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5章 旧恨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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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山洞外依旧寒风阵阵。
李惊玄先一步醒来,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苏念真。她睡得很沉,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那张清冷艳丽的面容即便在睡梦中,也隐隐透着几分疲惫,眉心微微蹙起,似乎连梦中都不得安宁。
李惊玄伸手替她拂开脸颊上的发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这些年来,他不是在被人围剿,就是在逃命。从烬渊域到苍云域,再到如今的极北之地,无论走到哪里,似乎总有杀机等着他。好不容易与念真相聚,却又一次次被迫奔波,连一处能够安心停留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他望向洞口,目光有些出神,眼底难掩疲惫。
就在这时,怀中的苏念真缓缓睁开双眸。她看见李惊玄正望着洞口发呆,便轻轻抬起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惊玄回过神来,将披在她身上的兽皮披风又往上拉了拉:“没想什么,只是咱们昨天刚从极北出来、就遇到了黑白女,往后的路,恐怕还得更加小心。”
苏念真往他怀里拱了拱,轻轻应了一声。她似乎还不太愿意起身,李惊玄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抱着她。
两人又在洞中停留了片刻,直到洞外的雪光透过石缝照进来,才发现昨夜的风雪已经停了。一夜积雪几乎将洞口封住了一半。
李惊玄起身清理出一条通道,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两人简单吃过东西,稍作整理,便离开山洞,继续向南而去。
数日后,神衡域,天衡州。
夜幕降临,远处群山渐渐融入黑暗。一处荒僻山坡上,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正是一路南行的李惊玄与苏念真。这里距离天衡山尚有数百里,山坡下方不远处便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镇中灯火零星,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吆喝,显然仍有不少人在街巷间活动。
苏念真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灯火,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动——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直在荒山野岭间赶路,风餐露宿,身上的干粮和一些必需品也所剩不多。
李惊玄看出她的心思,走到她身旁:“念真,咱们这一路都在野外过夜,不如进镇里补充些东西,再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苏念真收回目光,轻声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里离天盟总部飞云宗不远,谁也不能保证镇上没有天盟的人。”
“确实得小心一些。”
李惊玄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右侧山坡。
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正从远处掠来。那气息尚未临近,便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怨魂死气扑面而来。
李惊玄体内的五色魂火微微震动,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苏念真也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两人心头一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敛自身气息。
“隐息阵!”
李惊玄低声提醒,双手迅速结印,在两人藏身的山石间布下一道隐息法阵。
苏念真同时运转气息,将自身残留的力量彻底压下。两人一动不动地藏在山坡背面的岩石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远处掠来,径直飞过两人所在的山坡。那人速度极快,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可就在即将越过山坡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身形落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之上。古树枝叶被夜风吹得摇晃,那道身影却稳如磐石。他转头望向山坡下方的小镇,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李惊玄与苏念真借着月色望去,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两人瞳孔骤然一缩,险些惊呼出声。
正阳子。
此刻的正阳子、与他们此前在天道阁后山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宽大的黑袍之外,仿佛整个人都被一团黑雾包裹。那股死气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时而翻涌,时而收缩,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呜咽声。
他身上的修为气息、竟被这股死气完全遮蔽,根本无法判断如今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苏念真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一阵翻涌——此前在天道阁后山见到正阳子时,虽然两人已经彻底反目,可他身上还没有一丁点怨魂死气。短短数月,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阳子站在古树顶端,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两人藏身的山坡。一股神识骤然铺开,迅速掠过周围山石与林木。
李惊玄屏住呼吸,体内魂火也被他强行压制。
苏念真紧贴着岩石,连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动。
那股神识从两人藏身之处一扫而过,停留片刻,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正阳子收回神识,抬手拉起宽大的黑袍,将头部遮掩起来。随后身形一晃,朝山坡下方的小镇掠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镇中,李惊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他。”
苏念真没有回答,目光仍停留在正阳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
“他将怨魂封进了自己体内。”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李惊玄转头看向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苏念真眼眶微微泛红——当初凌阳子战死前,那双满是怨念的眼睛,直到临死的那刻、才恢复回她认识的师兄清明的眼神。那时的情形、至今仍不时浮现在她脑海中。
如今、正阳子也将天命祭台收集的怨魂封入体内,周身死气缠绕,与当初的凌阳子何其相似。正阳子毕竟曾是她的师尊,也养育了她十多年。即便后来师徒反目,甚至屡次对她下杀手,那些年的情分、也不是说忘便能忘的。
