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87章 暂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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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玄看着怀中的苏念真,见她脸上仍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眉宇间隐隐透着倦意,心中不由一痛——她为了将自己带离天道阁,不知耗费了多少体力与灵力,如今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在这处熔洞,自己却连片刻安歇都顾不上。
“念真,你累了吧?赶紧先歇会儿,等恢复了再说。”
苏念真睁开双眼,抬头望着他关切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需要恢复灵力。先前返回流焰山的途中,她遇到了麒麟老妇人等兽人族强者。对方虽然没有与她死战,却始终是个隐患。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会回来,更不清楚她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苏念真不再耽搁,坐在大黑石上,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功法调息起来。
熔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惊玄靠坐在大黑石上,望着眼前闭目调息的女子,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知道苏念真一直很坚强,无论面对什么危险,她似乎总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能察觉她藏在平静之下的疲惫。这一路,她究竟经历了多少事情?
李惊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夜姬究竟怎么样了。
想到夜姬,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大平台上的最后一幕,仍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中。苏念真的兽王本源之力爆发,自己好不容易夺回片刻身体控制权,随后,她挥剑斩下,将他从头至尾劈成两半。而在那之前,自己已经被那双角怪物占据身体,亲手重创了夜姬的几位家臣。
李惊玄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那并不是他想做的事,可身体终究是他的,天玑星几人也确实因他而受了重伤。即便他再怎么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那双角怪物所为,心底的愧疚也无法消散。他不知道自己被砍成两半后,夜姬是否逃出那双角怪物的利爪,更不知道自己今后还有没有面目再见到她。
如今,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李惊玄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打扰苏念真,独自坐在大黑石上,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身体。魂力运转如常,五族魂印安静地旋转在五色魂火周围,灵海深处再没有灰黑焰火的踪迹。可他心里清楚,那道双角灵魂究竟去了哪里,他根本无从判断。它是否还会回来,他也不知道。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心神。他想知道自己被砍成两半后所发生的事,却只能等苏念真恢复之后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中午时分,苏念真才缓缓睁开双眼。她体内消耗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原本疲惫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抬头看向对面,却见李惊玄一直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关切。两人目光相接,苏念真心头一暖,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起身来到李惊玄身边,从储物之物中取出一些干粮,分出一部分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吧。”
李惊玄接过干粮,与她并肩坐在大黑石上。熔洞里没有旁人,也没有外界的喧嚣。两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谈起了天道阁大平台上的那场大战——
李惊玄最先问的,终究还是夜姬。
“念真,夜儿怎么样了?”
苏念真拿着干粮的手微微一顿。她知道李惊玄醒来之后,最担心的便是夜姬。“她被那双角怪物重创后,昏迷了过去。不过,天狐将已经带着妖族的人保护她,至于最后怎样,我也不清楚。当时,我等你身体恢复后,便将你带离了那战场。”
听到夜姬昏迷,李惊玄脸上顿时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苏念真看着他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李惊玄才再次开口:“那几位星君呢?他们怎么样了?”
