃喃出声,眼泪几乎在瞬间夺眶而出。她终于听到了李惊玄的声音。不是那个自称本帝、视所有人为蝼蚁的远古灵魂,而是她深爱的男人。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李惊玄仍被灰黑色占据的左半身上,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让她斩开李惊玄的身体?
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哪怕此刻的李惊玄已经陷入生死危机,哪怕他亲口要求她动手,她也无法想象自己挥剑斩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握紧霜落长剑,指节微微泛白,剑锋却迟迟无法抬起。
另一边,由于李惊玄的右手掰住左手指,夜姬的咽喉虽仍然被掐住,但已经没那么紧了。她终于从窒息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剧烈喘息之余,终于看清了李惊玄右半身的变化。当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她眼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知道,那才是她的呆子。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战、无论面对何种危险都不肯轻易放弃的男人,此刻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压制反噬他的死气。
夜姬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李惊玄绝不会无缘无故要求苏念真将自己斩成两半。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苏念真迟迟不肯动手,显然是因为不忍心。夜姬咬紧牙关,顾不得咽喉仍然被掐住的疼痛,急声喝道:
“煞星,快将他砍成两半!”
苏念真浑身一颤,却依旧没有挥剑。她望着李惊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不是不想救他。恰恰相反,正因为太想救他,她才无法接受亲手斩开他的身体。
而退出大平台外的十三将中的天狐将,此刻听到夜姬的声音,心中一急。她刚想冲上去解救夜姬。
天璇星忙喊道:“天狐,不可妄动,大人还在对方手中……”
他刚说到这,又咳出了一口血渣,显然刚才的冲击将他伤得不轻。
而地盟中强者听闻天璇星这样说,也不敢再贸然过去营救,怕真的惹恼那李惊玄,当场杀了妖族的帝女。
而不远处,之前躲避那兽王极寒威压的九只幻灵,却突然再向着夜姬而去。
此时,大平台中央,
夜姬见她仍然迟疑没有动手,急促地喘息了一口气。
“煞星,你还在等什么?他是在让你救他!”
夜姬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亲眼目睹的一幕。那时,李惊玄曾被正阳子等人联手斩成六段,身体支离破碎,却最终依旧活了下来。正是那一次经历,让她明白,李惊玄的身体并不能用寻常修士的生死来衡量。如今,他既然主动要求苏念真将自己斩开,便意味着这很可能是他摆脱体内死气反噬的唯一机会。
夜姬不愿失去李惊玄。她更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从祭台吸进去的黑色死气彻底吞噬,最终成为一个再也认不出她们的怪物。
“煞星,动手!”夜姬再次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李惊玄右半身的肌肤突然开始褪色。原本恢复正常的手臂重新浮现灰黑色,黑白浓烟迅速从肩膀处涌出,向着右侧身体蔓延。灰黑李惊玄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蝼蚁,还想反抗!”
阴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被右手抓住的左手猛然挣扎,灰黑焰火疯狂翻卷,试图将那只恢复正常的右手彻底吞没。李惊玄死死抓住自己的左手手指,额头青筋暴起,右臂剧烈颤抖。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灰黑色一点点吞噬正常肤色,原本清晰的分界线开始不断向右侧推进。
与此同时,李惊玄的意识仍在灵海中拼命挣扎。
原来,稍早些时候,他被那无阳掐住咽喉时,地底突然出现的那团神秘物体进入他的灵海后,灰黑焰火便突然暴涨。原本散发着幽光的黄泉之印骤然变得漆黑,紧接着,一道额头长着双角的灵魂虚影从中走出。它抬手之间,大量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从李惊玄体内涌出,顷刻间压制,并笼罩了灵海中的另外五个魂印与五色魂火,虽五魂印释放出能量抗衡,无奈那那灵魂虚影极为强横,不一会,连自己的灵魂一起,牢牢困在其中。
从那一刻起,李惊玄虽然仍然能够看见、听见外界发生的一切,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看见灰黑灵魂占据自己的身躯,看见无阳被自己拍死,也看见自己掐住夜姬与苏念真的咽喉。他想要阻止。他拼命催动意识,想要挣脱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的封锁,却始终无法触及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像被关在一具透明的棺材里,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喊不出声、动不了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两个女人,在自己的手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直到刚才。苏念真体内的兽王本源突然爆发,恐怖的极寒之力席卷整座山峰,那灵魂体受到了冲击,灵海中的封锁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被困在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中的五个魂印与五色魂火,终于找到机会冲破封锁,重新回到了灵海右侧。五道魂印与五色魂火同时释放出力量,与那道双角灵魂虚影展开激烈争斗。
李惊玄终于获得了一线生机。他拼尽全力,夺回了右半身的控制权。可这点控制权实在太过短暂。他必须趁着灰黑灵魂尚未彻底压制自己,完成最后一件事。
回到当下。
“念真!”李惊玄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急迫。“快点!”
