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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242章

    藤原咲等在钟楼底层的门口。她靠墙站着,校服袖口的灰尘还在,但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深灰色封面,四角磨损得露出纸板。夜走出门时,她把册子递了过来。

    “旧校务处的借阅登记。”藤原咲说,“我趁你们下去的工夫,从教学楼杂物间翻出来。那间旧校务室改建成书屋之前,所有进出档案都被记在这本册子上。”

    夜翻开封面,纸页泛黄,字迹大多是蓝色圆珠笔的,日期集中在十几年前。她迅速翻到那年的毕业典礼前后的记录,找到一行细长的蓝字:“五月二十八日,旧校务室迁出,花名册转档案室。经手人:泉见澄。”

    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泉见澄。这是完整的三个字。不是“泉见”的缩写,也不是“澄”的单称。借阅登记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名字。

    梨乃探头看了一眼:“泉见澄?和速写纸上写的‘泉见’差了一个字。”

    夜说,可能是同一人。速写纸上的“泉见”是笔名或者简称,而借阅登记上的“泉见澄”是全名。她把册子翻到更早的记录,往前翻了两三页,在春季开学前后的借阅名单里又看到同一行蓝字:“泉见澄,借阅《公主与荆棘》,归还日期未填。”

    春野遥轻声说:“《公主与荆棘》……是格林童话里那篇没有收录进标准集的故事。我以前在旧书店见过这个书名,内容好像是说一座被荆棘困住的城堡,公主需要找到正确的页码才能走出去。”

    夜翻开格林童话集的目录页查找。她翻得很仔细,从正页到附录,逐条比对,但没有找到《公主与荆棘》这个条目。这本格林童话集里收录的是常见篇目,睡美人、白雪公主、灰姑娘、牧鹅姑娘、十二兄弟,没有《公主与荆棘》。

    藤原咲说:“也许那本书已经不在旧书店了,和花名册一起,被学校收走。她借走《公主与荆棘》那段时间,旧校务室还没有改成书屋。后来一批旧书被搬进钟楼地下室,书名录应该也一起搬了。”

    这恰好与她们在井底地下室看到的满架空白书吻合。那些书曾经都是有字的,夜默默想着,只是字已经退走了。

    藤原咲又取出了一把钥匙,规格与之前那两把不同,黄铜色,齿纹较密:“杂物间的失物招领箱里挂着一串废弃钥匙,我试过其中一把能打开教学楼一层最东边的储物室。那间储物室里堆着当年旧校务室搬迁时装箱的杂物,可能在箱子里能找到与《公主与荆棘》同批转移的书。”

    夜接过钥匙,说好,去看看。她们穿过白花原野时,夜注意到围墙花影上的裂口又扩宽了一些,但扩展的速度比晨间慢,像被某种力量暂时牵制住了。几朵新焦的花瓣出现在裂口边缘,但没有继续向内侧蔓延。

    教学楼一层最东边的储物室很窄,门板漆成深绿色,常年不通风。夜用黄铜钥匙拧了两圈,锁簧发出轻微的咯声,门开了,里面堆着几只瓦楞纸箱,面上覆着灰白防尘布。最靠近门口的那只纸箱上贴着泛黄的封条,写着“泉之记事·旧校务室·读废”。

    夜小心地拆开封条,打开箱盖。箱内放着一叠旧书,书脊朝上排列,每本的封面用牛皮纸包裹,书脊上写着简短的编号。夜一本一本抽出来查看着装订线和封底的图书馆印。在一本封面写着“井边童话”的薄册子下面,压着另一本更旧的书,没有封皮,书脊裸露出粗线缝的痕迹,线轴已经泛黑。

    夜把这本书取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方藏书印,朱红色的印泥已经发暗,但仍能辨认出四个字:“雪见藏本”。

    她屏住呼吸。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中,雪见的存在大多是被提及的,是书页上写的名字,是照片背面铅笔字的空白。这是第一次,她手中握着一本印着“雪见藏本”字样的实体书。她翻开第二页,正文字体是一种老式的铅字。这篇故事的开头和她手中的格林童话集里某一章十分相似,但细节不同:故事的开篇不是“很久以前”,而是“在一本被遗忘的书里有一个王国”。夜想了想,这确实是《公主与荆棘》的开篇。

    梨乃凑过来,指着正文第三段的边角说:“这里有批注。”批注用蓝色水笔写成,字迹细瘦,和照片背面的铅笔字一致,是雪见写的。

    批注内容是一句简短的话:“她不是被荆棘困住,是被页码困住。改写页码,她就能走出去。”

    春野遥读出声,皱了皱眉:“改写页码……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公主,但看起来雪见不是在读一个故事,她是在修改故事的结构?”

