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26章

    公演当天,诺布尔学园的礼堂从清晨就开始忙碌起来。

    夜一夜没睡。她从月光之塔回来后,在运河边的长椅上坐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女人的话——“你已经见过他了。”她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排除掉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剩下的人选寥寥无几。一条兰、春野遥、餐馆老板、钟楼守夜人——这些人中,谁是“凋零”的根源?

    她无法确定。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今天的舞台上。

    上午八点,夜再次来到诺布尔学园。校园里的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到处都能看到忙碌奔走的学生,有人抱着道具箱,有人扛着布景板,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在指挥搬运。礼堂门口贴着一张巨大的公演海报,海报上春野遥穿着灰姑娘的戏服,站在城堡背景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夜在海报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礼堂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入了后台。

    后台比前台更加混乱。服装架、化妆箱、道具筐堆满了走廊两侧,演员们穿着戏服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有人在背台词,有人在调整假发,有人在角落里做深呼吸缓解紧张。夜穿过这片喧嚣,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春野遥。

    春野遥已经化好了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排练服,正坐在镜子前默读剧本。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台词。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大约两分钟,春野遥从剧本上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夜的身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あ、昨日の!”

    (啊,昨天的!)

    “——来てくれたんですね!”

    (您真的来了!)

    夜点了点头:

    “——约束したからな。”

    (因为我答应过会来。)

    春野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合上剧本,站起身来,走到夜面前:

    “——本当に嬉しいです。昨日お会いしたばかりなのに、こうして応援に来てくださって。”

    (真的很高兴。明明昨天才刚认识,您就来为我加油了。)

    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如果春野遥真的是“凋零”的根源,那她隐藏得太好了。好到连夜的感知力都无法捕捉到一丝破绽。

    但她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怀疑。

    “——本番、顽张ってください。”

    (正式演出,请加油。)

    春野遥用力点了点头:

    “——はい! 精一杯、シンデレラを演じます!”

    (好的!我会尽全力演好灰姑娘的!)

    夜离开后台,走向观众席。

    礼堂大约能容纳八百人,座位呈扇形排列,从舞台前沿向后逐渐升高。夜选了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不太靠前容易被注意到,也不太靠后不方便观察全场。她坐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礼堂,实际上已经在心中标记出了所有出入口、紧急通道和可能的制高点。

    观众陆续入场。大多数是诺布尔学园的学生和教职工,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校外人士。夜注意到,前排正中央的几个座位上坐着几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女,从气质上看应该是学校的理事或赞助商。

    上午九点半,礼堂的灯光开始变暗。

    舞台幕布缓缓拉开。

    布景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城堡花园,背景板上画着盛开的玫瑰和喷泉。灯光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将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光芒中。

    音乐响起。

    演出开始了。

    故事的开头和所有人熟知的《灰姑娘》一样——勤劳善良的辛德瑞拉被继母和两个姐姐欺负,每天做着繁重的家务,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心。春野遥饰演的灰姑娘一出场就赢得了观众的掌声,她的表演自然流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生硬。

    夜坐在观众席中,目光紧紧追随着春野遥的身影。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夜感到不安。

    第一幕结束,第二幕开始。舞会的场景中,灰姑娘在仙女教母的帮助下换上华丽的礼服,乘坐南瓜马车前往王宫。春野遥换上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头戴水晶发饰,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美得像是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人物。

    王子在舞会上邀请灰姑娘跳舞。两人在舞台上旋转、交错,配合着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画面唯美得让观众席中响起了阵阵赞叹声。

    但就在这时——夜感觉到了。

    永恒之花在她口袋里,猛地振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振动,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被针刺到的震颤。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快到绝大多数观众都不会注意到。但夜注意到了。她看到灯光闪烁的同时,春野遥的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踉跄——不是被裙子绊到的踉跄,而是一种像是身体突然失去控制的踉跄。

    然后,春野遥迅速调整了姿势,继续跳舞,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但夜看到了。

    在那个踉跄发生的一瞬间,春野遥的眼睛——她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

    不是虹膜变色,而是整个眼球都被黑色覆盖了,像两颗被墨水浸透的玻璃珠。

    那黑色只出现了零点几秒,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的棕色。

    夜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收紧。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继续坐在座位上,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看着舞台上的演出继续进行。

    但她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春野遥有问题。

    不——应该说,春野遥的“身体”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在她跳舞时短暂苏醒、然后又迅速潜伏起来的东西。

    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还不能行动——礼堂里有八百名观众,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冲上台去,可能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伤害到无辜的人。她必须等到演出结束,等到观众散去,然后再单独接触春野遥。

