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83章

    第二天早上,诺布尔学园的钟声迟了七分钟。

    不是钟坏了。是敲钟的二年级男生站在钟楼下面,仰着头看了整整七分钟的天空,才想起来自己该干什么。他看天空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是发呆。是一种满足的、像刚刚看完一场好戏之后的那种松弛。嘴角带着笑。眼睛是空的。

    孤门夜在食堂的角落里看见了这一幕。她没吃早饭。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每次经过桌面上的木纹缝隙,金色线就在皮肤下面微微跳一下。跳的频率比昨天慢了。慢不是好事。慢意味着力量在往内收。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把血往身体深处压。

    你没睡。遥把一盘吐司放在她面前。粉色蝴蝶结有点歪。头发也乱了一边。绿色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睡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哭哑的。是那种浅眠之后喉咙里像卡了一层沙的哑。

    几个小时?

    三个。

    前天呢?

    四个。

    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没有追问。她了解孤门夜。追问没用。这个人的身体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走。不是因为她坚强。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停。

    南和绮罗去图书馆了。遥说。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食堂里人不多。但声音会传。永久在音乐教室那边。她说昨天那个吹长笛的男生今天没来上课。

    孤门夜的手指停了。

    没来?

    没来。遥的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的课桌是空的。书包也不在。班主任问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金色线在孤门夜的指尖猛地跳了一下。跳动中,口袋里的花苞跟着烫了一瞬。白色小芽在花苞里微微颤了颤。两片卷着的叶子像两只耳朵一样竖了一下。

    不是舞台。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遥能听到。如果他去了舞台,他的课桌不会是空的。舞台不会收走书包。舞台收走的是梦想。不是人。

    那他去哪了?

    深渊不会只收梦想。孤门夜说。她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它开始收人了。

    食堂的门被推开。南走进来。蓝色长发扎成了马尾。鼻尖上又有一层薄汗。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快到几乎是小跑。她在孤门夜桌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图书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那个画画的女孩。她今天早上在那里。但她——

    但她怎么了?

    她在画。南说。她的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困惑的东西。她在画。用她那支断了的铅笔。画的是昨天那幅歪的素描。但——

    她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但她的手不对。南说。她的手在动。铅笔在纸上。但她没有在看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像在——梦游一样画。

    孤门夜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响了一声。她站起来了。

    带路。

    图书馆三楼比昨天更安静。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一种被掏空了的安静。像一间屋子里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回声。

    靠窗的位置。那个女孩坐在那里。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着铅笔。铅笔在素描本上移动。移动的轨迹是圆的。不是画画的轨迹。是像在描摹一个已经存在的形状。描摹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在用尺子量。

    孤门夜站在书架后面。她的目光越过书架的边缘落在女孩的手上。手指在动。但手指的节奏不对。不是画画的人该有的节奏。画画的人会有停顿。会有犹豫。会有把铅笔抬起来换个角度的动作。这个女孩的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抬笔。铅笔一直在纸上。一直在转。一直在描。

    她在描舞台上的那幅画。孤门夜说。声音几乎没有从喉咙里出来。是气流经过声带时带出来的一点振动。

    什么?遥在她旁边。绿色眼睛盯着女孩的手。

    她的手在描摹舞台上那幅完美画纸的轮廓。孤门夜说。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深渊没有放弃她。它昨天给了她舞台。她拒绝了。但深渊没有走。它在等。等她的手自己回来。

    自己回来?

    等她的手记住了舞台上那幅画的样子。等她的肌肉记住了每一个线条的位置。等她的身体替她做出选择。孤门夜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这比直接给她舞台更狠。直接给舞台她可以拒绝。但让她的手自己描——她怎么拒绝自己的手?

    那怎么办?

