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97章 魂火渐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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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冰崖之间。
苏念真搀扶着李惊玄,回头望了一眼幽冥熊豹的尸体。先前那场激战,四周冰层早已破碎不堪,崩塌的冰壁间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冰,地面残留大片兽血。
两人虽联手杀死了这头幻兽,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倘若再有其他奇兽循着血腥气赶来,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恐怕很难再次应付。
“无玄,咱们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还是尽快离开吧。若是再有其他奇兽出现,只怕咱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李惊玄望着幽冥熊豹的尸体,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走。我想趁着它的血气尚未散尽,再试着提纯一次兽人族魂火。”
苏念真顺他目光看去,略作思索,轻声道:“你是说,借助幻兽的血气,继续炼化那缕幽蓝魂火?”
“不错。”李惊玄解释道,“先前我昏死过去醒来时,在那两只奇兽尸体间,就发现它们的血气能够引动兽人族魂印,使幽蓝魂火发生变化。后来你正与这头幽冥熊豹激战时,我又借着它们留下的血气,成功提纯了一部分魂火,才能站起来与你合力杀了那幽冥熊豹。如今看来,兽类的血气确实对我有用,而这头幻兽的血气远比奇兽精纯,或许能让我再进一步。”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这里既然是幽冥熊豹的领地,其他奇兽即便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恐怕也不敢轻易闯入。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先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灵力,我尽快炼化它的血气。若是发现有什么异动,咱们立即离开。”
苏念真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好。我先取出这些兽丹,再服下灵药恢复伤势。”
说罢,她缓步走向几具庞大兽尸,将幽冥熊豹与另外两只奇兽体内的兽丹一一取出,收入空间戒指。
随后两人各自服下灵药,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冰壁附近暂作休整。
苏念真盘膝坐下,闭目运转灵力,缓缓修复体内伤势。
李惊玄则来到幽冥熊豹尸体旁,盘膝坐下,将手掌按在尚有余温的兽躯上,催动灵海中的五色魂火。
随着魂火运转,一缕缕血气从幽冥熊豹尸体中升起,沿他手臂缓缓涌入体内。血气刚一进入灵海,五色魂火便随之摇曳,彼此交织,宛如一座无形熔炉,将涌入的血气一点点炼化。
李惊玄凝神感知,很快便察觉到不同。
先前炼化两只奇兽血气时,幽蓝魂火虽然有所变化,却始终受到杂质阻碍,难以进一步提纯。如今随着幽冥熊豹血气不断涌入,那缕幽蓝魂火竟逐渐变得明净起来。原本夹杂其中的暗沉杂质,也在五色魂火运转下缓缓消散。
“果然,幻兽的血气比奇兽更加精纯。”
李惊玄心中暗喜,却没有因此加快速度。他很清楚,魂火提纯并非吸收的血气越多越好,若是操之过急,反而可能打乱五色魂火之间的平衡。于是,他按照《太初御焰录》的运转方式,引导血气缓缓流转,一点点剔除幽蓝魂火中的杂质。
时间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后,幽冥熊豹体内的血气终于被他炼化殆尽。李惊玄缓缓收回手掌,内视灵海。只见那缕幽蓝魂火比先前明净了许多,火焰也比以往更加凝实,原本暗沉的杂色明显减少。然而,距离《太初御焰录》中记载的兽人族生命之火——纯蓝魂火,仍有不小差距。
李惊玄对此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能够借助兽类血气推动魂火提纯,已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进展。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比先前更加充沛,身体的强度也有所提升。原本因激战而留下的伤势正在逐渐恢复。
他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不远处苏念真。她仍在闭目调息,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气息比先前平稳了不少。
李惊玄没有打扰她,而是起身走向先前那两只奇兽的尸体。当初炼化它们的血气时,他为了应付幽冥熊豹的追杀,并未将残留的血气全部炼化。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提纯幽蓝魂火的方法,倒不如趁此机会将剩余的血气也一并炼化,进一步稳固刚刚发生的变化。
他再次盘膝坐下,催动五色魂火,将两只奇兽体内残存的血气引入灵海。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李惊玄不再只是关注幽蓝魂火颜色的变化,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五色魂火、与兽人族魂印之间的联系。
他逐渐发现,真正引导幽蓝魂火发生变化的,并非血气本身,而是血气进入灵海后引发的魂印共鸣——血气只是引子,魂印与魂火之间的联系,才是关键。
这一发现让李惊玄心中多了几分思索。倘若能够弄清其中规律,今后提纯其他几族的魂火,或许也能找到相应的方法,而不必始终依赖某一种特殊的机缘。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不同族群的魂火各有特性,能否以相同的方式提纯,仍需要他日后慢慢验证。
他收敛心神,继续炼化残余血气。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极北之地的寒风掠过冰崖,发出低沉的呼啸,远处冰峰逐渐隐没在暮色中。
李惊玄终于将两只奇兽残留的血气炼化完毕。灵海中的幽蓝魂火再次发生变化——此刻,那缕魂火不仅比先前更加明亮,火焰也壮大了几分。虽然仍未达到纯蓝之境,却已比最初少了许多杂质,运转起来也更加稳定。
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刚想起身,却发现苏念真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调息,正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无玄,你终于醒了。”