苏念真浑身颤抖。她看见李惊玄右半身的肌肤已经只剩下一小片正常颜色。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腹,灰黑焰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身体。她看见李惊玄右手死死掰住左手时指甲已经断裂——指甲翻卷、指缝渗血。她看见他的眼神从焦急变为绝望——他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含混气音。
她知道,再迟疑下去,李惊玄就会彻底失去控制权。
可她仍然无法挥剑。
她深爱着他。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与他并肩面对强敌,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必须亲手将他斩成两半。
霜落长剑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快……”
李惊玄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他的右半身突然剧烈震动。灰黑色迅速蔓延,最后只剩下右手五根手指仍然保持着正常肤色,死死掰住自己的左手。
“蝼蚁!”灰黑李惊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给我滚回牢笼去!”
灰黑焰火轰然暴涨。李惊玄的右手剧烈颤抖,五根手指几乎被强行掰开。
苏念真看见了这一幕。她看见李惊玄的右手在灰黑焰火中挣扎、指甲断裂、指缝渗血。她听见灰黑体说“蝼蚁还想反抗”时李惊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声闷哼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哀求。
她想起师兄凌阳子。凌阳子死前说“会护你的”。
如果她不斩这一剑,李惊玄就会变成另一个她护不住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无玄……”
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
苏念真猛然握紧霜落长剑,体内兽王本源之力轰然运转。银白色的寒芒沿着剑身疯狂攀升,周围已经冻结的空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无数冰晶在剑锋两侧凝聚。
她双眼通红,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悲喊。
“啊!”
霜落长剑骤然挥出。
这一剑,没有半点迟疑。
蕴含着兽王本源的极寒剑气划破虚空,以李惊玄的鼻梁为中心线,当头斩下。剑锋落下的瞬间,灰黑李惊玄的右手终于彻底变回灰黑色。他刚刚松开掰住左手的五指,便再也没有机会夺回控制权。
噗!
剑锋贯穿身体。极寒之力沿着剑锋轰然爆发,将李惊玄的左右半身同时冻结。下一刻,冰雕从中分裂。右半身失去支撑,骤然向下坠落。左半身却在半空中猛然一震,灰黑焰火轰然暴涨,直接将覆盖在表面的寒冰震得粉碎。
漫天冰屑飞散。
灰黑李惊玄的身体,终于被苏念真一剑斩成了两半。
苏念真握剑悬立在半空,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泪水不断滑落,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按照李惊玄的要求挥出了这一剑。可她不知道,这一剑究竟能不能救回他。也不知道李惊玄此刻是否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苦苦挣扎。
砰!
右半身重重砸在平台中央,碎冰四散飞溅。诡异的是,切口处没有流出半滴鲜血。浓郁的黑白烟雾从断裂处不断涌出,缠绕着那半截身体,原本覆盖其上的灰黑色也开始逐渐褪去,慢慢显露出正常的肤色。
那只曾经握过葬天古剑、曾经牵过她的手的手指,仍在微微颤动。那是李惊玄本能的肌肉记忆。断裂处涌出的黑白烟雾中,灰黑色一寸寸退去,露出底下苍白但温暖的肤色。
而左半身在半空中猛然一震。灰黑焰火骤然向内收缩,紧接着猛然炸开化成数团灰黑焰火。
轰!
灰黑色的火焰脱离了残存的身体,迅速凝聚成一道人形虚影。那虚影额头长着一对弯曲尖角,周身黑白浓烟翻涌,双眼中燃烧着幽冷的灰黑焰火。没有完整的血肉,没有四肢分明的躯体。它却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灰黑灵魂缓缓低头,看向刚刚摆脱束缚的夜姬。它看向夜姬时,心中却对李惊玄,隐约浮现出一丝困惑——那个容器蝼蚁,居然有五族的力量在灵海。
他虽困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困惑,下一瞬,它猛然探出一爪。
灰黑色的爪影撕裂空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想先杀了离自己最近的千月后裔。
夜姬刚刚摆脱灰黑体的控制,咽喉仍然疼痛不已,体内灵力也尚未恢复自如运转。面对这突然袭来的一击,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爪影迎面而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九只幻灵赶到,其中一道血红色的幻灵率先横在她身前。
轰!
爪影狠狠轰中幻灵。那只血红幻灵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余劲仍然震得夜姬倒飞出去,鲜血从她唇角溢出,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余下八只幻灵也紧追了过去。
“大人!”