    夜说,有可能。她继续翻动书页,在故事的中段一页,看到批注旁边有一道明显的折痕。折痕中间夹着一张比内页还薄的衬纸。衬纸和对开的两页形成三页叠合,原作本身似乎在这一处被人刻意夹进过什么。夜小心地抽出衬纸,纸上没有字,但纸面中央有一道极细的压痕,像某行长句被印在衬纸上之后又被完全磨去,只剩下凹陷的痕迹。她在窗光下调整角度,压痕渐渐显出笔画轮廓,能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形:“……泉见……笔记……毕业……花名册……”

    夜把这些字记下来,把衬纸收进口袋。她继续翻遍整本书,在倒数第三页发现一枚干枯的白色山茶花花瓣,花瓣已经薄如蝉翼,颜色褪成浅黄,但形状完整。花瓣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勉强可读:“她没有离开,只是换了页码。”

    夜将花瓣小心地放回书页。她把《井边童话》放回箱子时,注意到箱底还有一只扁平的纸袋,纸袋开口处露出半张表格,标题印着“毕业典礼花名册·补页”。她抽出表格,纸上印着那场毕业典礼的日期和年级,姓名栏里排列着整齐的名单,但到倒数第三行时,那个名字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抹掉了,涂得很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字形。涂抹的墨迹在纸上留下一道鼓起的痕迹,像写名字的人当时用的力气很大。

    藤原咲凑过来,看了看那团墨迹:“被涂掉的名字,可能就是泉见澄。也或者就是雪见。”夜没有直接回答。她把表格放回纸袋,把纸袋收进外套口袋。她重新看向那本藏本扉页上的印文,“雪见藏本”。雪见藏本上提到的泉见,借阅登记上记的泉见澄,花名册上被涂抹掉的名字。三种笔迹指向同一个人,但她们还需要确认那个人和雪见到底是什么关系。

    铃响之后,晨间课程开始。夜把格林童话集和藏本都放进教室座位旁的储物柜里,铜钥匙挂回自己的脖子。上课时她注意到窗外的围墙花影裂口有短暂地停止扩宽,但正午前后,裂口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截。这一次推进时没有花瓣脱落,而是整段灰白光膜表面像纸页边缘被撕扯一样,缓慢地卷起一道细弧。

    午休时夜没有去食堂。她走到教学楼一层的储物室门外,发现门缝底下露出一点纸边。她蹲下身,抽出那片纸,是花名册补页表格被撕下的一个边角。纸上没有字,但在纸的背面有一个极浅的压感痕,微微凸起,她用指腹仔细沿着压痕轮廓描了一遍,发现那是一个单独的汉字:“澄”。

    夜站起来。有人在这半天之内来过储物室,翻动了她放在纸袋里的表格,把纸沿撕下,留下“澄”字,又离开了。她没有告诉藤原咲和春野遥这一发现,只是安静地将纸角收进口袋。她心中此时正在拼合一条新的线索:那张表格上被涂掉的名字是“泉见澄”,但泉见澄本人并不想被忘记,她用印本、批注、衬纸压痕、甚至撕下自己的名字留下线索,来告诉后人自己的存在。

    下午的课结束后,夜独自去了一趟钟楼。她在圆顶小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从钟楼的顶层向下看,整个白花原野和围墙尽收眼底。围墙的东南方向,灰白色光膜的裂口处,那些白色花影没有增多,但裂口的边缘颜色变深了,像纸张接触水后变潮的暗色。裂口的正下方,一株干枯的植物根茎从墙基缝隙中伸出来,顶端立着一朵小花,白色花瓣边缘却裹着一圈深紫色的光晕,像一根燃烧到一半的引线。

    夜看了一会儿,从钟楼顶层下来,回到教室。梨乃在教学楼门口等她,花萼印记的末端纹路游过指节后又停了一瞬,尖端指向上方,指向钟楼。梨乃说,印记刚刚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像被什么东西打断过。夜点头,说,那个方向有东西在等我们。她看向钟楼顶层朝阳台的方向。暮色中,钟楼顶层的百叶窗缝隙间,站着一道白色长外套的身影。那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张尚未合上的书页。夜没有惊动其他人,她加快脚步朝钟楼走去。身后白花原野上的花瓣,正一片接一片地卷曲发黑,像被无形的手逐一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