“几位星君都被你当时爆发的力量震飞了出去,伤势很重,当时昏死了过去。之后三妖皇也受了重伤,不过当时他们还清醒。”苏念真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至于后面的事情,北羽她们与蛮荒古族的强者联手牵制那双角怪物,魔族的风魔、赤魔和梦魔也参与其中。北羽当时让我先带你离开,至于之后会如何,我也不清楚。”
李惊玄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夜姬被那双角怪物掐住咽喉的情景。可最后,夜姬还是被重创了。就连她的家臣,也因为自己化身怪物将他们震飞。
“都怪我。”李惊玄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若不是我被那怪物占据身体,夜儿不会受伤,几位星君不会被震飞,三妖皇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苏念真望着他,轻声说道:“无玄,这件事不怪你。”
李惊玄摇了摇头,苦笑道:“话虽如此,可那终究是我的身体。即便当时失去了意识,我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苦涩,“或许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几次都害她陷到垂死危机。”
苏念真心头微微一颤。她明白李惊玄为什么会这样想——夜姬本就是千月家的帝女,妖族众人、原本就极力反对她与李惊玄在一起。
如今,夜姬又因李惊玄的身体、被双角怪物占据而身受重伤,更伤了几个她重要的家臣,那些族民会如何看待他,几乎不难猜测。
可她也知道,李惊玄并非不在乎那些家臣如何看他。正因为他极为在乎夜姬,不想让她与她家臣关系闹僵,他才会如此自责。
苏念真沉默片刻,柔声说道:“无玄,要不我传讯给北羽,问问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若是她们已经与其他人汇合,或许能够打听到夜姬的情况。”
李惊玄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后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了。我也想知道,这场大战最后究竟怎么样了。”
苏念真没有再说什么,当即取出传讯之物,将消息传了出去。灵光一闪,玉简消失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却见李惊玄仍然低着头,眉宇间的愧疚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无玄,你别再这样责怪自己了。你去帮助地盟与仁盟破坏祭台,本来就是为了阻止天盟的野心。谁也没有料到,那双角怪物竟然会突然占据你的身体。真正该让我们警惕的,是那个怪物,还有那个能够驱使亡者的黑白女。”
李惊玄抬起头,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始终无法释怀——夜姬被掐住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他很清楚,即使自己能够解释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也无法改变、夜姬确实因他而重伤的事实。
更何况,妖族的众人原本就不愿接受他。如今再添上这件事,只怕以后想要再见夜姬一面,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李惊玄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他缓缓松开拳头,抬头望向熔洞深处——他虽担心夜姬的安危,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去接近她,起码,她的那些族民,就不愿意自己再靠近她,给她带来伤害。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念真,我不想再参与三盟的战争了。”
苏念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李惊玄继续说道:“最后一座天命祭台已经被毁,天盟想要利用祭台一统九域的阴谋,至少暂时无法继续。至于地盟与仁盟接下来会如何,与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这些年,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清许多事情,也为了所谓的道,不得不一次次卷入争斗。可到头来,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甚至还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伤。”
李惊玄缓缓低下头,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满眼疲惫:“我累了,真的累了。”
苏念真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何尝不是如此——天道阁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师尊与师兄曾是她最亲近的人。可如今,天道阁已经满目疮痍,凌阳子死在了自己面前,正阳子更是想要杀了自己,连曾经熟悉的师门都变得面目全非。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了。
李惊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念真,你愿不愿意陪我、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再理会三盟之间的争斗,也不再为了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奔波。”
苏念真望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柔和之色。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痕。
“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我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我便陪你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李惊玄看着她,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这一路走来,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也失去了太多东西。如今,至少还有苏念真愿意陪在自己身边。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夜姬的身影,心底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没有将这份情绪说出来,只是缓缓握住苏念真的手。
过了片刻,苏念真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对了,无玄,我在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兽人族的人。”
李惊玄神色一变,连忙问道:“兽人族?她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苏念真将自己在荒野山谷遇到乌鸦盯梢,以及后来在山峰附近、遭遇麒麟老妇人等人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尤其是麒麟老妇人几次想要开口,却始终没能将话说完,最后被她逼退的经过,她也没有隐瞒。
听完之后,李惊玄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看来,她们这次出现,或许不只是为了追踪你。”
苏念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她们知道那双角怪物的来历?”
“我也不敢确定。”李惊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过,那怪物既然与黑白女一样,都有着诡异的外形与力量,而兽人族虽曾经多次想杀我,或许她们确实知道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苏念真听后,神情却没有丝毫缓和:“就算她们知道又如何?”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她们屡次想杀你,这一次又突然出现在你藏身的区域。我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另有打算?若是我当时听她们解释,反而让她们找到这里,你怎么办?”
