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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178章

    钟声落下去以后,诺布尔学园安静得不像话。

    遥把那朵银灰色的花苞放进图书馆最里层的抽屉里,用一张干净的手帕垫着。花苞太小,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合得紧紧的,像一颗睡着了的花蕾。从钟楼地底回来以后,它就一直这样,安安静静躺在遥的掌心里,连颜色都不变。

    南坐在窗边,把琴键上那道银灰色划痕反复看了很久。划痕很淡,像被铅笔轻轻描过,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她用指尖摩挲着那道痕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震散尽前还在微微颤抖。

    绮罗没有回裁缝铺。她把那根银灰色的线仔细缠在线轴上,收在最贴身的口袋里。线不长,只够缝一朵花的边,但她觉得那根线是有温度的,像刚从谁手里接过来,还带着指间的热气。

    towa站在窗前。她衣襟里那四颗种子安稳地躺着,旁边那粒银灰色的露珠没有融化也没有蒸发,像一粒凝固的雨滴。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粒露珠,指尖传来一下极轻的跳动。

    “这不是花。”to> 遥从抽屉边抬起头:“怎么不是?”

    “花是慢慢开的,可它在跳。”towa看着露珠,“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

    这话让房间里静了下来。南从琴键上抬起头,绮罗停下缠线的手。四个人同时看着那粒银灰色的露珠,它静静地躺在towa衣襟的布料上,确实在跳。不是错觉,是那种很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起伏。

    遥快步回到抽屉前,把那朵银灰色的花苞托在掌心里。花苞没有跳,但花苞表面的纹路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上顶,顶出一线极细的裂痕。

    “……门。”遥听见一个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下传来,又被厚厚的土滤过一遍。

    “是夜的声音。”南立刻站起来,“她在说什么?”

    遥把花苞贴在耳边。花苞微微震动,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门……还有一扇门……在……在……”

    声音断了。花苞恢复安静,纹路也不再加深。

    “在什么?”绮罗凑过来,“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窗外,学园的大钟又响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紧接着,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在跑。

    遥把花苞攥进手心,推开图书馆的门。走廊上,好几个学生正朝礼堂方向跑,脸上带着慌乱的神色。遥拉住一个女同学:“出什么事了?”

    “美术室的……千夏同学……”女同学喘着气,“她把自己画的那幅画……把整块画布涂成灰色了。一边涂一边说‘画了也没人看,涂了也一样’。”

    遥心里一沉。她想起在地底花园看到的那些灰了一半的花。

    “涂成灰色”听起来只是心情不好,可当她跑到美术室门口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

    千夏坐在画架前,手里攥着一把灰扑扑的颜料,正往画布上抹。画布上原本是一幅很大的风景画,有花园、有树、有远处城堡的塔尖。现在那些颜色全被灰色盖住了,灰得均匀,灰得彻底,像一层干透的水泥。千夏的动作很机械,抹一下,停一下,嘴里念叨着:“画了也没人看……涂了也一样……画了也没人看……涂了也一样……”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可眼神里没有光。不是绝望那种没有光,而是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那种没有光。

    遥蹲下来,轻轻按住她的手:“千夏。”

    千夏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可她的目光穿过遥,落在遥身后的墙壁上,像没有看见任何人。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涂。

    “别涂了。”遥把她的手从画布上拉开,“你看,你的画还在。那些颜色还在底下。”她指着画布边缘没被盖住的一角,“这里有朵花,你看,红的。”

    千夏看了一眼那一角,又收回视线:“没有。那是灰的。”

    “它是红的。”遥说,“你仔细看。”

    千夏盯着那一角看了几秒钟,忽然用力摇头:“不!那是灰的!我画的是灰的!我画的从来都是灰的!”她猛地挣脱遥的手,抓起颜料往那朵花上狠狠抹了一笔。

    那一笔落下,遥手心里的银灰色花苞猛地一颤。

    南和绮罗也赶到了。南站在门口,手指按在琴键上,脸色也变了:“我刚用琴声试探了一下,千夏心里那根弦……像断了。不是松了,是断了。她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绮罗蹲下来,捡起地上掉落的、被千夏丢掉的画笔。笔尖上还沾着一点红色颜料,她把它举到千夏面前:“你看,这不是红的吗?”