她望着远处的灯火,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李惊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念真,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苏念真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缓了片刻才从他怀中退开。
李惊玄望向小镇,低声道:“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不知有什么企图。咱们不宜久留,绕过小镇。”
苏念真再次看了一眼那片灯火,最终转过身,跟着李惊玄向山坡另一侧走去。临走前,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消失在夜风之中。
小镇内,一座名为酒满楼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
二楼雅间中,宁子白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数只空酒壶。他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神情颓废,眼中满是醉意。桌角放着一枚传讯玉简,光芒早已暗淡。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飞云宗了——自从天道阁大战之后,宗门内接连传来坏消息。那些原本就不多的强者、几乎折损殆尽,剩下的人虽还在苦苦支撑,却也难以改变飞云宗日渐衰败的局面。他这个飞云宗少主,眼下甚至连宗门的处境都无力扭转。
就在宁子白端起酒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宁子白猛地转身,拳头裹挟着灵力便要轰出,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硬生生收住了攻势。
“正阳子?”他皱起眉头,放下拳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阳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先以神识扫过酒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强者窥探,随后抬手布下一道隔离法阵,将整间雅室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宁子白对面坐下。
原来,正阳子一直在暗中打探飞云宗的情况,得知宁子白离开宗门后,便主动一路前来寻找他。
宁子白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愿多言,重新拿起酒壶,将酒倒入口中。
正阳子目光落在桌上的空酒壶上,眉头微微皱起:“宁子白,我问你,飞云宗为何脱离了天盟?”
宁子白放下酒壶,嘴角扯出一丝颓然的笑意:“为何?还能为何,想保命呗。”
正阳子冷冷看着他:“你也就这点出息。脑子里整日想着保命,难怪飞云宗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宁子白没有动怒,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对,我就是没出息。哪能跟你比?你当过天道阁阁主,又当过天盟盟主,九域之中谁不知道你的威名?我不过是个守着破落宗门的酒鬼罢了。”
正阳子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亏我那徒儿凌阳子、以前还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有理想、有抱负,日后必成一方人物。如今看来,他倒是看错了人。”
宁子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正阳子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当初他若不拼死救你,让你死在那妖女与李惊玄手上,或许对你和飞云宗来说、倒是解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天用酒来麻醉自己。”
砰!
宁子白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他猛然抬头,眼中怒意涌动:“正阳子,你少拿凌阳子说事!”
正阳子神色不变。
宁子白胸口起伏,声音也陡然提高:
“我与凌阳子从小认识,情同手足!他虽然已经战死,可在我心里,他依旧是值得敬重的兄长。我敬重他,不代表我也要敬重你。你身为他的师尊,不思念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拿他的死来羞辱我?”
他盯着正阳子,眼中杀意渐渐浮现,
“我宁子白是没出息,可你又好到哪里去?你的天道阁呢?你的天盟呢?不也被那妖女与李惊玄、弄得分崩离析?你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一个失败者,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教训我!”
雅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正阳子面色冰冷,没有发怒。他端着酒杯,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哼,失败者?”
他抬起眼,目光透着几分冷意,“还没到最后,谁败谁胜,又岂是现在就能定论的?”
宁子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怒意反而化作一阵冷笑:“怎么?你还不服输?还想着东山再起?”
正阳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另一只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宁子白看着他,笑声渐渐变得放肆:“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还想一统九域?拿什么?凭你一个人,还是凭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正阳子任由他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宁子白的笑声渐渐停下,他才将酒壶放回桌上:
“宁子白,你就打算这样醉一辈子?”
宁子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正阳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你若真认了命,你祖辈建立起来的飞云宗、迟早会在你手里彻底覆灭。你甘心吗?”
宁子白的笑容渐渐消失。
正阳子继续刺激着他:“我听阳儿说过,你当年也曾有过大抱负。难道就因为一次失败,便连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重新站起来?”宁子白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嘲,
“你说得倒轻巧。如今九域三盟鼎立,地盟与仁盟实力雄厚,天盟虽已分裂,可烈木仍然掌握着不少力量。飞云宗如今连一位、真正能撑起局面的强者都没有,凭什么与他们争?最终也只能落得被其他势力吞并、又或者被人当炮灰的结局!”
正阳子没有反驳,只是抬起眼眸,冷冷看着宁子白:“说完了?”
宁子白胸口起伏,不再说话,拿起酒壶往口中倒酒。
正阳子见他发泄完怨气后,才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今日来,是为了听你抱怨?”
宁子白没有回答。正阳子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尝一口,
“你说得不错,天道阁确实成了废墟,天盟也被那烈木、从我手中抢走。但你以为、这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了?”