天狐将终于不再迟疑,身形暴起,沿着夜姬倒飞的方向疾追而去。她顾不得自身伤势,双臂向前探出,试图在夜姬坠落之前将她接住。
而平台中央,灰黑灵魂虚像拍飞了夜姬后,已经缓缓转过头。此时灰黑焰火与黑白浓烟忽聚忽散,显然刚才苏念真那断身一剑,受创后也还没有恢复,所以他没有前去追击夜姬。他望向苏念真,尽快地压制着那些能量,目光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在大平台边缘的黑白女、再也按捺不住,嘴角抽搐:
“该死的兽王!”
阴冷的咆哮声响彻冰封山峰。
她身形骤然暴起,直扑苏念真。在她看来,苏念真不仅释放了令大人厌恶的兽王本源之力,更亲手将大人灵魂依附的身体容器斩成两半。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她都不能容忍苏念真的存活。
无墨、无炎、无霜与赵玄一等亡者强者紧随其后,数道身影同时杀向仍然悬在半空、神情恍惚的苏念真。此时的苏念真仍沉浸在斩开李惊玄身体的震撼之中。她握着霜落长剑,双眼含泪,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黑白女已经向着她逼近过来。
“苏念真,小心!”
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序言眼见黑白女直扑苏念真,脸色骤变,立即将归虚天人的遗体交给身旁的太虚道宫强者,随后身形暴起,直奔平台中央。碎道、合道等人见状,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另一侧,北羽同样看见了苏念真的危机。她顾不得自己此前已经受伤,身形紧随其后,骨杖猛然挥出。东嵬狂血、南胤息影、北魇镇川与其他蛮荒古族高层也同时出手,纷纷迎向黑白女一方。
黑白女眼见众人扑来,眼中寒芒暴涨。她并未停下身形,反而将周身黑白浓烟催动到极致,迎着序言等人正面冲去。
轰!
双方尚未真正接触,恐怖的力量便已在半空中碰撞。黑白烟雾与各色灵力同时炸开,冲击波横扫四周,将平台上的冰层震得寸寸崩裂。北羽挥动骨杖,杖风撕裂寒雾,直取黑白女侧身。序言则从另一侧逼近,身形如电,试图截断黑白女继续扑向苏念真的路线。碎道、合道等太虚道宫强者紧随其后,层层攻势交错,终于迫使黑白女不得不分出力量应对。
然而,黑白女身后的亡者强者也在此刻杀至。无墨、无炎、无霜与赵玄一等人迅速迎上太虚道宫与蛮荒古族众人,双方顷刻间战作一团。原本已经因为兽王本源爆发而暂时停滞的战场,再次陷入激烈厮杀。
正阳子站在平台之外,望着突然交战的地盟与仁盟强者,眼中寒光一闪。他原本就与这些人势同水火,如今见他们竟然同时出手对付黑白女一方,心中顿时涌起杀意——刚好一网打尽。
“杀。”
正阳子厉喝一声,抬手示意身旁众人进击——他怒极了天盟与仁盟。如果不是两盟联合进犯天道阁,自己的凌阳子徒弟不会死,自己的师尊无阳也不会陨落。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这两盟的大军。
花不见、花无颜、烈木、怀玉、许程、吕可开、蓝梦等人同时动身,纷纷杀出。他们虽也知道黑白女一方是敌非友,但却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重创地盟与仁盟的机会。
于是,大平台中的战斗迅速扩大。
而大平台边缘,无双和无极五师姐弟还没有动作,只是冷眼旁观。
此时,正阳子等人从另一侧杀入,地盟与仁盟强者不得不分出人手迎战,平台上方的战局再度变得混乱不堪。
混乱的厮杀仍在继续,而苏念真依旧悬立于半空,目光始终落在大平台中央。
那里,李惊玄的身体已被一剑斩开,一半恢复了原本的肤色,断裂处不断涌出浓郁的黑白烟雾;另一半却仍被灰黑焰火笼罩,化作那道额生双角的人形虚影。两者近在咫尺,却又泾渭分明,仿佛同一具身体里,正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撕扯。
苏念真紧紧握着霜落。
那一剑,终究是她亲手挥出的。
可她不知道,这一剑究竟能否将李惊玄救回来,也不知道那道灰黑虚影之下,是否还留着属于无玄的意识。
“无玄……”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霜落冰冷的剑身上,转瞬凝成几粒细小的冰珠。她没有抬手擦拭,只是怔怔地望着平台中央,握剑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隐隐泛白。
师兄凌阳子已经死了。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确认还活着的无玄,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若连他都再也回不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失去。
就在这时,平台另一侧,那道额生双角的灰黑虚影忽然动了。
此前,兽王本源之力曾侵入灰黑焰火之中,令它出现了短暂的变化。此刻,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仍在厮杀的众多强者,最后越过纷乱的人影,落在了苏念真身上。
那双眼睛里,方才浮现的异样转瞬即逝。
下一刻,灰黑焰火轰然燃起,沿着虚影的身躯疯狂翻涌,额间双角幽光大盛。
苏念真心头一紧。
她还来不及分辨那一瞬间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