    孤门夜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了。脚步很轻。轻到像猫。她走到女孩的桌子前面。站住了。低头看着那本素描本。

    铅笔在纸上画出的不是素描。是一个轮廓。一个舞台幕布的轮廓。幕布上面有一幅画。画的线条和昨天舞台上那幅完美画纸一模一样。每一笔。每一个弧线。每一个阴影的位置。

    女孩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很浅。很慢。像睡着了。但手在动。

    孤门夜伸出手。不是去碰女孩。是去碰素描本。她的指尖落在纸面上。落在铅笔画出的线条旁边。

    接触的瞬间,金色线从她的指尖涌出来。很细。很淡。像一根发光的丝线。丝线落在铅笔的轨迹上。落在那幅正在被描摹的舞台画上。

    铅笔停了。

    不是女孩停的。是铅笔停的。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像一根被冻住的针。

    女孩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听见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舞台上的那幅画。它在我的手里面。它不走。我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了。但它跑到了我的手里面。

    你的手记得它。孤门夜说。她的指尖还按在纸面上。金色线在纸面上微微发光。你的身体记得它。你的肌肉记得它。你的手指记得每一笔的位置。

    我该怎么办?女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颤抖。像蝴蝶的翅膀。我睁开眼就不画了。但一闭上眼手就开始动。我不敢闭眼了。我昨天晚上没睡。我怕一闭眼手又开始画那个东西。

    孤门夜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移了一下。金色线跟着她的指尖移动。移动到女孩握着铅笔的手指上。线碰到女孩的指尖。碰到指甲。碰到指节。

    你不需要闭眼。孤门夜说。你也不需要醒着。你需要的是——

    她的手抬起来了。不是碰女孩的手。是碰那支铅笔。她的手指捏住了铅笔的尾端。轻轻一抽。铅笔从女孩的手指间滑出来了。

    女孩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还在握着什么东西。然后手指慢慢合拢了。合到一半停住了。停在那里。悬在半空。

    你的手在找它。孤门夜说。她把铅笔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铅笔在她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没有动。它在找你的手。但你的手已经不需要它了。

    那我该用什么?

    孤门夜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不是铅笔。是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杆上有细小的划痕。是她自己的笔。

    用这个。她说。把笔放在女孩摊开的掌心里。笔碰到女孩的手指时,女孩的手指合拢了。合得很慢。但合得很紧。

    签字笔和铅笔不一样。孤门夜说。铅笔可以擦掉。签字笔不能。你画错了就是错了。你得带着它继续画。

    女孩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在图书馆的晨光中微微收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签字笔上。落在笔杆上的划痕上。落在孤门夜的脸上。

    你不怕我画错?

    我怕你不画。孤门夜说。

    女孩低头看着素描本。纸面上那幅舞台画的轮廓还在。金色线在轮廓的边缘微微发亮。亮光在慢慢淡下去。淡下去的过程中,轮廓的线条开始模糊。像被水洗了一样。模糊中,纸面上出现了空白。空白在轮廓的旁边。空白在等。

    女孩的笔尖落在空白上。

    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这一次她的手在停。在犹豫。在把笔抬起来换角度。

    这一次她画的是一扇窗。不是舞台上的窗。是图书馆的窗。窗户外面是诺布尔学园的后山。后山的树。树上的光。光里面的风。

    画得很慢。很笨拙。线条歪歪扭扭。窗户的比例不对。树的形状像一团棉花。但她在画。

    孤门夜退后了一步。

    口袋里的花苞烫了一下。白色小芽在花苞里微微长了一截。两片卷叶展开了一点。展开的边缘是嫩绿色的。不是白色了。是从白色向绿色过渡的颜色。

    芽在变色。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从白色到绿色。孤门夜说。她的手按在口袋上。按在花苞的位置。花苞在她的掌心微微跳动。白色是否定的梦想。绿色是正在生长的梦想。它在变。

    变好还是变坏?

    变真实了。孤门夜说。她的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越过图书馆的窗户。越过后山。看向旧剧场的方向。旧剧场的大门在晨光中关着。关得很紧。但门缝里有一线光。很细。很淡。像一根金色的头发丝。

    但深渊不会等它变完。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沉的、很确定的东西。它今天会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黑斑在扩散。孤门夜说。她的手指从口袋上移开。锁骨下方的位置在晨光中看不出什么。但她的表情变了。一种很细微的、像忍痛一样的表情。在嘴角。在眉心。凋零在加速。它在赶我的时间。我长一寸它扩一寸。它在逼我。逼我在花没开之前就进去。