正阳子说到这里,将酒杯放下。
他双眼中满是杀机——烈木,你与别人串谋杀我,害死了我的师弟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他暂时压下心中滔天的杀意,声音沉稳地接着说道:
“九域之中,势力更迭本就是常事。今日有人坐上高位,明日便可能成为阶下囚。如今的天盟,看似仍有烈木主持大局,可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脱离,内部人心不齐,已经远不如从前。你觉得如今的天盟、还能存在多久?”
宁子白放下酒壶,抬眼看向他。
正阳子没有停顿:“至于你飞云宗,虽然损失惨重,但宗门根基尚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重新恢复。”
宁子白嗤笑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如今九域各方势力都在扩张,飞云宗拿什么恢复?就凭宗内那些剩下的弟子和长老?”
正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他自信地说道:“就凭我手中的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三只玉瓶随即出现在桌面上——三只玉瓶通体呈暗青色,瓶身刻满细密的封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泛着幽光,瓶内更有浓郁的黑色雾气缓缓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挣扎。
宁子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盯着那三只玉瓶,眼中流露出惊疑:“这是……怨魂?”
正阳子点头:“不错。”
宁子白伸手,却在即将触碰瓶身时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玉瓶内封存的力量、远比此前封印进自己体内的怨魂、更加可怕。即便隔着层层封印,仍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渗透出来。
他抬头看向正阳子:“天道阁大战之前,你不是说,已经将那些怨魂用掉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正阳子淡淡道:“这三瓶怨魂,是我留给自己的底牌。至于它们从何而来,你不必知道。”
宁子白皱眉:“它们比当初天命祭台收集的那些强得多?”
“准确地来说、强出太多。”正阳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些怨魂经过筛选与封存,蕴含的怨念更加凝实。若能将其中力量引入体内,便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大量强者。”
宁子白的目光、在三只玉瓶上停留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他接受过怨魂入体,自然知道这三瓶中的怨魂,可以让修为低下的人,急速提高修为。
“有了这些强者,就有了真正的底气。”正阳子收回手,语气平静,“我来找你,是想与你重新组建一股势力。”
宁子白抬起头:“就我飞云宗?怕仍然无法与那些势力来比。”
正阳子缓缓道:“苍南古阁那边,我已经接触过。对方有合作的意向,但尚未正式结盟。如今若能再加上飞云宗,我们便有了重新立足的根基。”
宁子白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让我飞云宗加入你的势力?”
“准确地说,是我们重新建立一股独立的力量。”正阳子目光沉稳,继续说道,
“如今九域三盟相互牵制,天盟又因内部纷争而分裂,正是重新布局的机会。我们暂时不必与他们正面争斗,先整合手中力量,再利用怨魂提升强者实力。等到时机成熟,自然有机会与他们争夺九域。”
宁子白没有立即答应。他看着桌上的三只玉瓶,又看向正阳子:
“你说得容易。可飞云宗如今的情况,你未必清楚。宗内原本就没有多少强者,天道阁一战之后,修为稍高的长者几乎全部战死。剩下的人,即便再加上苍南古阁,也未必能与其他三盟抗衡。”
正阳子冷笑一声:“所以我才说,现在只是暂时弱于他们。只要有足够的怨魂,我们便能大批量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宁子白眼神微动。
正阳子没有继续解释,只道:“你只需要考虑,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宁子白再次陷入沉默。
他很清楚,正阳子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飞云宗如今确实需要一条新的出路,可与正阳子合作,同样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正阳子曾经是天道阁阁主,也曾是天盟盟主。他的野心,宁子白并不陌生。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只满足于保住一宗一派。他若答应,飞云宗或许能借此重新崛起;可若正阳子再次失败,飞云宗也可能彻底葬送在这场争斗中。
宁子白端起酒壶,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嘴角滑落,他抬手擦去,眼中却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水瑶。
原来,在天道阁大战前,宁子白之前与凌阳子截杀李惊玄等人失败,反而差点死在夜姬之手,虽最后李惊玄饶了他一命,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回到飞云宗后,一直养伤,没能参加天道阁大战。
天道阁大战结束后,天盟随之分裂,烈木暂任盟主。紧接着,同在神衡域的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脱离天盟,飞云宗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宗门长老曾多次劝他回去主持大局,并提出重新修复与无花谷的关系,或许才有可能保住宗门、不轻易被别的势力吞没。
宁子白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飞云宗之所以能在九域之中以一流宗门自居,并非自身实力真的有多强,而是仰仗着祖辈与天道阁、无花谷之间的交情。如今天道阁覆灭,飞云宗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无花谷便成了他们唯一还能争取的外援。
更何况,年幼时,宗门长辈曾口头定下他与水瑶的婚约。当初他为了北羽与水瑶决裂,甚至不惜与无花谷翻脸。如今宗门陷入绝境,长老们希望他重新迎娶水瑶,借此修复两宗关系,也算是情理之中。
就在一月前,宁子白最终还是去了无花谷。
当时,宁子白带上厚礼,在无花谷宗门拜见谷主,想先请罪,然后再与她商量水瑶与自己的婚约——但谷主紫叶、让传话弟子说暂时没空接见,让自己在无花谷宗门外等候。他知道,对方是在怪自己此前对北羽动了心,负了水瑶,更令无花谷蒙羞。
为了表示诚意与惩罚自己的过错,他一直在无花谷宗门外等了七天七夜——期间不少无花谷弟子经过,对他指指点点,有的说他压根就配不上水瑶,有的说他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总之有多难听的话就说多难听,但他还是忍住了。
可他等到第八天,连谷主紫叶的面、都没能见到。
直到第九天,水瑶才亲自出来见他。
那日,她站在无花谷山门前,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宁子白,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就算你在这等上一年,我谷主也不会再让你进入谷中。我出来见你,只为了两宗长辈、当年口头定下的那婚约,必须亲自来了断!”