李惊玄看着她,见她脸色已恢复了不少,气息也比先前平稳,心中顿时一松:“念真,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多了。”苏念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欣喜,“倒是你,变化比我想象中还要明显。你的气息比先前强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看来这些兽类的血气确实能帮你提纯魂火。”
李惊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竟真的有所收获。经过这一番炼化,那缕幽蓝魂火精纯了许多,魂力也增长不少,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
苏念真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眉间微微蹙起:“我刚才也试过了。我想借助体内龙狮的冰丝,吸取幽冥熊豹残留的力量。可冰丝接触它的血气后,根本无法将那些力量引入体内。若是九域中的灵兽、魂兽,我还能吸收它们的部分能量。可到了这些奇兽、幻兽身上,似乎就行不通了。”
李惊玄听后,也露出疑惑之色。按理说,苏念真能够借助兽王的力量与幽冥熊豹激战,体内的冰丝又能吸取部分兽类的能量,不应该完全无法吸收幽冥熊豹的力量才对。但他很快便收起思绪,摇头道:
“或许是极北之地的兽类与九域的灵兽、魂兽有所不同,也可能与你体内兽王的力量有关。眼下咱们还弄不清楚其中原因,暂时不必急着探究。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寻找答案。”
苏念真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李惊玄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四周已被暮色笼罩,便道:“天色已经黑了。咱们先找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今晚暂且休整。等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继续寻找隐居点。”
苏念真点头,随后取出空间戒指中的三颗兽丹,递到他面前:“这些兽丹,你拿去炼化吧。既然兽类的血气能帮助你提纯魂火,说不定兽丹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李惊玄没有接过,只是看着她道:“念真,你的好意我明白。但这些兽丹还是由你收着。”
“为什么?”苏念真不解地看着他,“你的魂火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若是再借助兽丹,说不定还能进一步提纯。”
李惊玄摇头道:“血气与兽丹终究不同。我还没弄清楚其中的联系,贸然炼化,未必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何况我已经借助这三只兽类的血气,提纯了不少幽蓝魂火,魂力和身体强度也提升了许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固这次收获,而不是一味追求更强的力量。”
他看着苏念真,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也需要变得更强。极北之地的危险,你我刚才都亲身经历过了。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强敌,你至少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真到了无法抵挡的时候,也能及时脱身,不必为了照顾我而陷入险境。”
苏念真听出他话中的关切,目光微微一动,却仍有些不愿:“可是……”
“没有可是。”李惊玄打断了她,随后放缓语气,“我有遁地术。即便遇上难以抵挡的强敌,只要能够寻到机会,仍有脱身的办法。但你不一样。兽王的力量虽然强大,却还不能随时由你掌控。与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股力量上,不如先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
苏念真沉默片刻,终于收回兽丹,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等你弄清楚兽丹是否能够帮助提纯魂火,若是确实有用,我再与你商量。”
李惊玄见她答应下来,脸上这才露出笑意:“一言为定。”
说罢,他伸出手,牵住她的小手。苏念真没有挣脱,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笑意。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沿冰崖向远处飞去,准备寻找一处隐蔽的落脚之地,暂时避开极北之地那些强横兽类。
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远在极北之地外围,另一群人也正因这片冰原中的遭遇,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极北之地外围,寒风呼啸。
麒麟老妇人与狐狸女等兽人族强者、此刻皆是满身伤痕,气息虚弱。
她们之前在外围,找了几天,依旧没有办法寻得苏念真踪迹,便进入极北之地深处。
谁知深入极北之地之后,苏念真没找着,却遭遇了强大奇兽。
双方激战一番,虽然勉强脱身,却也付出了不小代价。眼见众人伤势不轻,麒麟老妇人只得下令退出极北之地,暂时返回外围休整。
狐狸女望着身后茫茫冰原,眉间满是忧虑:“尊上,那些奇兽实在太过恐怖,连咱们都险些折在里面。苏念真已经进去这么久,会不会早就遭遇不测,被那些兽类吞食了?”
麒麟老妇人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极北深处,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若只是遇到普通奇兽,以她的实力,未必没有逃脱机会。可若是遇到了幻兽,情况就难说了。极北之地的幻兽远非九域那些灵兽、魂兽可比。即便不是最强的几种,也足以让许多强者丧命。”
一旁狼人闻言,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咱们还要不要再进去寻找?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苏念真真遇到了危险,恐怕就来不及了。”
麒麟老妇人缓缓摇头:“咱们如今伤势未愈。贸然进去,不仅未必能找到她,反而可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极北之地广阔无边,冰崖、雪谷、兽穴不计其数。若没有确切踪迹,想在里面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沉重:“更何况,灵帝已经重现九域。比起继续在极北之地盲目搜寻,咱们必须尽快返回万兽山脉,查清灵帝如今的情况,做好应对他的准备。”
狐狸女仍然放心不下:“可是,苏念真若真遇到了幻兽,又该怎么办?她体内的兽王之力虽然强大,却始终没有真正完全掌握。若是她陷入绝境,那兽王真的会出来救她吗?”