    那不能进去。遥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近乎强硬的东西。花没开。钥匙不完整。进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但深渊不会给我选择。它会制造一个我必须进去的理由。

    她的话音刚落。

    图书馆的窗户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光本身变了。窗户外面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光线照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熟悉的气味。不是灰尘。不是旧书。是旧剧场大门打开时的那种气味。像腐烂的花。

    它来了。孤门夜说。她的手猛地按在口袋上。花苞在她的掌心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手指微微一缩。

    图书馆三楼的所有窗户同时变成了金色。

    金色光芒从窗外涌进来。涌到书架之间。涌到地板上。涌到女孩的素描本上。素描本上的画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发亮。亮光里,窗户的线条开始变形。变形中,画里的窗户不再是图书馆的窗户了。变成了舞台的幕布。幕布在缓缓拉开。

    不是这里。孤门夜说。她的声音突然紧了。紧得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它在把图书馆变成舞台。快走。

    她抓住女孩的手腕。不是粗鲁的抓。是很快的、很准的、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的抓。女孩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素描本从桌面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签字笔从女孩手里掉出来。滚到了书架下面。

    笔——女孩的声音。

    笔会等你。孤门夜说。她拉着女孩往楼梯的方向跑。遥和南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金色光芒在她们身后追。不是追她们。是追那个女孩。追她的梦想。追她手里那支签字笔留下的痕迹。追她画在纸上的那扇窗户。

    楼梯。二楼。一楼。大门。

    孤门夜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海风灌进来。风里带着盐的味道。带着树叶的味道。带着——

    带着红色。

    学园的广场上。红色的雾。不是烟。是雾。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红色的雾在广场的地面上缓慢流动。流动中,雾里面出现了形状。不是人的形状。是花的形状。一朵一朵的。红色的。像玫瑰花。但花瓣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像牙齿。

    花锁。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不是恐惧。是认出了什么东西。深渊在种花锁。

    花锁是什么?南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努力压制的急促。

    是Go!princess世界里封锁梦想的东西。孤门夜说。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红色花雾。雾里面的红色花朵在她的注视中一朵一朵地打开了。打开的花瓣里面不是花蕊。是光。彩色的光。和旧剧场舞台上水晶里面一样的光。每一个花锁锁住一个梦想。锁住的人会忘记自己想要什么。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梦想。

    那怎么解开?

    公主香水。花神之杖。孤门夜说。她的目光转向遥。绿色眼睛在红色雾气中微微发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花锁不是普通的。你看——

    她指向广场中央。

    红色雾气在广场中央汇聚。汇聚成一个人的形状。不是深渊的人形。是一个穿着诺布尔学园制服的女生。三年级。孤门夜见过她。在食堂。在走廊。她叫什么来着——

    藤原。南说。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三年级的。家政社的。想开自己的甜品店。

    藤原站在广场中央。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睛里没有光。像两颗玻璃珠。她的手里捧着一朵红色的花。花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转动。转动中,花瓣一片一片地打开。每一片花瓣打开的时候,藤原的嘴角就往上提一点。提得很慢。很均匀。像被一根线拉着。

    她在笑。遥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近乎恶心的东西。

    不是笑。孤门夜说。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花苞。白色小芽在花苞里猛地跳了一下。两片展开了一半的叶子在跳动的冲击中微微颤了颤。是花在替她笑。她的梦想正在被锁进去。锁进去之后她会记得自己笑过。但她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笑。

    那要——

    孤门夜转头看着她。金色眼睛在红色雾气中亮得惊人。变身。

    遥的手按在了公主香水瓶上。瓶身在红色雾气的映照下微微发亮。亮光从瓶身里透出来。透到她的指尖。透到她的手腕。透到她的全身。

    公主形态!

    光芒炸开。

    粉色。蓝色。黄色。红色。四种颜色在广场的红色雾气中像四道利剑。光芒中,遥的身体被包裹了。包裹中,校服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粉色的公主礼服。裙摆像花瓣一样展开。手套延伸到肩膀。皇冠在头顶微微发亮。

    cure Flora!盛开的鲜花是公主的仪式!