宁子白当时仍抱着几分希望,试图解释:
“水瑶,我知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是诚心向你无花谷请罪。只要你谷主让我进去,当面说清楚,只要咱俩再重新……”
“够了。”水瑶直接打断了他,“若不是我宗与你宁家祖辈交情深厚,两宗长辈当初也不会、口头定下你我之间的婚约。可你为了一个蛮女,舍弃了我,也让无花谷在九域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看着宁子白,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其实,除了咱俩小时候的儿伴之情,从一开始,我就没对你动过男女之情。只是碍于长辈们的约定,对你百般迁就、忍让。”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如今飞云宗落到这般境地,你才想起我?你当我是什么?当无花谷、是你想来便来的吗?”
水瑶再上前了几步,眼神满是厌恶,“宁子白,说句心里话,你在我眼中一直就是个废物。还想重新与我开始,你真不知自己是几斤几两。”
那番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宁子白心里。
他曾经以为,水瑶肯定是爱自己的,只要自己愿意低头,便能挽回两宗的关系。可到头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不仅没能得到无花谷的帮助,还被水瑶当面羞辱。他可以接受宗门衰败,却无法接受自己在别人眼中、竟如此不堪。
回到当下。
宁子白缓缓收回思绪,握着酒壶的手渐渐收紧。桌上的酒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正阳子一直看着他,并未催促。
良久,宁子白终于抬起头:“好。”
他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变得凌厉,“我回去说服长老们加入。”
正阳子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想清楚了?”
宁子白冷笑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飞云宗迟早要在这乱局中被吞并,倒不如放手一搏。至于宗内那些长老,我会回去亲自说服他们。只要你真能凭借怨魂培养出足够的强者,飞云宗便愿意与你合作。”
正阳子点了点头:“好。等你回宗商议定下之后,我用怨魂入体之术,将你和你宗门那些人变得更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但也不能拖得太久。”
宁子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三只玉瓶上。正阳子抬手一挥,三只玉瓶重新收入空间戒指:“记住,眼下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仇恨都毫无意义。”
宁子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我明白。”
正阳子站起身,撤去隔离法阵。临走前,他看了宁子白一眼:“宁子白,别再像以前那样,因一时意气毁掉自己的前程。还有,我跟你在这商议的一切,你尽量要保密。回去商议时,也不要暂时提及我,只说有这么一个方案,让他们选择。”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雅室之中。
宁子白独自坐在桌前,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夜色深沉,酒楼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他望着正阳子离去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拳头。
李惊玄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紧接着又是北羽。
他忘不了当初败在李惊玄手中的屈辱,更无法接受北羽如今与李惊玄走得如此亲近。
他不甘心。
北羽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他绝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留在李惊玄身边。
还有无花谷的水瑶。
想到她当初当着自己的面骂他废物,甚至直言从未爱过他,宁子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寒意。如今飞云宗日渐衰败,无花谷那些长辈更是连见他一面的意愿都没有。
这些人,全都看不起他。
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宁子白绝不是任人践踏的废物!