李惊玄一时无言。他知道苏念真并非无理取闹。经历了大平台上的事情,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再次遭遇危险。更何况,兽人族曾经对他抱有杀意,她不愿轻信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李惊玄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离开,就不必再去追究这些事情了。”
他话虽如此,其实他极想弄清楚那黑白女、与那双角怪物的来历,但又怕兽人族设下圈套,故意这样说,来引苏念真上当,毕竟,之前兽人族就这样骗离苏念真后,对自己与夜姬下毒手。
苏念真望向熔洞外,缓缓说道:“等离开这里,我们便去神衡域外的极北之地。那里终年冰雪覆盖,寻常人很少愿意前往。只要找一处隐蔽的地方住下,应该能够避开那些人的追踪。”
李惊玄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们就去那里。”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知他还在为夜姬的事自责。她其实并不在乎将来要住在什么地方,也不在乎日子过得是否清苦。只要能够远离纷争,只要李惊玄不再被那些可怕的力量控制,只要他安全,她便觉得足够了。
两人不再耽搁,稍作收拾后,便离开了熔洞。
临行前,李惊玄回头看了一眼这处、曾经帮助自己压制灰黑焰火反噬的地方,心中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重新活过来的,也不知道那双角怪物、是否真的已经从自己体内彻底消失。
但至少此刻,他的神志清醒,魂力运转正常,灵海中的五族魂印与五色魂火、也没有再出现异常。他只能暂时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随后,他收回目光,与苏念真并肩走向山外。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熔洞重新归于寂静。
他们都希望,这一次离开之后,能够摆脱过去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
然而,远在天衡州外的山谷中,另一场围绕李惊玄的风波,已经悄然开始。
天道阁撤离后的地盟与仁盟主力,暂时在山谷中休整。
大战刚刚结束时,各方强者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原本气势浩荡的联军,此刻少了许多往日的锐气,营地内外随处可见疗伤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
妖族所在的区域,一片沉寂。
夜姬仍旧昏迷不醒。
天狐亲自守在她身旁,先用湿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渍,又小心地替她整理好散乱的发丝,随后才将她安置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地方。看着夜姬苍白的脸庞,天狐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盛。
自从李惊玄出现在帝女身边之后,夜姬便一次次陷入危险。先前在绝念谷大战中,帝女便重伤昏迷,之前更是数次为了他不惜损耗寿元,施展禁术。如今在天道阁,李惊玄更是化身双角怪物,险些让帝女当场丧命——在天狐看来,不管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李惊玄都已经成为帝女身边最大的隐患。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不远处的天璇星面前。
“天璇,你看到了吗?”
天狐压低声音,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掩饰,“那个该死的小贼李惊玄,先前就数次让我家大人重伤垂死。如今又因为他,让大人、三妖皇以及几位星君全都身受重创。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害死大人!”
天璇星的脸色同样阴沉。他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夜姬,眼底掠过一抹痛惜,随后冷声说道:“你说得不错。那小贼确实是个祸害。”
他停顿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还记得绝念谷大战之后吗?当时天枢星将昏迷的李惊玄与那苏念真、带回了妖族秘密据点,我便建议趁他尚未苏醒,直接将他杀了。”
天狐闻言,神色一动:“既然如此,为何当时没有动手?”
“天枢星顾忌帝女。”天璇星冷冷说道,“他担心此事日后被大人知晓后,大人会因此震怒,才没有动手。可如今呢?大人仍在昏迷,几位星君也伤势严重,三妖皇更是需要休养。若是继续任由那小贼留在大人身边,谁知道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妖族众人:“从今日起,妖族儿郎若再遇见李惊玄,不必留手,先将他杀了再说。若大人之后因此责怪,我天璇星一人愿用性命承担!”
话音落下,周围的妖族强者纷纷抬起头。他们看向夜姬所在的方向,眼中尽是担忧与愤怒。对于这些人而言,夜姬不仅是千月家的帝女,更是他们愿意用性命守护的人。如今帝女重伤昏迷,他们自然无法容忍李惊玄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一时间,众人纷纷应声,杀意在妖族营地中悄然蔓延。
夜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没有听到天璇星的命令,也不知道自己的家臣、已经将李惊玄视为必须除掉的祸根。
而远在流焰山外的李惊玄,更不知道自己刚刚决定远离纷争,便已经被妖族列入了必杀之人的名单。
另一边,魔族营地内,气氛同样沉重。
灵月正守在情魔身旁,小心地替她处理伤势——黑白女从背后偷袭情魔的那一掌极其狠辣,直接震碎了她后背的骨骼。若非情魔修为深厚,及时护住了心脉,只怕早已命丧当场。即便如此,她此刻仍然虚弱不堪,稍稍移动身体,便会牵动伤处。
灵月看着师尊苍白的脸色,眼眶泛红,动作也不由得放轻了许多。情魔瞥了她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月儿,你师尊我还没死呢,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灵月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师尊,你伤得这么重,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有什么用?”情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缓了缓气息,说道,“去,把族中还没回来的族人清点一遍,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失散,又有多少人受了伤。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灵月虽然仍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族人的情况,只得点头应下,起身离开。
待她走远,风魔才来到情魔身边,神色凝重地问道:“情魔,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李惊玄、为何会突然化身为双角灰黑怪物?”