    千夏看着那点红色,眼珠动了动,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看一样东西。她伸出手,指尖快碰到红色的时候,又缩回去了:“碰了也没有用。画完也不会有人看。”

    窗外又传来钟声。这一声比刚才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随着这声钟响,美术室的墙壁上、天花板上,那些原本洁白的墙面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色。灰从墙角渗出来,像水漫过纸面一样缓慢地蔓延。

    “是凋零。”towa站在门口,衣襟里四颗种子齐齐亮起来,“它以‘画了也没人看’这种念头作养料,正在侵蚀这个房间。”

    遥没有犹豫,握紧拳头发动变身。光芒亮起来的时候,千夏终于有了反应——她眯着眼睛,看着那道从遥身上涌出的粉色光芒,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在做梦了……做梦有什么用……”

    光芒散去,cure Flora站在美术室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千夏,千夏低垂着头,继续涂抹那幅灰色的画。

    “你们把她带走。”Flora对南和绮罗说,“我来处理这里。”

    “你自己一个人……”南皱眉。

    “还有我们。”towa走进来,她握紧王冠之种的胸针,“四个人的力量比一个人强。我们一起上。”

    绮罗已经把线团解开了,银灰色的线从线轴上滑落,在指尖绕成一个小小的圈。南的琴键也准备好了。Flora点了点头。

    变身之后,四道光芒在美术室里亮起,光照在千夏脸上,千夏终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们。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那些灰烬从她嘴里冒出来——不是火焰的灰烬,是花的灰烬,干枯的花瓣碎屑。

    墙壁上的灰色蔓延到一半,忽然停了。美术室中央的地板上,一道灰黑色的裂缝从地面裂开,裂缝里钻出许多条细长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每一条的顶端都挂着一朵灰色的花。那些花合拢着,像一只只攥紧的拳头。

    “这就是地底那棵树的触须。”towa认出来了,“它顺着千夏的‘没有结果’钻上来了。”

    藤蔓向四人卷来。Flora侧身避过一条,挥拳击中藤蔓的中段,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流出银灰色的汁液。可断裂的地方很快又长出新的枝条,比原来更粗、更快。

    “打不完的。”南弹出一串音符,音符在藤蔓之间炸开,炸断了几条,可立刻又有新的从裂缝里钻出来,“它靠千夏的念头活着。千夏要是一直觉得‘画了没用’,它就永远不会枯。”

    “那就让她看见有用的地方。”Flora停下手。她转身看向千夏,千夏坐在画架前,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些灰烬还在从她嘴里冒出来。

    Flora没有继续打。她走到千夏面前,蹲下来。藤蔓在身后狂舞,一条擦着她的发梢扫过,她没有躲,只是把千夏被灰烬弄脏的手拉过来,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了捂:“千夏,你说画了没人看。可我看到了。”

    千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我刚才看到你画的那幅画——在灰色底下。花园里有七棵树,树底下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子里捧着一朵花。”Flora指着画布上被她抹掉的那一角,“那里本来有一朵红色的花。你说它是灰的,可我知道那是红的——因为那个小女孩捧着的花,你涂的是一抹很亮的红。”

    千夏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画布上那一片灰色。灰色底下,隐约还能看出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小女孩手里捧着一点微微凸起的颜料,那是她涂过很多遍的地方。

    “你画了很多遍。”Flora说,“涂了又盖,盖了又涂。你嘴上说画了没用,可你一直没有丢掉这支画笔。你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能看见的,对吧。”