麒麟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兽王既然选择寄居在她体内,就不会轻易任由她死去。若她真到了生死关头,兽王或许会再次借用她的身体出手,助她脱险。”
她望向极北深处,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是这里。兽王当年便是从极北之地走出。但若这片冰原中真有与它结下旧怨的强大幻兽,那么苏念真所面对的危险,恐怕远非咱们能够想象。”
众人听后,一时无言。她们并不清楚苏念真体内的兽王之前在这里怎样生活,也不知道它在这有没有宿敌。可她们都明白,兽人族今日的处境,与那头兽王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
麒麟老妇人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上古时期的种种往事——那时,兽王尚在,兽人族也曾拥有足以令九域强者敬畏的力量。可随着那场惨烈的变故发生,兽王离去,族群衰败,最终沦为灵帝族人眼中的玩物。
如今那个曾经令整个九域颤栗的存在再度现世,而兽人族却早已不是当年能够与之抗衡的族群。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若兽王真的永远留在这片出生之地,兽人族又该依靠什么抵挡灵帝的复仇?难道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的命运,终究还是要再次降临?
麒麟老妇人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留下几只飞鸟与走兽,让它们在外围盯着极北之地的动静。一旦发现苏念真离开,立刻传讯回来。其余人随我返回万兽山脉,先养好伤势,再商议如何应对灵帝。”
“是,尊上。”
狐狸女等人不再多言,立即依令行事。
片刻后,数只飞鸟振翅飞向冰原上空,几头善于隐匿的走兽也悄然散开,潜伏在极北外围的雪地与岩石之间。
麒麟老妇人最后望了一眼极北深处,随后转过身,与众人一同离去。
她并非不想找苏念真,而是进入那极北之地极为危险。怕是她没找到,自己这些族人先成了那些兽类的食物。加之眼下兽人族已经没有多少余地,若灵帝的复仇再次降临,她们必须先确保族群能够活下去。
与此同时,冥泉域,幽冥山脉,三千丈地底。
一座被厚重岩层与古老禁制封锁的溶洞宫殿静静矗立——这里没有日月,也没有风雪。宫殿四周岩壁呈现深沉的黑色,地面由整块黑曜石铺就。数十根粗大石柱从地底延伸至穹顶,石柱表面刻满古老纹路。许多纹路早已残缺,却仍不时泛起微弱光芒。宫殿深处,一座黑曜石王座高高耸立。
灵帝盘膝坐在王座之上。
张瑞原本的身躯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皮肤泛着灰白色,脸庞轮廓仍依稀保留着先前的模样,眉眼间却透出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
灰黑色焰火沿他肩头缓缓升腾,时而凝成细长火蛇,时而散作浓烟,在身后交织成一片模糊阴影。黑白两色烟气从他周身不断涌出,又被强行压回体内。每当那股力量稍稍增强,张瑞的身躯便会发出细微声响,皮肤下隐约浮现一道道裂纹。
灵帝对此毫不在意。他闭着双眼,持续调动体内力量,让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肉身逐渐接受自己强大的魂魄。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黑白女缓缓走入宫殿,在王座下停步,抬头望向灵帝:“大人,身体适应得如何?”
灵帝缓缓睁眼,一缕灰黑色火焰从瞳孔深处掠过,整座宫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比刚夺舍时好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不过,这具身体实在太差。无论筋骨还是经脉,都承受不住我原本的力量。”
说话间,他手背上的皮肤忽然裂开一道细痕,灰黑色火焰从裂口中溢出,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黑白女静静看着,没有流露出惊讶:“您刚刚重返九域,不必急于恢复全部力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具身体迟早能够承受更多。”
灵帝冷笑一声:“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白女身上,“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从上古到如今,难不成还要等一个纪元?”
黑白女没有反驳。她知道灵帝为何急切——他曾经站在这九域之巅,拥有足以令九域中所有强者忌惮的力量,却因一场旧日变故失去肉身,被迫沉寂漫长岁月。
如今虽然重新现世,却只能依靠一具并不适合自己的身体行动。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不复存在。族人凋零,旧部离散,曾经的敌人却依旧盘踞在九域各处。灵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等待。
黑白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惊玄的踪迹已经派人去查了。只要找到他,之后就可以夺回无垢之体。”
听见李惊玄的名字,灵帝眼中的灰黑色火焰骤然一盛:
“无垢之体。”
他缓缓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中透出压抑已久的执念,“那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黑白女没有接话。她很清楚,灵帝真正渴望的并不只是恢复力量。现如今的肉身只能充当暂时的容器,无法承载他全部的魂魄与力量。若想真正摆脱如今的困境,无垢之体便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但即便夺回无垢之体,也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灵帝如今的势力远不如往昔,族中能够确认仍然存活的成员、更是寥寥无几。
若想重新站稳脚跟,他需要的不仅是一具合适的肉身,还需要足够的力量与可以驱使的人手。
“除了李惊玄,”黑白女继续说道,“我也在处理此前收集的那些遗体。只要准备妥当,便能为它们赋予灵魂。到时我们就再拥有了一支亡者大军。”
灵帝微微眯起眼睛:“之后呢?”