情魔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清楚。”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此前我曾听月儿提过,他是因为破坏天命祭台,吸收了太多祭台死气,才导致死气反噬。但这究竟是不是他变成那副模样的真正原因,我也无法确定。”
风魔听后,脸色越发凝重:“若真是祭台死气反噬,为何会出现那样的变化?那股力量,根本不像普通的反噬,更像是另一个可怕的存在、借他的身体苏醒了。”
情魔没有立刻回答——大平台上发生的一切,她同样无法忘记。那双角怪物不仅拥有诡异的虚无化能力,还能以灰黑焰火化出利爪,一身修为更是恐怖无比,能轻易震退众多强者。即便最后被苏念真极寒之力砍成两半,也未能被彻底消灭。想到这里,情魔的心情越发沉重。
恰在此时,赤魔与梦魔从外面走了进来。
赤魔显然也听到了先前的谈话,刚一进来,便忍不住怒骂道:“那个李惊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知道吗?妖族那边已经传出消息,天璇星下令,从今往后,妖族之人若再遇到李惊玄,便直接动手将他杀了!”
风魔闻言,神色冰冷——他也极为恼怒那人,之前,就是那小子抢走了那魂兽,虽说之后将那魂兽的双翼,给灵月炼化了,但他身上的魔族契纹,肯定是在试练山时盗取了族中秘术,才出现那契纹的。
一旁的梦魔却皱着眉头,没有立即接话。
情魔却轻轻叹了口气:“赤魔,别人家怎么说,你便跟着怎么说吗?”
赤魔冷哼一声:“难道我说错了?他化身那怪物,重创了帝女与几位星君,这是事实。如今妖族要杀他,也不算没有理由。”
“我没说妖族没有理由愤怒。”情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赤魔脸上,“可你别忘了,李惊玄虽然身上有许多诡异之处,却也曾经冒险帮助我们多次破坏祭台。若不是他,我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天道阁,都很难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双角怪物究竟是什么,连我们都不知道。李惊玄当时那样,难道你就能断定,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愿?”
赤魔一时语塞。他仍然对李惊玄没有好感,却也无法否认情魔所说的事实。
风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虽也讨厌他,可情魔说得有道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急着判定李惊玄究竟是好是坏,而是弄清楚那个双角怪物的来历。否则,即便今日我们能够撤出天道阁,日后再遇到他,也未必有能力应对。”
梦魔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还有那个黑白女。”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存在。双角、黑白肤色,身上还缭绕着黑白烟雾。她带来的那些亡者,更是诡异得可怕。”
说到这里,梦魔眼中浮现出一丝忌惮,“那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重新站起来。赵玄一、步杀生,还有天刑者、剥皮书生等人,全都是曾经战死的强者。如今他们不但重新出现,还能继续施展生前的力量,受伤之后甚至能够迅速恢复。若是这样的亡者越来越多,谁还能阻止她?”
情魔的神色越发凝重——她想起了大平台上那一幕幕、令人心惊的画面,又想起黑白女与无墨、无炎、无霜等亡者之间的关系。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控制之术。至少,以她对九域各族的了解,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如此驱使死去的强者。更何况,那无霜还是她亲自杀了的,所以更加确定,这是亡者重活之术。
“我曾听离魂提起过,妖族之前曾前往万兽山脉,扫荡兽人族的势力。”
情魔缓缓开口,“可据我所知,兽人族虽也有头上长角的,但并没有黑白女这样的存在。她究竟来自何处,我也无法判断。”
风魔皱眉道:“难道九域之中,还有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种族?”