    她继续看完了剩下的演出。

    第三幕,王子拿着水晶鞋寻找灰姑娘。第四幕,姐妹试穿失败,灰姑娘试穿成功。第五幕,灰姑娘和王子举行婚礼,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每一个情节都和原着一模一样,每一个角色的表演都无可挑剔。

    但夜再也没有把目光从春野遥身上移开过。

    演出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演员们手牵着手走到台前鞠躬谢幕,春野遥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夜没有动。她坐在座位上,等到大部分观众都走出礼堂后,才站起身,走向后台。

    后台的庆祝才刚刚开始。演员们互相拥抱、击掌,有人激动得哭了,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春野遥被一群朋友围在中间,正在接受一连串的赞美和祝贺。

    夜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

    她等了几分钟,等到围在春野遥身边的人渐渐散开后,才走上前去。

    “——お疲れさま。素晴らしい演技だった。”

    (辛苦了。演得非常出色。)

    春野遥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自分でも、今までで一番いい演技ができたと思います!”

    (谢谢!我自己也觉得,这是我演过最好的一次!)

    夜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春野さん。あなたの体内に、『何か』がいる。”

    (春野小姐。你的体内,有“某种东西”。)

    春野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僵硬,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在十分之一秒内完全冻结了。

    她盯着夜,瞳孔微微颤抖:

    “——……何を、言って——”

    (……您在说什么——)

    “——さっきの舞踏会のシーンで、あなたの目が——一瞬、黒くなった。”

    (刚才的舞会场景中,你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黑色。)

    “——あなた自身も、気づいていないかもしれない。”

    (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でも、私は见た。”

    (但我看到了。)

    春野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苏醒。

    “——私は、ずっと——変だと思ってた。”

    (我一直——都觉得不对劲。)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时々、自分の体じゃないみたいになることがあるんです。”

    (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

    “——何かをしようとしても、体が动かなかったり——逆に、自分がやろうと思ってないのに、胜手に体が动いたり——”

    (想做什么事的时候,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过来,明明自己没有想要做,身体却擅自动起来——)

    “——最初は、ただの疲れだと思ってたんですけど——”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太累了——)

    她抬起头,看向夜。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但没有流泪:

    “——これって、やっぱり——异常なんですよね。”

    (这果然——是不正常的吧。)

    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春野遥的手腕。

    永恒之花在她口袋里发着热,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あなたの中にいる『何か』を、取り出す方法を——私は知っている。”

    (我知道把你体内的“某种东西”取出来的方法。)

    “——でも、そのためには——あなたの协力が必要だ。”

    (但是,这需要你的配合。)

    春野遥看着夜,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やります。”

    (我做。)

    “——この変な感覚から、もう——おさらばしたいんです。”

    (我想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了。)

    夜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从诺布尔学园地下室带出来的书。

    书页在没有被触碰的情况下,自动翻开了。

    翻到的那一页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宿主』の同意、确认。」

    (——“宿主”的同意,已确认。)

    「——次なる段阶に进むために、『真実の言叶』を纺げ。」

    (为了进入下一阶段,请编织“真实的话语”。)

    夜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对春野遥说的,而是对着那本书说的:

    “——私は、孤门夜。”

    (我是孤门夜。)

    “——私は、『大凋零の种』でありながら、『梦を守る者』であることを选んだ。”

    (我既是“大凋零的种子”,也选择了成为“守护梦想的人”。)

    “——この世界で、私は——『真実』を见つけるために来た。”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真相”。)

    “——そのために、私は——この少女の中に眠る『伪りの仮面』を、剥がす。”

    (为此,我将——揭开沉睡在这位少女体内的“虚假面具”。)

    书页上的金色文字,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强,从书页中涌出,像流水一样淌过夜的手指,流过春野遥的手腕,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在她的胸口。

    春野遥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瞳孔再次变成了纯黑色——但这一次,黑色没有消退。黑色从她的瞳孔中向外扩散,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眼球,然后沿着眼周的血管向外渗透。

    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属于她的笑容。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和春野遥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春野遥的口中传了出来——低沉、沙哑,像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よくぞ、ここまで辿り着いたな、孤门夜。”

    (——你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啊,孤门夜。)

    夜没有后退。

    她站在春野遥面前,直视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あなたが、この世界の『凋零』の根源か。”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凋零”根源吗?)

    那个声音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根源』? 违う。”

    (“根源”?不对。)

    “——私は、『根源の一部』に过ぎない。”

    (我只是“根源的一部分”。)

    “——本体は、もっと——深いところにいる。”

    (本体在更深的地方。)

    “——お前が、この少女の中にいる私を『剥がす』ことができても——本体には、届かない。”

    (就算你能把我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你也触碰不到本体。)

    夜的目光没有动摇:

    “——届かせればいいだけの话だ。”

    (那就让它触碰到就行了。)

    她将那只握着书的手,用力按在了春野遥的胸口上。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