“先逐步征服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势力。”黑白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待时机成熟,再一统九域。”
听到这里,灵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九域。从我手中丢失,我当然要拿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灰黑色焰火随之升腾,“一统之后,所有的一切,就由你统领吧。”
黑白女微微抬头。
灵帝看向宫殿深处,仿佛那里仍有许多早已消失的身影:
“我之前错判,导致失败身死,害得族人为此付出代价,人丁凋零。如今更是旧时代之魂,不在乎坐在什么位置,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称呼我。只要能夺回无垢之体,我便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夺回族群失去的一切。”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灵帝眼底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那些曾对我族群出手的势力。”
他咬紧牙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当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黑白女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大人,我查清了族中那小子叫无极。”
灵帝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无极?”他猛地转头,冷笑道,“那个蠢货如今身在何处?”
“天道阁。”黑白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是天道阁的天尊之一。”
话音落下,宫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下一刻,灵帝周身的灰黑色焰火轰然暴涨。王座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四周石柱上的古老纹路也随之亮起,仿佛正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冲击。
“天道阁。”灵帝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哼。咱们高贵的族人,竟然投身到那些蝼蚁的势力之中,还甘愿受他们驱使,真是丢尽了族群的颜面。正因为他血脉高贵,才更不可饶恕。”
他抬手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黑曜石应声崩裂。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灰黑色火焰吞噬殆尽,“若不是族中人手凋零,我就亲自去废了他。”
黑白女没有劝阻。她知道无极的选择、触及了灵帝心底最深处的伤口——自己的族人如今却成了天道阁的天尊。无论无极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个选择,对灵帝而言、都是无法轻易接受的族群背叛。
可黑白女也明白,之前自己就想与他沟通,但他却想与自己动手。找到他,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回来。
“我会继续查清他的情况。”黑白女说道,“若有机会,再想办法与他接触。”
灵帝冷冷盯着她:“接触?”
“至少先弄清楚他为何会投身天道阁。”
灵帝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周身火焰终于逐渐收敛:“先把那些蝼蚁尸体处理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透着寒意,“完成之后,尽快把那小子带回来。”
黑白女微微颔首:“我会再先试探他的态度。若他愿意回来,自然最好。若他不肯,我便想办法将他擒下,带回来。”
灵帝重新坐回王座,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宫殿安静下来。
黑白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王座上的灵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灵帝才再次开口:“你说,族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
黑白女微微一怔。这是灵帝今晚第一次没有提及复仇,也没有提及无垢之体。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昔日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族人,如今早已不知所踪。王座下空无一人,石柱间再无熟悉的交谈声,曾经属于那个族群的一切,都在岁月中渐渐消逝。
如今,他能够确认仍然活着的族人,只有自己与无极。
至于其他人,是早已死去,还是隐匿在某处,等待重返九域的机会,谁也无法确定。
黑白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还有。当年的变故来得突然,有些人未必来得及留下踪迹。若有人提前离开,或藏身于无法探查之地,也并非没有可能。”
灵帝低下头,久久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忽然攥紧拳头,声音低沉:“是我轻敌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悔恨。
“若当年我能再谨慎一些,若我没有低估那些人,族群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大人,这并非您一人之过。”黑白女轻声道,“千月家的人诡计多端,又有兽王从中作梗,谁能料到他们竟会联手,将事情做到那一步?”
“行了。”
灵帝打断了她。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自己开脱。无论当年有多少隐情,结果都已无法改变。他失去了肉身,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族群曾经拥有的一切,而千月家与兽王却依旧存在于九域之中。
这份仇恨,他从未忘记。
黑白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宫殿再次归于寂静。
灵帝独自坐在黑曜石王座上。
良久,他抬起右手,灰黑色焰火从掌心缓缓升起,映照着张瑞那张陌生而僵硬的脸,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阴霾。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候。
他必须先让这具残破的肉身、承受更强大的力量,再不断壮大亡者大军。
至于那些旧日仇敌,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找上门去。
灵帝缓缓闭上双眼,灰黑色火焰沿着手臂蔓延,逐渐将整具身体吞没。
“妖族、蛮族,还有千月家的人,以及那个兽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透着森然杀意。
“我会亲手捏碎你们的咽喉。所有欠下的旧账,终有一日,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苏念真搀扶着李惊玄,回头望了一眼幽冥熊豹的尸体。先前那场激战,四周冰层早已破碎不堪,崩塌的冰壁间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冰,地面残留大片兽血。
两人虽联手杀死了这头幻兽,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倘若再有其他奇兽循着血腥气赶来,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恐怕很难再次应付。
“无玄,咱们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还是尽快离开吧。若是再有其他奇兽出现,只怕咱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李惊玄望着幽冥熊豹的尸体,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走。我想趁着它的血气尚未散尽,再试着提纯一次兽人族魂火。”
苏念真顺他目光看去,略作思索,轻声道:“你是说,借助幻兽的血气,继续炼化那缕幽蓝魂火?”
