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 第103章

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103章

    春野小町走进音乐厅地窖的时候,铁栅栏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纸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站在栅栏前,手里握着那支断笔。地窖里很暗,只有玻璃柜上方那盏旧灯发出昏黄的光。花冠在玻璃柜里,绸缎上的墨迹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像一片正在蔓延的阴影。

    “我知道你在。”她说。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你来了。”

    “我写了我的名字。”春野小町说,“春野小町。我写完了。你说,你不需要我替你写了。”

    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我记得。”

    “你烧了那页纸。”春野小町说,“你不想让他的笔碰到我写的字。”

    “他的笔会改写。”那个声音说,“他碰到什么,什么就会变成「替」。我不能让他碰到你写的字。”

    春野小町握紧了断笔。笔身冰凉,笔膛里那道干涸的墨痕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微微发潮。她看着铁栅栏后的黑暗,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里没有回答。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我没有名字。”

    “你有。”春野小町说,“你把它刻在笔尾了。和「春」放在一起。你记得它。”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说:“……我忘了。”

    “你没有忘。”春野小町说,“你只是不敢说。你怕说出来,就会被close听见。你怕他知道了你的名字,就能控制你。”

    黑暗里没有回答。

    春野小町把断笔举起来,让笔尾对着灯光。笔尾刻着两个字,一个「春」,一个磨损到看不清的字。她看着那个磨损的字,轻声说:“这个字,是我的名字。你刻上去的时候,笔尖已经断了。你用断笔的残根,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你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说:“我在想,我终于有一个可以记住的名字了。”

    春野小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我替她写了那么多年。”那个声音说,“我写她的故事,写她的名字,写她的人生。但那些字没有一个是我的。我写完之后,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写过什么。直到有一天,她醒了。她拿过笔,自己写了一个名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她写完以后,把笔还给我,说,你看,我会写。”

    黑暗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名字刻在笔尾。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至少我记得她的名字。我记得她写过自己的名字。我记得她不需要我了。”

    春野小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发亮。过了很久,她开口:“你不需要记得我的名字。你需要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黑暗里没有回答。

    “你替close写了那么多年。”春野小町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替别人写的。但你掰断笔尖的时候,你写了一个字——你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笔尾。那是你第一次写自己的字。你没有替谁写。你写的是你自己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纸页被揉皱的声音。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说。

    “你记得。”春野小町说,“你只是不敢说。你怕说出来,就会被close听见。但close现在不在这里。他听不见你说话。你可以告诉我。”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春野小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我叫,远。”

    春野小町站在那里,握着断笔,没有说话。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轻声说:“远。”

    黑暗里没有回答。

    “远。”她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你叫远。”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说:“……嗯。”

    春野小町把断笔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着笔尾那个磨损的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字不是她的名字。那个字是「远」。他刻的不是她的名字,是他自己的名字。他把她写的名字记在心里,但刻在笔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他唯一一次没有替谁写,而是写了自己的名字。

    “你刻的,是你自己的名字。”春野小町说,“你把它和「春」放在一起。因为「春」是你替她写的第一个字。你记得她,也记得你自己。你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是因为你不想忘记任何一个。”

    黑暗里没有回答。但铁栅栏后的黑暗,似乎微微亮了一些。像有一盏灯,在很深的地方被点亮了。

    春野小町把断笔放下来,握在手里。她看着铁栅栏后的黑暗,说:“远。我记住你了。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我会告诉你,你叫远。”

    黑暗里没有回答。但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变得轻了一些。玻璃柜里的花冠,绸缎上的墨迹,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推开了。

    春野小町转身,走向地窖出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close什么时候来?”

    “墨满的时候。”黑暗里的声音说,“花冠吸满墨,他就会来取。到时候,公主的故事会从头改写。所有人都会忘记自己写过什么。”

    “还有多久?”

    “三天。”

    春野小町没有说话。她握紧断笔,走出地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看到夜站在音乐厅门口,正看着她。

    “他叫远。”春野小町说。

    夜没有回答。她看着春野小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笔膛里的墨,化开了吗?”

    春野小町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笔。笔膛里那道干涸的墨痕,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已经微微湿润。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笔尖的断口,断口处渗出一滴极淡的墨色——不是蓝的,是像清晨阳光照在露水上的那种颜色。

    “化开了。”她说。

    夜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钟楼的方向。阳光照在她背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三天。够用了。”

    春野小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握紧断笔。阳光落在笔身上,深褐色的木漆泛着暗光。笔尾那个「远」字,在阳光下清晰了一些。

    她轻声说:“远。我记住了。”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下。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诺布尔学园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没有人注意到,音乐厅地窖的入口处,有一道极淡的墨痕,正沿着台阶缓缓向上爬。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窖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