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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387章 游江南

    冯仁想了想:“那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谷城县令上。这个县令姓周,叫周文远。

    柳慎查了他的底,是五年前调到谷城的,之前在南漳做主簿。

    他查了南漳的旧档,发现周文远在南漳时,南漳也遭过一回水。

    那次账面上没有赈灾粮支出,可百姓也说领了粮。

    柳慎往下挖,挖出来一条线,周文远在南漳时,跟当地的一个粮商走得很近。

    那粮商手里存了大批粮食,每年秋天收粮,开春粜粮。

    水患那年,粮商‘捐’了一批粮给县衙,县衙以‘义仓’的名义发给百姓。

    账面上没走县库,走的是一本单独的‘义仓簿’。”

    “义仓?”冯仁眉头动了动。

    “对。义仓是民间自己办的,朝廷不查。

    可柳慎翻了旧档,发现那粮商捐粮之前,南漳县衙拨了一笔银子给粮商,名义是‘修缮水利’。”

    冯仁明白了:“银子转了一圈,又回到百姓嘴里,可账上看着是‘义仓赈济’,跟朝廷没关系。”

    “正是。柳慎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又挖出好几个县都有类似的‘义仓’。

    这些义仓的粮,大部分是地方官让粮商‘捐’的。

    粮商拿的是县衙的银子,银子走的是‘修水利’‘建学’‘修路’这类名目,朝廷查账查不出来。”

    “地方官拿朝廷的银子买粮,再用‘义仓’的名义发出去。

    既得了赈灾的名声,又不用上报灾情,考绩上也不会扣分。”

    冯昭点头:“正是这个路子。

    柳慎查实了南漳和谷城两县,正准备写折子,那两个补上来的随员不见了。”

    “不见了?”

    “昨日一早,两人说去街上买纸笔,出了驿站就没回来。

    柳慎让人去找,在城外河边发现了他们的马,人没找着。”

    “跑了?”

    “跑了。柳慎知道事情不对,连夜让人把查到的账册和证人证言封了两份。

    一份留在驿站,一份让人快马送回长安。”

    “送回来了吗?”

    “今早到的御史台。可留在驿站的那一份,昨晚驿站失火了。”

    冯仁冷笑了一声。

    “柳慎呢?”

    “还在谷城。他不敢动,怕一动路上出事。

    写了道折子,让人八百里加急递到御前,绕过了中书省。”

    “绕过了中书省?”

    “对。直接递的。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柳慎顾不上了。”

    冯仁在院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折子到御前了吗?”

    “到了。圣人看了,发了火。

    已经下旨让金吾卫派人去谷城接柳慎回京。”

    “李林甫那边呢?”

    “李林甫今日告了病,没上朝。”

    冯仁嘴角扯了一下。

    “你去裴府一趟,把这事跟裴耀卿说清楚。让他别急着动,等柳慎回京再说。”

    冯昭应了一声。

    冯仁接着说:“明日,我带玥儿离开一段时间。”

    冯昭很快察觉到不对:“爷爷……”

    “嗯,确实有些……”

    “去哪儿?”

    “江南。”

    ~

    次日天没亮,冯仁便起了。

    他先去后院看了一圈。

    怀瑜还在睡,小被子蹬了一半在地上,冯瑶蜷在床角,手里攥着半块饴糖。

    阿圆睡得最老实,鼻息细细的,像只小猫。

    冯仁挨个替他们掖好被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冯宁已经等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爷爷,真不带我?”

    “你留下看家。”冯仁接过包袱,掂了掂。

    “我不是说这个。”冯宁声音闷闷的,“大姑身子不好,路上总得有人照应。”

    “有我。”

    冯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冯仁走到院门口,冯玥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她裹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怀里抱着个手炉,精神还好。

    见冯仁出来,她掀开车帘笑了笑:“爹,早。”

    “早。”冯仁把包袱扔上车,自己坐到车辕上,回头看了冯宁一眼,“回去吧,门关好。”

    冯宁站在门槛里,点了点头。

    马车出了永宁坊,沿着朱雀大街往南。

    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偶尔几辆早起的牛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冯玥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街景,忽然说:“爹,我小时候,您带我去东市买过一回糖人。”

    “记得。你挑了个兔子,舍不得吃,揣在怀里化了,哭了一路。”

    “后来您又给我买了一个。”

    “你娘骂了我三天。”

    冯玥笑了一声,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

    出城之后,路渐渐宽了,两旁的田地里麦苗刚返青,远远望去一片嫩绿。

    冯仁赶着车,不紧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帘,里头安安静静的。

    过了午,到了一个小镇。

    冯仁把车停在一家茶棚前,扶冯玥下来歇脚。

    茶棚里人不多,一个老汉蹲在灶前烧水,见有客来,起身招呼。

    冯仁要了两碗粗茶,又拿了个胡饼掰开,递了一半给冯玥。

    冯玥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爹,柳慎的事,冯昭能应付吗?”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冯仁喝了口茶,“裴耀卿在朝里,贺知章和李白也能帮衬。

    李林甫再厉害,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按下去。”

    “那三王呢?”