“不错。”李惊玄解释道,“先前我昏死过去醒来时,在那两只奇兽尸体间,就发现它们的血气能够引动兽人族魂印,使幽蓝魂火发生变化。后来你正与这头幽冥熊豹激战时,我又借着它们留下的血气,成功提纯了一部分魂火,才能站起来与你合力杀了那幽冥熊豹。如今看来,兽类的血气确实对我有用,而这头幻兽的血气远比奇兽精纯,或许能让我再进一步。”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这里既然是幽冥熊豹的领地,其他奇兽即便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恐怕也不敢轻易闯入。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先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灵力,我尽快炼化它的血气。若是发现有什么异动,咱们立即离开。”
苏念真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好。我先取出这些兽丹,再服下灵药恢复伤势。”
说罢,她缓步走向几具庞大兽尸,将幽冥熊豹与另外两只奇兽体内的兽丹一一取出,收入空间戒指。
随后两人各自服下灵药,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冰壁附近暂作休整。
苏念真盘膝坐下,闭目运转灵力,缓缓修复体内伤势。
李惊玄则来到幽冥熊豹尸体旁,盘膝坐下,将手掌按在尚有余温的兽躯上,催动灵海中的五色魂火。
随着魂火运转,一缕缕血气从幽冥熊豹尸体中升起,沿他手臂缓缓涌入体内。血气刚一进入灵海,五色魂火便随之摇曳,彼此交织,宛如一座无形熔炉,将涌入的血气一点点炼化。
李惊玄凝神感知,很快便察觉到不同。
先前炼化两只奇兽血气时,幽蓝魂火虽然有所变化,却始终受到杂质阻碍,难以进一步提纯。如今随着幽冥熊豹血气不断涌入,那缕幽蓝魂火竟逐渐变得明净起来。原本夹杂其中的暗沉杂质,也在五色魂火运转下缓缓消散。
“果然,幻兽的血气比奇兽更加精纯。”
李惊玄心中暗喜,却没有因此加快速度。他很清楚,魂火提纯并非吸收的血气越多越好,若是操之过急,反而可能打乱五色魂火之间的平衡。于是,他按照《太初御焰录》的运转方式,引导血气缓缓流转,一点点剔除幽蓝魂火中的杂质。
时间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后,幽冥熊豹体内的血气终于被他炼化殆尽。李惊玄缓缓收回手掌,内视灵海。只见那缕幽蓝魂火比先前明净了许多,火焰也比以往更加凝实,原本暗沉的杂色明显减少。然而,距离《太初御焰录》中记载的兽人族生命之火——纯蓝魂火,仍有不小差距。
李惊玄对此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能够借助兽类血气推动魂火提纯,已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进展。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比先前更加充沛,身体的强度也有所提升。原本因激战而留下的伤势正在逐渐恢复。
他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不远处苏念真。她仍在闭目调息,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气息比先前平稳了不少。
李惊玄没有打扰她,而是起身走向先前那两只奇兽的尸体。当初炼化它们的血气时,他为了应付幽冥熊豹的追杀,并未将残留的血气全部炼化。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提纯幽蓝魂火的方法,倒不如趁此机会将剩余的血气也一并炼化,进一步稳固刚刚发生的变化。
他再次盘膝坐下,催动五色魂火,将两只奇兽体内残存的血气引入灵海。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李惊玄不再只是关注幽蓝魂火颜色的变化,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五色魂火、与兽人族魂印之间的联系。
他逐渐发现,真正引导幽蓝魂火发生变化的,并非血气本身,而是血气进入灵海后引发的魂印共鸣——血气只是引子,魂印与魂火之间的联系,才是关键。
这一发现让李惊玄心中多了几分思索。倘若能够弄清其中规律,今后提纯其他几族的魂火,或许也能找到相应的方法,而不必始终依赖某一种特殊的机缘。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不同族群的魂火各有特性,能否以相同的方式提纯,仍需要他日后慢慢验证。
他收敛心神,继续炼化残余血气。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极北之地的寒风掠过冰崖,发出低沉的呼啸,远处冰峰逐渐隐没在暮色中。
李惊玄终于将两只奇兽残留的血气炼化完毕。灵海中的幽蓝魂火再次发生变化——此刻,那缕魂火不仅比先前更加明亮,火焰也壮大了几分。虽然仍未达到纯蓝之境,却已比最初少了许多杂质,运转起来也更加稳定。
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刚想起身,却发现苏念真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调息,正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无玄,你终于醒了。”
李惊玄看着她,见她脸色已恢复了不少,气息也比先前平稳,心中顿时一松:“念真,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多了。”苏念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欣喜,“倒是你,变化比我想象中还要明显。你的气息比先前强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看来这些兽类的血气确实能帮你提纯魂火。”
李惊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竟真的有所收获。经过这一番炼化,那缕幽蓝魂火精纯了许多,魂力也增长不少,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