    绮罗和永久从学园正门的方向跑过来。绮罗的黄色蝴蝶结在红色雾气中像一小团被照亮的火。永久的红色蝴蝶结像一面旗。

    绮罗!永久!遥的声音。带着公主形态特有的那种清亮和坚定。

    来了!绮罗的手按在香水瓶上。黄色光芒炸开。

    cure mermaid!澎湃的波涛是公主的威严!

    永久的红色光芒跟着炸开。

    cure twinkle!闪耀的星光是公主的奇迹!

    三道光站在广场的红色花雾中。雾气在三道光的冲击下微微后退了。后退中,藤原手里的红色花朵在花瓣全部打开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亮光里,藤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蜡烛。

    她的梦想在反抗。孤门夜说。她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她没有变身。她不能变身。她的力量在花苞里。在白色小芽里。在金色线里。在她自己的身体里。不在香水瓶里。

    它在锁进去之前挣扎了一下。孤门夜继续说。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的金色线在红色雾气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线在跳。跳得很急。很乱。趁现在。在花瓣完全打开之前——

    花神之杖!遥的声音。粉色公主礼服在红色雾气中像一面旗帜。她的手伸向空中。花神之杖从光芒中落进她的掌心。杖身的雕刻在雾气中微微发亮。顶端的宝石在跳动。

    打开吧!花神之锁!

    花神之杖顶端的宝石猛地亮了。亮光像一道冲击波。冲击波冲向广场中央的藤原。冲向她手里的红色花朵。花朵在冲击波的撞击下猛地合拢了。合拢的瞬间,花瓣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碎裂中,一缕彩色的光从花朵里飞出来。飞到藤原的胸口。飞进她的身体。

    藤原的眼睛在彩色光飞入的瞬间亮了。

    不是玻璃珠了。是眼睛了。里面有光了。有东西了。有——

    有泪。

    我想开甜品店。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一直想开甜品店。

    她手里的红色花朵在她的掌心里碎成了粉末。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漏到广场的地面上。漏进红色雾气里。雾气在粉末漏入的瞬间像被烧到了一样缩了一下。缩了一圈。

    有效。南说。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但不够。孤门夜说。她的目光越过藤原。越过广场。越过学园的屋顶。看向更远的地方。你们看。

    诺布尔学园的屋顶上。红色的花。一朵一朵。沿着屋顶的边缘排成一排。每一朵都在打开。每一朵打开的时候,学园里的某个地方就暗了一下。教室的窗户暗了。走廊的灯暗了。图书馆的窗户暗了。

    它在同时锁。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不止一个。几十个。几百个。

    我们解不完。绮罗的声音。黄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解不完。孤门夜承认了。她的手按在锁骨下方。黑斑在她的掌心下面微微跳动。跳动的幅度比早上更大了。扩散的边缘又往外走了一圈。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但我们可以拖。拖到花开了。拖到钥匙完整了。拖到——

    她的声音断了。

    因为口袋里的花苞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骨头错位一样的咔嚓声。

    不是裂缝扩大的声音。是芽在长。白色小芽从两寸长到了三寸。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展开后的叶子不是绿色的。是金绿色的。金色和绿色混合的颜色。像初春的第一片新叶。

    芽尖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像米粒一样的凸起。

    不是叶子。

    是花苞。

    白色小芽的顶端。长出了花苞。

    它在加速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几乎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恐惧。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时的那种感觉。花在长。黑斑在扩。花锁在锁。舞台在搭。一切都在加速。

    她抬头看向旧剧场的方向。

    旧剧场的大门在晨光中紧闭着。但门缝里的那一线金光比早上更亮了。亮到像有人在门后面点燃了一盏灯。

    杜玛斯。她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但名字留住了。像一根钉子钉在空气里。

    故事还没完。她说。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上一章的那种确定。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像冰面下面暗流涌动的东西。

    花苞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白色的花苞在芽尖上微微发亮。亮光很弱。但很稳。

    黑斑在锁骨下方安静地扩散。扩散的边缘深黑色。像墨。

    两种生长。两种速度。一种向光。一种向暗。

    而花锁在屋顶上一朵一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