他要重振飞云宗,建立一股足以与九域各大势力抗衡的力量。至于李惊玄、北羽和水瑶,终有一日,他会亲自了结这些旧账。
宁子白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溺于屈辱与不甘。
他推开雅室的门,转身朝楼下走去。
窗外夜色依旧,而一股新的力量,也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密谈之后,悄然开始酝酿。
李惊玄先一步醒来,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苏念真。她睡得很沉,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那张清冷艳丽的面容即便在睡梦中,也隐隐透着几分疲惫,眉心微微蹙起,似乎连梦中都不得安宁。
李惊玄伸手替她拂开脸颊上的发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这些年来,他不是在被人围剿,就是在逃命。从烬渊域到苍云域,再到如今的极北之地,无论走到哪里,似乎总有杀机等着他。好不容易与念真相聚,却又一次次被迫奔波,连一处能够安心停留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他望向洞口,目光有些出神,眼底难掩疲惫。
就在这时,怀中的苏念真缓缓睁开双眸。她看见李惊玄正望着洞口发呆,便轻轻抬起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惊玄回过神来,将披在她身上的兽皮披风又往上拉了拉:“没想什么,只是咱们昨天刚从极北出来、就遇到了黑白女,往后的路,恐怕还得更加小心。”
苏念真往他怀里拱了拱,轻轻应了一声。她似乎还不太愿意起身,李惊玄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抱着她。
两人又在洞中停留了片刻,直到洞外的雪光透过石缝照进来,才发现昨夜的风雪已经停了。一夜积雪几乎将洞口封住了一半。
李惊玄起身清理出一条通道,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两人简单吃过东西,稍作整理,便离开山洞,继续向南而去。
数日后,神衡域,天衡州。
夜幕降临,远处群山渐渐融入黑暗。一处荒僻山坡上,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正是一路南行的李惊玄与苏念真。这里距离天衡山尚有数百里,山坡下方不远处便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镇中灯火零星,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吆喝,显然仍有不少人在街巷间活动。
苏念真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灯火,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动——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直在荒山野岭间赶路,风餐露宿,身上的干粮和一些必需品也所剩不多。
李惊玄看出她的心思,走到她身旁:“念真,咱们这一路都在野外过夜,不如进镇里补充些东西,再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苏念真收回目光,轻声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里离天盟总部飞云宗不远,谁也不能保证镇上没有天盟的人。”
“确实得小心一些。”
李惊玄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右侧山坡。
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正从远处掠来。那气息尚未临近,便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怨魂死气扑面而来。
李惊玄体内的五色魂火微微震动,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苏念真也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两人心头一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敛自身气息。
“隐息阵!”
李惊玄低声提醒,双手迅速结印,在两人藏身的山石间布下一道隐息法阵。
苏念真同时运转气息,将自身残留的力量彻底压下。两人一动不动地藏在山坡背面的岩石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远处掠来,径直飞过两人所在的山坡。那人速度极快,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可就在即将越过山坡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身形落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之上。古树枝叶被夜风吹得摇晃,那道身影却稳如磐石。他转头望向山坡下方的小镇,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李惊玄与苏念真借着月色望去,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两人瞳孔骤然一缩,险些惊呼出声。
正阳子。
此刻的正阳子、与他们此前在天道阁后山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宽大的黑袍之外,仿佛整个人都被一团黑雾包裹。那股死气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时而翻涌,时而收缩,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呜咽声。
他身上的修为气息、竟被这股死气完全遮蔽,根本无法判断如今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苏念真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一阵翻涌——此前在天道阁后山见到正阳子时,虽然两人已经彻底反目,可他身上还没有一丁点怨魂死气。短短数月,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阳子站在古树顶端,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两人藏身的山坡。一股神识骤然铺开,迅速掠过周围山石与林木。
李惊玄屏住呼吸,体内魂火也被他强行压制。
苏念真紧贴着岩石,连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动。
那股神识从两人藏身之处一扫而过,停留片刻,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正阳子收回神识,抬手拉起宽大的黑袍,将头部遮掩起来。随后身形一晃,朝山坡下方的小镇掠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镇中,李惊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他。”
苏念真没有回答,目光仍停留在正阳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
“他将怨魂封进了自己体内。”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李惊玄转头看向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苏念真眼眶微微泛红——当初凌阳子战死前,那双满是怨念的眼睛,直到临死的那刻、才恢复回她认识的师兄清明的眼神。那时的情形、至今仍不时浮现在她脑海中。
如今、正阳子也将天命祭台收集的怨魂封入体内,周身死气缠绕,与当初的凌阳子何其相似。正阳子毕竟曾是她的师尊,也养育了她十多年。即便后来师徒反目,甚至屡次对她下杀手,那些年的情分、也不是说忘便能忘的。
她望着远处的灯火,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李惊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念真,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苏念真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缓了片刻才从他怀中退开。
李惊玄望向小镇,低声道:“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不知有什么企图。咱们不宜久留,绕过小镇。”
苏念真再次看了一眼那片灯火,最终转过身,跟着李惊玄向山坡另一侧走去。临走前,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消失在夜风之中。
小镇内,一座名为酒满楼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
二楼雅间中,宁子白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数只空酒壶。他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神情颓废,眼中满是醉意。桌角放着一枚传讯玉简,光芒早已暗淡。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飞云宗了——自从天道阁大战之后,宗门内接连传来坏消息。那些原本就不多的强者、几乎折损殆尽,剩下的人虽还在苦苦支撑,却也难以改变飞云宗日渐衰败的局面。他这个飞云宗少主,眼下甚至连宗门的处境都无力扭转。
就在宁子白端起酒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宁子白猛地转身,拳头裹挟着灵力便要轰出,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硬生生收住了攻势。
“正阳子?”他皱起眉头,放下拳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阳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先以神识扫过酒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强者窥探,随后抬手布下一道隔离法阵,将整间雅室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宁子白对面坐下。
原来,正阳子一直在暗中打探飞云宗的情况,得知宁子白离开宗门后,便主动一路前来寻找他。
宁子白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愿多言,重新拿起酒壶,将酒倒入口中。
正阳子目光落在桌上的空酒壶上,眉头微微皱起:“宁子白,我问你,飞云宗为何脱离了天盟?”