“也许有,也许没有。”
情魔轻轻摇头,“如今掌握的线索太少,猜测再多也没有意义。”
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营地内外、那些仍在疗伤的魔族族人,眼中渐渐浮现出深深的忧虑——这一场大战,他们虽然暂时撤出了天道阁,却没有真正赢得喘息的机会。天盟的威胁尚未彻底解除,那个双角怪物、也不知会在何时再次出现。
而黑白女手下的亡者大军,更像是一团笼罩在九域上空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它究竟会蔓延到何处。
情魔缓缓闭上双眼,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只怕从今往后,这九域,再无宁日了。”
“念真,你累了吧?赶紧先歇会儿,等恢复了再说。”
苏念真睁开双眼,抬头望着他关切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需要恢复灵力。先前返回流焰山的途中,她遇到了麒麟老妇人等兽人族强者。对方虽然没有与她死战,却始终是个隐患。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会回来,更不清楚她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苏念真不再耽搁,坐在大黑石上,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功法调息起来。
熔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惊玄靠坐在大黑石上,望着眼前闭目调息的女子,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知道苏念真一直很坚强,无论面对什么危险,她似乎总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能察觉她藏在平静之下的疲惫。这一路,她究竟经历了多少事情?
李惊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夜姬究竟怎么样了。
想到夜姬,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大平台上的最后一幕,仍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中。苏念真的兽王本源之力爆发,自己好不容易夺回片刻身体控制权,随后,她挥剑斩下,将他从头至尾劈成两半。而在那之前,自己已经被那双角怪物占据身体,亲手重创了夜姬的几位家臣。
李惊玄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那并不是他想做的事,可身体终究是他的,天玑星几人也确实因他而受了重伤。即便他再怎么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那双角怪物所为,心底的愧疚也无法消散。他不知道自己被砍成两半后,夜姬是否逃出那双角怪物的利爪,更不知道自己今后还有没有面目再见到她。
如今,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李惊玄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打扰苏念真,独自坐在大黑石上,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身体。魂力运转如常,五族魂印安静地旋转在五色魂火周围,灵海深处再没有灰黑焰火的踪迹。可他心里清楚,那道双角灵魂究竟去了哪里,他根本无从判断。它是否还会回来,他也不知道。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心神。他想知道自己被砍成两半后所发生的事,却只能等苏念真恢复之后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中午时分,苏念真才缓缓睁开双眼。她体内消耗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原本疲惫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抬头看向对面,却见李惊玄一直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关切。两人目光相接,苏念真心头一暖,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起身来到李惊玄身边,从储物之物中取出一些干粮,分出一部分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吧。”
李惊玄接过干粮,与她并肩坐在大黑石上。熔洞里没有旁人,也没有外界的喧嚣。两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谈起了天道阁大平台上的那场大战——
李惊玄最先问的,终究还是夜姬。
“念真,夜儿怎么样了?”
苏念真拿着干粮的手微微一顿。她知道李惊玄醒来之后,最担心的便是夜姬。“她被那双角怪物重创后,昏迷了过去。不过,天狐将已经带着妖族的人保护她,至于最后怎样,我也不清楚。当时,我等你身体恢复后,便将你带离了那战场。”
听到夜姬昏迷,李惊玄脸上顿时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苏念真看着他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李惊玄才再次开口:“那几位星君呢?他们怎么样了?”
