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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193章

    第二天清晨,夜没有去玫瑰园。

    她站在诺布尔学园主楼背面,面前是一扇被木板钉死的门。木板是旧的,钉子已经生锈,但钉得很整齐——像是有人认真封上的,不是仓促逃走的痕迹。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字迹模糊,夜凑近才认出:“旧资料室·勿入”。

    她伸手按了按木板。木板纹丝不动,但她的指尖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均匀地呼吸。

    “你一个人来的?”身后传来南的声音。

    夜回头。南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抱着琴谱,没有穿演出服,头发也没扎,披在肩上。她看着那扇门,没有问夜为什么在这里,只是说:“我昨天梦见这扇门了。门后有人在唱歌,唱的是我弹错的那个音。”

    夜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只是侧了侧身,让南看到门上的木板。

    南走近,低头看了看木牌:“旧资料室。我听理事长说过,十年前翻新主楼的时候,这间屋子因为结构问题被废弃了,东西都没搬出来,直接封了门。”

    “十年。”夜重复了这个数字。她低头看掌心的纽扣——纽扣上的裂纹还在,但比昨晚看时深了一线,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

    “你打算进去吗?”南问。

    “不是打算。”夜说,“是它让我进去。”

    南没有追问“它”是谁。她放下琴谱,伸手试了试木板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是平时削铅笔用的那种——撬开了第一颗钉子。

    钉子落在地上,声音很轻,但门后的呼吸声停了。

    夜和南对视一眼。南继续撬第二颗、第三颗。钉子一颗颗落下来,木板一块块卸下。最后一颗钉子被撬开时,整扇门露了出来——不是旧木门,是一扇铁灰色的门,表面没有锈,干净得像每天都在被擦拭。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纽扣大小的圆孔,孔洞边缘光滑,像被什么反复摩挲过。

    夜把纽扣举起来,对着那个孔。她没有立刻按进去,而是先看了看南。

    南站在她身后,抱着琴谱,没有变身,没有后退,只是说:“你按吧。我在这儿。”

    夜把纽扣按进孔里。

    咔哒。声音很轻,像一粒豆子落进空碗。

    门没有开。但门缝里渗出一线光,不是灰雾的灰白,不是金色,是暖黄色的,像旧台灯的光。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夜推开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壁是水泥墙,没有窗户。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但灯泡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罩着桌面。

    桌面上放着一本书。没有封面,书脊是裸的,露出缝线的针脚。书页摊开,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灰字,不是金字,是蓝黑色的钢笔字,字迹工整,像一个人一笔一划写了很多年。

    夜走到桌前。她没有先看书,先看了看桌角——桌角放着一只旧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最边上那支,笔杆是木质的,笔尖磨得只剩一小截,和她口袋里那支断笔一模一样。

    她摸出自己那支断笔,和笔筒里那支并排放在一起。笔杆的木质纹路是连续的——它们原本是一支笔,从中间断开了。

    “这支笔……”夜低声说,“是我的。”

    她翻开那本无封面书的第一页。页首没有标题,只有一行蓝黑色钢笔字: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但我记得,我有一支笔,笔尖断了,我用它写了很多年。”

    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她认得这笔迹——不是她现在的笔迹,但她认得。像一个人照了很久的镜子,突然看见镜子里的人换了一张脸,但动作还是自己的。

    她继续往下翻。书页上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个人把所有的记忆都倒在了纸上:

    “……我写了很多个世界。微笑的,心跳的,魔法的,治愈的。我写了十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光之美少女,每个光之美少女都有一朵花。”

    “……我写了一个主角。她叫孤门夜。她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我写她失去记忆,写她穿越世界,写她握着一朵永恒之花。我写她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我写过她,所以她存在。”

    “……但有一天,我发现我写不下去了。因为我忘了她长什么样了。我忘了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忘了她是我写的。”

    夜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都重,像写的时候笔尖几乎要戳破纸:

    “如果我能写完这本书,我就能想起她是谁。但我写不完。因为我每写一个字,我就忘掉一个字。我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脸,忘了她握着的花是什么颜色。我只记得,我有一支笔,笔尖断了,我用它写了很多年。”

    夜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本无封面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页纸,轻声说:“夜……这本书,是你写的。”

    夜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旧纽扣还嵌在门孔里,没有取下来。她忽然明白那枚纽扣是什么了。不是钥匙。是封条。是她自己封的。

    她封住了一扇门,门后放着这本书。她封住门的时候,把自己的记忆也封在了里面。

    “我……”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把自己写成了主角,然后忘了自己写过。”

    南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站在夜身边,把手轻轻放在那本书的页边上,像按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多少?”南问。

    夜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行“我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断笔,在最后一页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那行蓝黑色钢笔字没有变化,但纸页边缘,浮出一丝极细的嫩绿色,像春天第一根草芽从土里钻出来。

    夜放下笔,看着那行嫩绿色,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走吧。”她说,“该去玫瑰园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南身边时,南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忽然说:“夜,你的眼睛,确实是弯的。”

    夜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知道。”

    两人走出旧资料室,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枚旧纽扣还嵌在门孔里,没有掉下来。

    夜抱着那本无封面书,穿过走廊,走回玫瑰园。灰雾比昨天又薄了一层,钟楼顶那枚纸圆的金边更亮了一些。小夜蹲在那两株芽旁边,看见夜抱着书走过来,站起来喊:“姐姐!你拿的什么书呀?”

    夜蹲下来,把书放在地上,翻开第一页。小夜凑过来看,看见那行“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歪了歪头:“姐姐,这本书的字,和你写的好像。”

    夜没有回答。她翻开最后一页,指着自己刚写的那行字:“你看这句。”

    小夜念了一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抬头看夜,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姐姐,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的是弯的!”

    夜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那本无封面书的最后一页,那行嫩绿色字迹旁边,又浮出一行新的字,还是蓝黑色钢笔字,但比前面的都轻,像写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叫孤门夜。她是我写的主角。她也是我。”

    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灰雾从她指尖散开一线,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蓝天。

    钟楼顶那枚纸圆,金边又亮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