宁子白放下酒壶,嘴角扯出一丝颓然的笑意:“为何?还能为何,想保命呗。”
正阳子冷冷看着他:“你也就这点出息。脑子里整日想着保命,难怪飞云宗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宁子白没有动怒,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对,我就是没出息。哪能跟你比?你当过天道阁阁主,又当过天盟盟主,九域之中谁不知道你的威名?我不过是个守着破落宗门的酒鬼罢了。”
正阳子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亏我那徒儿凌阳子、以前还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有理想、有抱负,日后必成一方人物。如今看来,他倒是看错了人。”
宁子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正阳子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当初他若不拼死救你,让你死在那妖女与李惊玄手上,或许对你和飞云宗来说、倒是解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天用酒来麻醉自己。”
砰!
宁子白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他猛然抬头,眼中怒意涌动:“正阳子,你少拿凌阳子说事!”
正阳子神色不变。
宁子白胸口起伏,声音也陡然提高:
“我与凌阳子从小认识,情同手足!他虽然已经战死,可在我心里,他依旧是值得敬重的兄长。我敬重他,不代表我也要敬重你。你身为他的师尊,不思念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拿他的死来羞辱我?”
他盯着正阳子,眼中杀意渐渐浮现,
“我宁子白是没出息,可你又好到哪里去?你的天道阁呢?你的天盟呢?不也被那妖女与李惊玄、弄得分崩离析?你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一个失败者,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教训我!”
雅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正阳子面色冰冷,没有发怒。他端着酒杯,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哼,失败者?”
他抬起眼,目光透着几分冷意,“还没到最后,谁败谁胜,又岂是现在就能定论的?”
宁子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怒意反而化作一阵冷笑:“怎么?你还不服输?还想着东山再起?”
正阳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另一只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宁子白看着他,笑声渐渐变得放肆:“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还想一统九域?拿什么?凭你一个人,还是凭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正阳子任由他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宁子白的笑声渐渐停下,他才将酒壶放回桌上:
“宁子白,你就打算这样醉一辈子?”
宁子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正阳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你若真认了命,你祖辈建立起来的飞云宗、迟早会在你手里彻底覆灭。你甘心吗?”
宁子白的笑容渐渐消失。
正阳子继续刺激着他:“我听阳儿说过,你当年也曾有过大抱负。难道就因为一次失败,便连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重新站起来?”宁子白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嘲,
“你说得倒轻巧。如今九域三盟鼎立,地盟与仁盟实力雄厚,天盟虽已分裂,可烈木仍然掌握着不少力量。飞云宗如今连一位、真正能撑起局面的强者都没有,凭什么与他们争?最终也只能落得被其他势力吞并、又或者被人当炮灰的结局!”
正阳子没有反驳,只是抬起眼眸,冷冷看着宁子白:“说完了?”
宁子白胸口起伏,不再说话,拿起酒壶往口中倒酒。
正阳子见他发泄完怨气后,才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今日来,是为了听你抱怨?”
宁子白没有回答。正阳子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尝一口,
“你说得不错,天道阁确实成了废墟,天盟也被那烈木、从我手中抢走。但你以为、这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了?”