苏念真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眉间微微蹙起:“我刚才也试过了。我想借助体内龙狮的冰丝,吸取幽冥熊豹残留的力量。可冰丝接触它的血气后,根本无法将那些力量引入体内。若是九域中的灵兽、魂兽,我还能吸收它们的部分能量。可到了这些奇兽、幻兽身上,似乎就行不通了。”
李惊玄听后,也露出疑惑之色。按理说,苏念真能够借助兽王的力量与幽冥熊豹激战,体内的冰丝又能吸取部分兽类的能量,不应该完全无法吸收幽冥熊豹的力量才对。但他很快便收起思绪,摇头道:
“或许是极北之地的兽类与九域的灵兽、魂兽有所不同,也可能与你体内兽王的力量有关。眼下咱们还弄不清楚其中原因,暂时不必急着探究。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寻找答案。”
苏念真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李惊玄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四周已被暮色笼罩,便道:“天色已经黑了。咱们先找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今晚暂且休整。等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继续寻找隐居点。”
苏念真点头,随后取出空间戒指中的三颗兽丹,递到他面前:“这些兽丹,你拿去炼化吧。既然兽类的血气能帮助你提纯魂火,说不定兽丹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李惊玄没有接过,只是看着她道:“念真,你的好意我明白。但这些兽丹还是由你收着。”
“为什么?”苏念真不解地看着他,“你的魂火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若是再借助兽丹,说不定还能进一步提纯。”
李惊玄摇头道:“血气与兽丹终究不同。我还没弄清楚其中的联系,贸然炼化,未必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何况我已经借助这三只兽类的血气,提纯了不少幽蓝魂火,魂力和身体强度也提升了许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固这次收获,而不是一味追求更强的力量。”
他看着苏念真,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也需要变得更强。极北之地的危险,你我刚才都亲身经历过了。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强敌,你至少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真到了无法抵挡的时候,也能及时脱身,不必为了照顾我而陷入险境。”
苏念真听出他话中的关切,目光微微一动,却仍有些不愿:“可是……”
“没有可是。”李惊玄打断了她,随后放缓语气,“我有遁地术。即便遇上难以抵挡的强敌,只要能够寻到机会,仍有脱身的办法。但你不一样。兽王的力量虽然强大,却还不能随时由你掌控。与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股力量上,不如先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
苏念真沉默片刻,终于收回兽丹,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等你弄清楚兽丹是否能够帮助提纯魂火,若是确实有用,我再与你商量。”
李惊玄见她答应下来,脸上这才露出笑意:“一言为定。”
说罢,他伸出手,牵住她的小手。苏念真没有挣脱,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笑意。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沿冰崖向远处飞去,准备寻找一处隐蔽的落脚之地,暂时避开极北之地那些强横兽类。
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远在极北之地外围,另一群人也正因这片冰原中的遭遇,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极北之地外围,寒风呼啸。
麒麟老妇人与狐狸女等兽人族强者、此刻皆是满身伤痕,气息虚弱。
她们之前在外围,找了几天,依旧没有办法寻得苏念真踪迹,便进入极北之地深处。
谁知深入极北之地之后,苏念真没找着,却遭遇了强大奇兽。
双方激战一番,虽然勉强脱身,却也付出了不小代价。眼见众人伤势不轻,麒麟老妇人只得下令退出极北之地,暂时返回外围休整。
狐狸女望着身后茫茫冰原,眉间满是忧虑:“尊上,那些奇兽实在太过恐怖,连咱们都险些折在里面。苏念真已经进去这么久,会不会早就遭遇不测,被那些兽类吞食了?”
麒麟老妇人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极北深处,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若只是遇到普通奇兽,以她的实力,未必没有逃脱机会。可若是遇到了幻兽,情况就难说了。极北之地的幻兽远非九域那些灵兽、魂兽可比。即便不是最强的几种,也足以让许多强者丧命。”
一旁狼人闻言,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咱们还要不要再进去寻找?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苏念真真遇到了危险,恐怕就来不及了。”
麒麟老妇人缓缓摇头:“咱们如今伤势未愈。贸然进去,不仅未必能找到她,反而可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极北之地广阔无边,冰崖、雪谷、兽穴不计其数。若没有确切踪迹,想在里面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沉重:“更何况,灵帝已经重现九域。比起继续在极北之地盲目搜寻,咱们必须尽快返回万兽山脉,查清灵帝如今的情况,做好应对他的准备。”
狐狸女仍然放心不下:“可是,苏念真若真遇到了幻兽,又该怎么办?她体内的兽王之力虽然强大,却始终没有真正完全掌握。若是她陷入绝境,那兽王真的会出来救她吗?”