“几位星君都被你当时爆发的力量震飞了出去,伤势很重,当时昏死了过去。之后三妖皇也受了重伤,不过当时他们还清醒。”苏念真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至于后面的事情,北羽她们与蛮荒古族的强者联手牵制那双角怪物,魔族的风魔、赤魔和梦魔也参与其中。北羽当时让我先带你离开,至于之后会如何,我也不清楚。”
李惊玄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夜姬被那双角怪物掐住咽喉的情景。可最后,夜姬还是被重创了。就连她的家臣,也因为自己化身怪物将他们震飞。
“都怪我。”李惊玄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若不是我被那怪物占据身体,夜儿不会受伤,几位星君不会被震飞,三妖皇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苏念真望着他,轻声说道:“无玄,这件事不怪你。”
李惊玄摇了摇头,苦笑道:“话虽如此,可那终究是我的身体。即便当时失去了意识,我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苦涩,“或许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几次都害她陷到垂死危机。”
苏念真心头微微一颤。她明白李惊玄为什么会这样想——夜姬本就是千月家的帝女,妖族众人、原本就极力反对她与李惊玄在一起。
如今,夜姬又因李惊玄的身体、被双角怪物占据而身受重伤,更伤了几个她重要的家臣,那些族民会如何看待他,几乎不难猜测。
可她也知道,李惊玄并非不在乎那些家臣如何看他。正因为他极为在乎夜姬,不想让她与她家臣关系闹僵,他才会如此自责。
苏念真沉默片刻,柔声说道:“无玄,要不我传讯给北羽,问问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若是她们已经与其他人汇合,或许能够打听到夜姬的情况。”
李惊玄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后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了。我也想知道,这场大战最后究竟怎么样了。”
苏念真没有再说什么,当即取出传讯之物,将消息传了出去。灵光一闪,玉简消失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却见李惊玄仍然低着头,眉宇间的愧疚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无玄,你别再这样责怪自己了。你去帮助地盟与仁盟破坏祭台,本来就是为了阻止天盟的野心。谁也没有料到,那双角怪物竟然会突然占据你的身体。真正该让我们警惕的,是那个怪物,还有那个能够驱使亡者的黑白女。”
李惊玄抬起头,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始终无法释怀——夜姬被掐住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他很清楚,即使自己能够解释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也无法改变、夜姬确实因他而重伤的事实。
更何况,妖族的众人原本就不愿接受他。如今再添上这件事,只怕以后想要再见夜姬一面,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李惊玄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他缓缓松开拳头,抬头望向熔洞深处——他虽担心夜姬的安危,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去接近她,起码,她的那些族民,就不愿意自己再靠近她,给她带来伤害。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念真,我不想再参与三盟的战争了。”
苏念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李惊玄继续说道:“最后一座天命祭台已经被毁,天盟想要利用祭台一统九域的阴谋,至少暂时无法继续。至于地盟与仁盟接下来会如何,与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这些年,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清许多事情,也为了所谓的道,不得不一次次卷入争斗。可到头来,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甚至还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伤。”
李惊玄缓缓低下头,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满眼疲惫:“我累了,真的累了。”
苏念真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何尝不是如此——天道阁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师尊与师兄曾是她最亲近的人。可如今,天道阁已经满目疮痍,凌阳子死在了自己面前,正阳子更是想要杀了自己,连曾经熟悉的师门都变得面目全非。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了。
李惊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念真,你愿不愿意陪我、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再理会三盟之间的争斗,也不再为了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奔波。”
苏念真望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柔和之色。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痕。
“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我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我便陪你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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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苏念真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对了,无玄,我在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兽人族的人。”
李惊玄神色一变,连忙问道:“兽人族?她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苏念真将自己在荒野山谷遇到乌鸦盯梢,以及后来在山峰附近、遭遇麒麟老妇人等人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尤其是麒麟老妇人几次想要开口,却始终没能将话说完,最后被她逼退的经过,她也没有隐瞒。
听完之后,李惊玄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看来,她们这次出现,或许不只是为了追踪你。”
苏念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她们知道那双角怪物的来历?”
“我也不敢确定。”李惊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过,那怪物既然与黑白女一样,都有着诡异的外形与力量,而兽人族虽曾经多次想杀我,或许她们确实知道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苏念真听后,神情却没有丝毫缓和:“就算她们知道又如何?”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她们屡次想杀你,这一次又突然出现在你藏身的区域。我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另有打算?若是我当时听她们解释,反而让她们找到这里,你怎么办?”