    千夏没有回答,但她嘴里冒出的灰沫少了。她握画笔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时,藤蔓突然停下来。那些挂在藤蔓顶端的花,一朵接一朵地裂开,从里面涌出更浓的灰雾。灰雾中,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且缱绻,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公主们,你们在救一个不想被救的人。她画了十三年,没有人夸过她一句。那些画,全部堆在老家的阁楼上。你们知道灰是什么吗?灰是她每一个没被人看见的渴望。”

    灰雾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裙的少女,面容像千夏,却比千夏大上几岁,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填满灰的井。她手里也拿着一支画笔,画笔尖端滴着灰色的颜料。

    “我是千夏的‘如果当初’。”那身影说,“如果当初她没有拿起画笔,她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我是来帮她的。”

    towa的瞳孔一缩。她认得这种气息——在绝望森林里,黛维莱德的身上也曾经弥漫过类似的东西。那是被“后悔”养大的怪物。

    “胡说。”towa踏前一步,“你不是来帮她的,你是来把她变成你的养料的。她如果真的放弃画画,她心里的那扇门就永远关上了。你吃的不是‘没有结果’,你吃的是她本来可能开花的那一点光。”

    那身影偏过头看千夏。千夏也看着它。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着灰雾相望,千夏的瞳孔里终于有了光——那是恐惧的光,也是愤怒的光。

    “我不会变成你。”千夏说,“我画得不好,可那是我的画。”

    灰雾中的画笔骤然朝千夏点去。Flora挡在千夏身前,粉色花瓣在她身边炸开,把那支画笔震开。南的琴声齐奏,绮罗的银线缠住灰影的手腕,towa的剑气从斜里劈来,一下斩断了那支画笔。

    断笔落地的瞬间,千夏猛地抖了一下,那些从她嘴里冒出的灰烬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着自己的画布——那幅灰色的画布上,被Flora指着的那一个小角,红色颜料还在,像埋在灰里的火星。

    千夏深吸一口气,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画笔,笔尖上还沾着那点红。她一步走过去,在灰色画布上画了一朵花。

    一朵红色的花,很小,线条有点抖,颜色也涂出了边缘。但它是红的。是那种很烫的、像炉火刚烧起来一样的红。

    随着这朵花落笔,美术室墙角那些灰色像退潮一样缩回去。灰影发出尖啸,身体碎成一团灰雾,被那朵红花的颜色照得干干净净。

    裂缝也合拢了。藤蔓枯萎,灰色的花全部合上,缩回地底。

    美术室恢复安静。千夏攥着画笔,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很大声,像憋了很多年的一口气终于出了裂缝。

    遥她们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等千夏哭够了,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低声说:“那朵花……真的红吗?”

    “真的红。”遥说,“你看。”

    千夏看着自己画的那朵花,看着看着,笑了。笑里还带着泪痕,但眼睛里有光了。

    遥从美术室走出去的时候,手心里的银灰色花苞又跳了一下。她摊开手掌,花苞表面的裂痕比刚才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

    她听见一个比刚才更清晰的声音:“……第二扇门……开了。”

    towa也听见了。她低头看着衣襟里那粒银灰色的露珠,露珠正在缓缓拉长,变成一根极细的、像指针一样的东西,指向钟楼的方向。

    “你是说,我们刚才做的——就是第二扇门?”遥问。

    花苞没有回答,但它又跳了一下。一下,像是点头。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很轻的、像花瓣绽开一样的声响。遥抬头看,钟楼的塔顶,在午后的阳光里,好像有一片银灰色的花瓣,正从砖缝里探出头来。

    “夜还在下面。”遥握紧花苞,“她一直在帮我们。”

    南按了按琴键,琴音清亮:“嗯。所以我们要快点把剩下的门也打开。”

    绮罗收起银灰色的线,线头不小心打了个结。她解开的时候,发现那两根线头指向的方向,不是钟楼。

    是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里……”绮罗低声说,“还有什么门吗?”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答案。可她们都知道,下一件该去做的事,已经在远处等着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