麒麟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兽王既然选择寄居在她体内,就不会轻易任由她死去。若她真到了生死关头,兽王或许会再次借用她的身体出手,助她脱险。”
她望向极北深处,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是这里。兽王当年便是从极北之地走出。但若这片冰原中真有与它结下旧怨的强大幻兽,那么苏念真所面对的危险,恐怕远非咱们能够想象。”
众人听后,一时无言。她们并不清楚苏念真体内的兽王之前在这里怎样生活,也不知道它在这有没有宿敌。可她们都明白,兽人族今日的处境,与那头兽王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
麒麟老妇人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上古时期的种种往事——那时,兽王尚在,兽人族也曾拥有足以令九域强者敬畏的力量。可随着那场惨烈的变故发生,兽王离去,族群衰败,最终沦为灵帝族人眼中的玩物。
如今那个曾经令整个九域颤栗的存在再度现世,而兽人族却早已不是当年能够与之抗衡的族群。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若兽王真的永远留在这片出生之地,兽人族又该依靠什么抵挡灵帝的复仇?难道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的命运,终究还是要再次降临?
麒麟老妇人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留下几只飞鸟与走兽,让它们在外围盯着极北之地的动静。一旦发现苏念真离开,立刻传讯回来。其余人随我返回万兽山脉,先养好伤势,再商议如何应对灵帝。”
“是,尊上。”
狐狸女等人不再多言,立即依令行事。
片刻后,数只飞鸟振翅飞向冰原上空,几头善于隐匿的走兽也悄然散开,潜伏在极北外围的雪地与岩石之间。
麒麟老妇人最后望了一眼极北深处,随后转过身,与众人一同离去。
她并非不想找苏念真,而是进入那极北之地极为危险。怕是她没找到,自己这些族人先成了那些兽类的食物。加之眼下兽人族已经没有多少余地,若灵帝的复仇再次降临,她们必须先确保族群能够活下去。
与此同时,冥泉域,幽冥山脉,三千丈地底。
一座被厚重岩层与古老禁制封锁的溶洞宫殿静静矗立——这里没有日月,也没有风雪。宫殿四周岩壁呈现深沉的黑色,地面由整块黑曜石铺就。数十根粗大石柱从地底延伸至穹顶,石柱表面刻满古老纹路。许多纹路早已残缺,却仍不时泛起微弱光芒。宫殿深处,一座黑曜石王座高高耸立。
灵帝盘膝坐在王座之上。
张瑞原本的身躯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皮肤泛着灰白色,脸庞轮廓仍依稀保留着先前的模样,眉眼间却透出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
灰黑色焰火沿他肩头缓缓升腾,时而凝成细长火蛇,时而散作浓烟,在身后交织成一片模糊阴影。黑白两色烟气从他周身不断涌出,又被强行压回体内。每当那股力量稍稍增强,张瑞的身躯便会发出细微声响,皮肤下隐约浮现一道道裂纹。
灵帝对此毫不在意。他闭着双眼,持续调动体内力量,让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肉身逐渐接受自己强大的魂魄。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黑白女缓缓走入宫殿,在王座下停步,抬头望向灵帝:“大人,身体适应得如何?”
灵帝缓缓睁眼,一缕灰黑色火焰从瞳孔深处掠过,整座宫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比刚夺舍时好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不过,这具身体实在太差。无论筋骨还是经脉,都承受不住我原本的力量。”
说话间,他手背上的皮肤忽然裂开一道细痕,灰黑色火焰从裂口中溢出,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黑白女静静看着,没有流露出惊讶:“您刚刚重返九域,不必急于恢复全部力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具身体迟早能够承受更多。”
灵帝冷笑一声:“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白女身上,“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从上古到如今,难不成还要等一个纪元?”
黑白女没有反驳。她知道灵帝为何急切——他曾经站在这九域之巅,拥有足以令九域中所有强者忌惮的力量,却因一场旧日变故失去肉身,被迫沉寂漫长岁月。
如今虽然重新现世,却只能依靠一具并不适合自己的身体行动。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不复存在。族人凋零,旧部离散,曾经的敌人却依旧盘踞在九域各处。灵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等待。
黑白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惊玄的踪迹已经派人去查了。只要找到他,之后就可以夺回无垢之体。”
听见李惊玄的名字,灵帝眼中的灰黑色火焰骤然一盛:
“无垢之体。”
他缓缓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中透出压抑已久的执念,“那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黑白女没有接话。她很清楚,灵帝真正渴望的并不只是恢复力量。现如今的肉身只能充当暂时的容器,无法承载他全部的魂魄与力量。若想真正摆脱如今的困境,无垢之体便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但即便夺回无垢之体,也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灵帝如今的势力远不如往昔,族中能够确认仍然存活的成员、更是寥寥无几。
若想重新站稳脚跟,他需要的不仅是一具合适的肉身,还需要足够的力量与可以驱使的人手。
“除了李惊玄,”黑白女继续说道,“我也在处理此前收集的那些遗体。只要准备妥当,便能为它们赋予灵魂。到时我们就再拥有了一支亡者大军。”
灵帝微微眯起眼睛:“之后呢?”