正阳子说到这里,将酒杯放下。
他双眼中满是杀机——烈木,你与别人串谋杀我,害死了我的师弟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他暂时压下心中滔天的杀意,声音沉稳地接着说道:
“九域之中,势力更迭本就是常事。今日有人坐上高位,明日便可能成为阶下囚。如今的天盟,看似仍有烈木主持大局,可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脱离,内部人心不齐,已经远不如从前。你觉得如今的天盟、还能存在多久?”
宁子白放下酒壶,抬眼看向他。
正阳子没有停顿:“至于你飞云宗,虽然损失惨重,但宗门根基尚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重新恢复。”
宁子白嗤笑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如今九域各方势力都在扩张,飞云宗拿什么恢复?就凭宗内那些剩下的弟子和长老?”
正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他自信地说道:“就凭我手中的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三只玉瓶随即出现在桌面上——三只玉瓶通体呈暗青色,瓶身刻满细密的封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泛着幽光,瓶内更有浓郁的黑色雾气缓缓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挣扎。
宁子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盯着那三只玉瓶,眼中流露出惊疑:“这是……怨魂?”
正阳子点头:“不错。”
宁子白伸手,却在即将触碰瓶身时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玉瓶内封存的力量、远比此前封印进自己体内的怨魂、更加可怕。即便隔着层层封印,仍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渗透出来。
他抬头看向正阳子:“天道阁大战之前,你不是说,已经将那些怨魂用掉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正阳子淡淡道:“这三瓶怨魂,是我留给自己的底牌。至于它们从何而来,你不必知道。”
宁子白皱眉:“它们比当初天命祭台收集的那些强得多?”
“准确地来说、强出太多。”正阳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些怨魂经过筛选与封存,蕴含的怨念更加凝实。若能将其中力量引入体内,便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大量强者。”
宁子白的目光、在三只玉瓶上停留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他接受过怨魂入体,自然知道这三瓶中的怨魂,可以让修为低下的人,急速提高修为。
“有了这些强者,就有了真正的底气。”正阳子收回手,语气平静,“我来找你,是想与你重新组建一股势力。”
宁子白抬起头:“就我飞云宗?怕仍然无法与那些势力来比。”
正阳子缓缓道:“苍南古阁那边,我已经接触过。对方有合作的意向,但尚未正式结盟。如今若能再加上飞云宗,我们便有了重新立足的根基。”
宁子白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让我飞云宗加入你的势力?”
“准确地说,是我们重新建立一股独立的力量。”正阳子目光沉稳,继续说道,
“如今九域三盟相互牵制,天盟又因内部纷争而分裂,正是重新布局的机会。我们暂时不必与他们正面争斗,先整合手中力量,再利用怨魂提升强者实力。等到时机成熟,自然有机会与他们争夺九域。”
宁子白没有立即答应。他看着桌上的三只玉瓶,又看向正阳子:
“你说得容易。可飞云宗如今的情况,你未必清楚。宗内原本就没有多少强者,天道阁一战之后,修为稍高的长者几乎全部战死。剩下的人,即便再加上苍南古阁,也未必能与其他三盟抗衡。”
正阳子冷笑一声:“所以我才说,现在只是暂时弱于他们。只要有足够的怨魂,我们便能大批量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宁子白眼神微动。
正阳子没有继续解释,只道:“你只需要考虑,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宁子白再次陷入沉默。
他很清楚,正阳子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飞云宗如今确实需要一条新的出路,可与正阳子合作,同样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正阳子曾经是天道阁阁主,也曾是天盟盟主。他的野心,宁子白并不陌生。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只满足于保住一宗一派。他若答应,飞云宗或许能借此重新崛起;可若正阳子再次失败,飞云宗也可能彻底葬送在这场争斗中。
宁子白端起酒壶,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嘴角滑落,他抬手擦去,眼中却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水瑶。
原来,在天道阁大战前,宁子白之前与凌阳子截杀李惊玄等人失败,反而差点死在夜姬之手,虽最后李惊玄饶了他一命,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回到飞云宗后,一直养伤,没能参加天道阁大战。
天道阁大战结束后,天盟随之分裂,烈木暂任盟主。紧接着,同在神衡域的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脱离天盟,飞云宗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宗门长老曾多次劝他回去主持大局,并提出重新修复与无花谷的关系,或许才有可能保住宗门、不轻易被别的势力吞没。
宁子白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飞云宗之所以能在九域之中以一流宗门自居,并非自身实力真的有多强,而是仰仗着祖辈与天道阁、无花谷之间的交情。如今天道阁覆灭,飞云宗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无花谷便成了他们唯一还能争取的外援。
更何况,年幼时,宗门长辈曾口头定下他与水瑶的婚约。当初他为了北羽与水瑶决裂,甚至不惜与无花谷翻脸。如今宗门陷入绝境,长老们希望他重新迎娶水瑶,借此修复两宗关系,也算是情理之中。
就在一月前,宁子白最终还是去了无花谷。
当时,宁子白带上厚礼,在无花谷宗门拜见谷主,想先请罪,然后再与她商量水瑶与自己的婚约——但谷主紫叶、让传话弟子说暂时没空接见,让自己在无花谷宗门外等候。他知道,对方是在怪自己此前对北羽动了心,负了水瑶,更令无花谷蒙羞。
为了表示诚意与惩罚自己的过错,他一直在无花谷宗门外等了七天七夜——期间不少无花谷弟子经过,对他指指点点,有的说他压根就配不上水瑶,有的说他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总之有多难听的话就说多难听,但他还是忍住了。
可他等到第八天,连谷主紫叶的面、都没能见到。
直到第九天,水瑶才亲自出来见他。
那日,她站在无花谷山门前,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宁子白,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就算你在这等上一年,我谷主也不会再让你进入谷中。我出来见你,只为了两宗长辈、当年口头定下的那婚约,必须亲自来了断!”