李惊玄一时无言。他知道苏念真并非无理取闹。经历了大平台上的事情,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再次遭遇危险。更何况,兽人族曾经对他抱有杀意,她不愿轻信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李惊玄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离开,就不必再去追究这些事情了。”
他话虽如此,其实他极想弄清楚那黑白女、与那双角怪物的来历,但又怕兽人族设下圈套,故意这样说,来引苏念真上当,毕竟,之前兽人族就这样骗离苏念真后,对自己与夜姬下毒手。
苏念真望向熔洞外,缓缓说道:“等离开这里,我们便去神衡域外的极北之地。那里终年冰雪覆盖,寻常人很少愿意前往。只要找一处隐蔽的地方住下,应该能够避开那些人的追踪。”
李惊玄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们就去那里。”
苏念真看着李惊玄,知他还在为夜姬的事自责。她其实并不在乎将来要住在什么地方,也不在乎日子过得是否清苦。只要能够远离纷争,只要李惊玄不再被那些可怕的力量控制,只要他安全,她便觉得足够了。
两人不再耽搁,稍作收拾后,便离开了熔洞。
临行前,李惊玄回头看了一眼这处、曾经帮助自己压制灰黑焰火反噬的地方,心中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重新活过来的,也不知道那双角怪物、是否真的已经从自己体内彻底消失。
但至少此刻,他的神志清醒,魂力运转正常,灵海中的五族魂印与五色魂火、也没有再出现异常。他只能暂时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随后,他收回目光,与苏念真并肩走向山外。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熔洞重新归于寂静。
他们都希望,这一次离开之后,能够摆脱过去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
然而,远在天衡州外的山谷中,另一场围绕李惊玄的风波,已经悄然开始。
天道阁撤离后的地盟与仁盟主力,暂时在山谷中休整。
大战刚刚结束时,各方强者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原本气势浩荡的联军,此刻少了许多往日的锐气,营地内外随处可见疗伤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
妖族所在的区域,一片沉寂。
夜姬仍旧昏迷不醒。
天狐亲自守在她身旁,先用湿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渍,又小心地替她整理好散乱的发丝,随后才将她安置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地方。看着夜姬苍白的脸庞,天狐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盛。
自从李惊玄出现在帝女身边之后,夜姬便一次次陷入危险。先前在绝念谷大战中,帝女便重伤昏迷,之前更是数次为了他不惜损耗寿元,施展禁术。如今在天道阁,李惊玄更是化身双角怪物,险些让帝女当场丧命——在天狐看来,不管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李惊玄都已经成为帝女身边最大的隐患。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不远处的天璇星面前。
“天璇,你看到了吗?”
天狐压低声音,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掩饰,“那个该死的小贼李惊玄,先前就数次让我家大人重伤垂死。如今又因为他,让大人、三妖皇以及几位星君全都身受重创。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害死大人!”
天璇星的脸色同样阴沉。他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夜姬,眼底掠过一抹痛惜,随后冷声说道:“你说得不错。那小贼确实是个祸害。”
他停顿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还记得绝念谷大战之后吗?当时天枢星将昏迷的李惊玄与那苏念真、带回了妖族秘密据点,我便建议趁他尚未苏醒,直接将他杀了。”
天狐闻言,神色一动:“既然如此,为何当时没有动手?”
“天枢星顾忌帝女。”天璇星冷冷说道,“他担心此事日后被大人知晓后,大人会因此震怒,才没有动手。可如今呢?大人仍在昏迷,几位星君也伤势严重,三妖皇更是需要休养。若是继续任由那小贼留在大人身边,谁知道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妖族众人:“从今日起,妖族儿郎若再遇见李惊玄,不必留手,先将他杀了再说。若大人之后因此责怪,我天璇星一人愿用性命承担!”
话音落下,周围的妖族强者纷纷抬起头。他们看向夜姬所在的方向,眼中尽是担忧与愤怒。对于这些人而言,夜姬不仅是千月家的帝女,更是他们愿意用性命守护的人。如今帝女重伤昏迷,他们自然无法容忍李惊玄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一时间,众人纷纷应声,杀意在妖族营地中悄然蔓延。
夜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没有听到天璇星的命令,也不知道自己的家臣、已经将李惊玄视为必须除掉的祸根。
而远在流焰山外的李惊玄,更不知道自己刚刚决定远离纷争,便已经被妖族列入了必杀之人的名单。
另一边,魔族营地内,气氛同样沉重。
灵月正守在情魔身旁,小心地替她处理伤势——黑白女从背后偷袭情魔的那一掌极其狠辣,直接震碎了她后背的骨骼。若非情魔修为深厚,及时护住了心脉,只怕早已命丧当场。即便如此,她此刻仍然虚弱不堪,稍稍移动身体,便会牵动伤处。
灵月看着师尊苍白的脸色,眼眶泛红,动作也不由得放轻了许多。情魔瞥了她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月儿,你师尊我还没死呢,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灵月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师尊,你伤得这么重,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有什么用?”情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缓了缓气息,说道,“去,把族中还没回来的族人清点一遍,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失散,又有多少人受了伤。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灵月虽然仍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族人的情况,只得点头应下,起身离开。
待她走远,风魔才来到情魔身边,神色凝重地问道:“情魔,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李惊玄、为何会突然化身为双角灰黑怪物?”