“先逐步征服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势力。”黑白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待时机成熟,再一统九域。”
听到这里,灵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九域。从我手中丢失,我当然要拿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灰黑色焰火随之升腾,“一统之后,所有的一切,就由你统领吧。”
黑白女微微抬头。
灵帝看向宫殿深处,仿佛那里仍有许多早已消失的身影:
“我之前错判,导致失败身死,害得族人为此付出代价,人丁凋零。如今更是旧时代之魂,不在乎坐在什么位置,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称呼我。只要能夺回无垢之体,我便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夺回族群失去的一切。”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灵帝眼底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那些曾对我族群出手的势力。”
他咬紧牙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当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黑白女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大人,我查清了族中那小子叫无极。”
灵帝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无极?”他猛地转头,冷笑道,“那个蠢货如今身在何处?”
“天道阁。”黑白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是天道阁的天尊之一。”
话音落下,宫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下一刻,灵帝周身的灰黑色焰火轰然暴涨。王座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四周石柱上的古老纹路也随之亮起,仿佛正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冲击。
“天道阁。”灵帝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哼。咱们高贵的族人,竟然投身到那些蝼蚁的势力之中,还甘愿受他们驱使,真是丢尽了族群的颜面。正因为他血脉高贵,才更不可饶恕。”
他抬手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黑曜石应声崩裂。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灰黑色火焰吞噬殆尽,“若不是族中人手凋零,我就亲自去废了他。”
黑白女没有劝阻。她知道无极的选择、触及了灵帝心底最深处的伤口——自己的族人如今却成了天道阁的天尊。无论无极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个选择,对灵帝而言、都是无法轻易接受的族群背叛。
可黑白女也明白,之前自己就想与他沟通,但他却想与自己动手。找到他,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回来。
“我会继续查清他的情况。”黑白女说道,“若有机会,再想办法与他接触。”
灵帝冷冷盯着她:“接触?”
“至少先弄清楚他为何会投身天道阁。”
灵帝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周身火焰终于逐渐收敛:“先把那些蝼蚁尸体处理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透着寒意,“完成之后,尽快把那小子带回来。”
黑白女微微颔首:“我会再先试探他的态度。若他愿意回来,自然最好。若他不肯,我便想办法将他擒下,带回来。”
灵帝重新坐回王座,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宫殿安静下来。
黑白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王座上的灵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灵帝才再次开口:“你说,族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
黑白女微微一怔。这是灵帝今晚第一次没有提及复仇,也没有提及无垢之体。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昔日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族人,如今早已不知所踪。王座下空无一人,石柱间再无熟悉的交谈声,曾经属于那个族群的一切,都在岁月中渐渐消逝。
如今,他能够确认仍然活着的族人,只有自己与无极。
至于其他人,是早已死去,还是隐匿在某处,等待重返九域的机会,谁也无法确定。
黑白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还有。当年的变故来得突然,有些人未必来得及留下踪迹。若有人提前离开,或藏身于无法探查之地,也并非没有可能。”
灵帝低下头,久久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忽然攥紧拳头,声音低沉:“是我轻敌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悔恨。
“若当年我能再谨慎一些,若我没有低估那些人,族群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大人,这并非您一人之过。”黑白女轻声道,“千月家的人诡计多端,又有兽王从中作梗,谁能料到他们竟会联手,将事情做到那一步?”
“行了。”
灵帝打断了她。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自己开脱。无论当年有多少隐情,结果都已无法改变。他失去了肉身,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族群曾经拥有的一切,而千月家与兽王却依旧存在于九域之中。
这份仇恨,他从未忘记。
黑白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宫殿再次归于寂静。
灵帝独自坐在黑曜石王座上。
良久,他抬起右手,灰黑色焰火从掌心缓缓升起,映照着张瑞那张陌生而僵硬的脸,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阴霾。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候。
他必须先让这具残破的肉身、承受更强大的力量,再不断壮大亡者大军。
至于那些旧日仇敌,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找上门去。
灵帝缓缓闭上双眼,灰黑色火焰沿着手臂蔓延,逐渐将整具身体吞没。
“妖族、蛮族,还有千月家的人,以及那个兽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透着森然杀意。
“我会亲手捏碎你们的咽喉。所有欠下的旧账,终有一日,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