宁子白当时仍抱着几分希望,试图解释:
“水瑶,我知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是诚心向你无花谷请罪。只要你谷主让我进去,当面说清楚,只要咱俩再重新……”
“够了。”水瑶直接打断了他,“若不是我宗与你宁家祖辈交情深厚,两宗长辈当初也不会、口头定下你我之间的婚约。可你为了一个蛮女,舍弃了我,也让无花谷在九域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看着宁子白,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其实,除了咱俩小时候的儿伴之情,从一开始,我就没对你动过男女之情。只是碍于长辈们的约定,对你百般迁就、忍让。”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如今飞云宗落到这般境地,你才想起我?你当我是什么?当无花谷、是你想来便来的吗?”
水瑶再上前了几步,眼神满是厌恶,“宁子白,说句心里话,你在我眼中一直就是个废物。还想重新与我开始,你真不知自己是几斤几两。”
那番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宁子白心里。
他曾经以为,水瑶肯定是爱自己的,只要自己愿意低头,便能挽回两宗的关系。可到头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不仅没能得到无花谷的帮助,还被水瑶当面羞辱。他可以接受宗门衰败,却无法接受自己在别人眼中、竟如此不堪。
回到当下。
宁子白缓缓收回思绪,握着酒壶的手渐渐收紧。桌上的酒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正阳子一直看着他,并未催促。
良久,宁子白终于抬起头:“好。”
他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变得凌厉,“我回去说服长老们加入。”
正阳子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想清楚了?”
宁子白冷笑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飞云宗迟早要在这乱局中被吞并,倒不如放手一搏。至于宗内那些长老,我会回去亲自说服他们。只要你真能凭借怨魂培养出足够的强者,飞云宗便愿意与你合作。”
正阳子点了点头:“好。等你回宗商议定下之后,我用怨魂入体之术,将你和你宗门那些人变得更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但也不能拖得太久。”
宁子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三只玉瓶上。正阳子抬手一挥,三只玉瓶重新收入空间戒指:“记住,眼下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仇恨都毫无意义。”
宁子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我明白。”
正阳子站起身,撤去隔离法阵。临走前,他看了宁子白一眼:“宁子白,别再像以前那样,因一时意气毁掉自己的前程。还有,我跟你在这商议的一切,你尽量要保密。回去商议时,也不要暂时提及我,只说有这么一个方案,让他们选择。”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雅室之中。
宁子白独自坐在桌前,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夜色深沉,酒楼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他望着正阳子离去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拳头。
李惊玄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紧接着又是北羽。
他忘不了当初败在李惊玄手中的屈辱,更无法接受北羽如今与李惊玄走得如此亲近。
他不甘心。
北羽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他绝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留在李惊玄身边。
还有无花谷的水瑶。
想到她当初当着自己的面骂他废物,甚至直言从未爱过他,宁子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寒意。如今飞云宗日渐衰败,无花谷那些长辈更是连见他一面的意愿都没有。
这些人,全都看不起他。
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宁子白绝不是任人践踏的废物!
他要重振飞云宗,建立一股足以与九域各大势力抗衡的力量。至于李惊玄、北羽和水瑶,终有一日,他会亲自了结这些旧账。
宁子白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溺于屈辱与不甘。
他推开雅室的门,转身朝楼下走去。
窗外夜色依旧,而一股新的力量,也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密谈之后,悄然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