    “在旅贲军里待着,有不良人看着,出不了事。”

    冯玥点了点头,把胡饼放下,端起茶碗捂手。

    冯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冯玥问这些,不是真的担心朝堂。

    她只是想找点话说,让路上不那么闷。

    歇了一刻,两人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一处驿站。

    冯仁要了间房,把冯玥安顿好,自己坐在院里的石阶上,闭眼运功。

    一缕真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真气浑厚绵长,走了百年,早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可这真气渡给别人,却像往漏桶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他睁开眼,看了看屋里。

    灯已经灭了,冯玥歇下了。

    第二日,第三日,一路往南。

    越往南走,天越暖,路边的树也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了嫩绿的新叶。

    冯玥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跟冯仁说笑几句,坏的时候整日靠在车壁上,连掀帘子的力气都没有。

    冯仁每天早晚给她渡一次真气,不敢多渡,怕她经脉受不住。

    到了润州,已是半月之后。

    润州城外有座小山,山不高,满山都是竹子。

    冯仁把马车停在山脚,背着冯玥上山。

    冯玥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爹,您累不累?”

    “不累。”

    “您一百多岁了,背着我上山,传出去没人信。”

    “信不信由他们。”

    竹林在半山腰,一片连着一片,竹竿青翠,竹叶密密匝匝,把天遮得只剩些碎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冯仁找了块平地,把冯玥放下来。

    她靠着一棵老竹坐下,仰头看着竹梢,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

    “跟娘说的一样。”冯玥轻声说,“她说春天的时候,笋子冒出来,满山都是青的。”

    冯仁在她旁边坐下,折了根竹枝在手里转。

    “你娘小时候,常来这儿?”

    “嗯。她说她七岁那年,跟着娘上山挖笋。

    挖了一篮子,回家被她娘骂了一顿,说笋太小,糟蹋东西。

    她躲在竹林里哭了一下午,后来外公来找她,给她编了个竹蚂蚱。”

    冯仁没说话,把竹枝上的叶子摘了,手指翻了几下,编了只竹蚂蚱,递过去。

    冯玥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半晌,笑了:“爹,您手还挺巧。”

    “你娘教的。”

    冯玥把竹蚂蚱攥在手里,靠在竹竿上,闭了眼。

    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气味。

    ~

    升州。

    冯玥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爹,您闻,是不是到江边了?”

    冯仁嗅了嗅。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湿漉漉的江水气味,混着远处码头上的号子声。

    他把马车赶到一处茶棚前停下,扶冯玥下来。

    茶棚搭在江堤上,几根毛竹撑着一片苇席,底下摆了四五张条凳。

    棚子里坐着几个船工模样的人,正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热茶。

    冯仁要了两碗茶,又要了一碟盐水花生。

    冯玥剥了两颗,搁在嘴里慢慢嚼。

    “客官,从哪儿来?”一个船工搭话。

    “长安。”

    “长安?”船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这么远,探亲?”

    “游玩。”

    船工看了看冯玥,见她面色不好,没再多问,低头喝自己的茶。

    冯玥望着江面。

    江上有船,帆布被风灌得鼓鼓的,一路往东去。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娘小时候是不是也看过这条江?”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不良人出身。”

    冯玥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有些涩,但热乎乎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到了升州城。

    冯仁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

    街面上人来人往,秦淮河从城中穿过,两岸尽是酒肆茶楼,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映得河水通红。

    冯玥靠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了半晌,说:“爹,我想吃碗鸭血粉丝汤。”

    “你身子受得住?”

    “受得住。”

    冯仁下楼问了掌柜,掌柜指了路。

    说往东走两条街,拐角处有个老孙头,摆摊卖了三十年的鸭血粉丝,汤底是老鸭熬的,鲜得很。

    冯仁扶着冯玥慢慢走过去。

    老孙头的摊子支在巷口,一口大锅架在炭炉上,锅里的汤翻滚着,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摊前摆了四五张小桌,坐了大半。

    冯仁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要了两碗。

    老孙头舀汤、下粉丝、切鸭血,动作利落。

    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端上来,上头还撒了一把葱花。

    冯玥先喝了口汤,眯了眯眼:“鲜。”

    “跟长安的味儿不一样。”

    “长安的汤太厚。”冯玥又喝了一口,“这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