情魔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清楚。”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此前我曾听月儿提过,他是因为破坏天命祭台,吸收了太多祭台死气,才导致死气反噬。但这究竟是不是他变成那副模样的真正原因,我也无法确定。”
风魔听后,脸色越发凝重:“若真是祭台死气反噬,为何会出现那样的变化?那股力量,根本不像普通的反噬,更像是另一个可怕的存在、借他的身体苏醒了。”
情魔没有立刻回答——大平台上发生的一切,她同样无法忘记。那双角怪物不仅拥有诡异的虚无化能力,还能以灰黑焰火化出利爪,一身修为更是恐怖无比,能轻易震退众多强者。即便最后被苏念真极寒之力砍成两半,也未能被彻底消灭。想到这里,情魔的心情越发沉重。
恰在此时,赤魔与梦魔从外面走了进来。
赤魔显然也听到了先前的谈话,刚一进来,便忍不住怒骂道:“那个李惊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知道吗?妖族那边已经传出消息,天璇星下令,从今往后,妖族之人若再遇到李惊玄,便直接动手将他杀了!”
风魔闻言,神色冰冷——他也极为恼怒那人,之前,就是那小子抢走了那魂兽,虽说之后将那魂兽的双翼,给灵月炼化了,但他身上的魔族契纹,肯定是在试练山时盗取了族中秘术,才出现那契纹的。
一旁的梦魔却皱着眉头,没有立即接话。
情魔却轻轻叹了口气:“赤魔,别人家怎么说,你便跟着怎么说吗?”
赤魔冷哼一声:“难道我说错了?他化身那怪物,重创了帝女与几位星君,这是事实。如今妖族要杀他,也不算没有理由。”
“我没说妖族没有理由愤怒。”情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赤魔脸上,“可你别忘了,李惊玄虽然身上有许多诡异之处,却也曾经冒险帮助我们多次破坏祭台。若不是他,我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天道阁,都很难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双角怪物究竟是什么,连我们都不知道。李惊玄当时那样,难道你就能断定,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愿?”
赤魔一时语塞。他仍然对李惊玄没有好感,却也无法否认情魔所说的事实。
风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虽也讨厌他,可情魔说得有道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急着判定李惊玄究竟是好是坏,而是弄清楚那个双角怪物的来历。否则,即便今日我们能够撤出天道阁,日后再遇到他,也未必有能力应对。”
梦魔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还有那个黑白女。”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存在。双角、黑白肤色,身上还缭绕着黑白烟雾。她带来的那些亡者,更是诡异得可怕。”
说到这里,梦魔眼中浮现出一丝忌惮,“那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重新站起来。赵玄一、步杀生,还有天刑者、剥皮书生等人,全都是曾经战死的强者。如今他们不但重新出现,还能继续施展生前的力量,受伤之后甚至能够迅速恢复。若是这样的亡者越来越多,谁还能阻止她?”
情魔的神色越发凝重——她想起了大平台上那一幕幕、令人心惊的画面,又想起黑白女与无墨、无炎、无霜等亡者之间的关系。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控制之术。至少,以她对九域各族的了解,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如此驱使死去的强者。更何况,那无霜还是她亲自杀了的,所以更加确定,这是亡者重活之术。
“我曾听离魂提起过,妖族之前曾前往万兽山脉,扫荡兽人族的势力。”
情魔缓缓开口,“可据我所知,兽人族虽也有头上长角的,但并没有黑白女这样的存在。她究竟来自何处,我也无法判断。”
风魔皱眉道:“难道九域之中,还有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种族?”
“也许有,也许没有。”
情魔轻轻摇头,“如今掌握的线索太少,猜测再多也没有意义。”
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营地内外、那些仍在疗伤的魔族族人,眼中渐渐浮现出深深的忧虑——这一场大战,他们虽然暂时撤出了天道阁,却没有真正赢得喘息的机会。天盟的威胁尚未彻底解除,那个双角怪物、也不知会在何时再次出现。
而黑白女手下的亡者大军,更像是一团笼罩在九域上空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它究竟会蔓延到何处。
情魔缓缓闭上双眼,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只怕从今往后,这九域,再无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