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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34章 边关、中枢……

    贡院门口贴出御题那日,长安城轰动了。

    三百举子围在黄榜前,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脚伸脖,有人干脆爬上院墙外的槐树,只为看清那方素绢上御笔亲书的题目。

    举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皆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惧与亢奋交织的神色。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这……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议论安使君?”

    “何止安使君,大唐藩将何止有他。”

    “小声些!你不要脑袋了?”

    “可御题如此,不写边镇,便是偏题。”

    “写,是得罪范阳;不写,是违逆圣意。这题……是杀人诛心啊。”

    贡院外一片窃窃私语,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幕。

    冯府。

    冯仁坐在院中石桌旁,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慢悠悠落在棋盘上。

    “野无遗贤,李林甫的手笔。”

    袁天罡道:“排斥异己,这段时间你打压太狠。

    他需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只能兵行险招。

    但李隆基那小子也是,刚刚扶持安禄山,现在又要天下学子说出藩镇弊端。

    这小子想玩火,也不能这样玩。”

    “人老了,还想玩权衡。”冯仁叹口气,“玩砸了还得咱俩给他擦屁股。”

    “谁说不是呢。”

    ~

    朝堂。

    圣人的操作让百官炸锅。

    侍御史王维道:“圣人,臣闻科举时无一人中举。

    圣人为此亲自出题,让天下学子言藩镇利弊,是否有些不妥。”

    李隆基面色平静问:“朕且问你,藩镇之弊,天下人有目共睹。

    朕让举子们议一议,有何不妥?”

    王维躬身:“圣人广开言路,臣不敢妄议圣意。

    只是臣听闻,此次贡院所出御题,引来了范阳、平卢、河东等地不少举子联名上书。

    言称此题‘有伤边将忠君之心’。”

    “哦?”李隆基眉梢微挑,“联名上书?谁带的头?”

    “范阳举子严庄,平卢举子高尚。

    二人联名三十七名边地士子,已递了折子到中书省。”

    李隆基看向李林甫:“李卿,此事你为何未奏报?”

    李林甫出列,不慌不忙:“回圣人,严庄、高尚的折子昨日方至中书省。

    臣本欲今日散朝后单独呈奏,未及禀报,还请圣人恕罪。”

    好一个未及禀报……李隆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折子何在?”

    高力士从李林甫手中接过折子,转呈御前。

    李隆基展开一看,越看面色越沉。

    这折子写得极有章法。

    先是歌功颂德,盛赞圣人英明神武、开元盛世;

    再是痛陈边将不易,将士们枕戈待旦、以血肉之躯守国门;

    最后话锋一转,说此次御题“有伤边卒之心”,恳请圣人“收回成命,另出题目”。

    通篇不提安禄山一个字,却字字都在替安禄山说话。

    李隆基看完,将折子搁在御案上,沉默良久。

    “李卿,”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折子,写得如何?”

    李林甫垂首:“臣以为,边地举子心忧边关、体恤将士,其情可悯。

    然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御题出自圣人宸衷,岂能因数十举子联名便轻易更改?

    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但凡有士子不满考题,便联名上书施压,朝廷威严何在?”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得罪安禄山那边的边地举子,又维护了朝廷体面。

    “传旨。”李隆基开口,“贡院御题,不改。

    此次科举,凡论及藩镇利弊者,只要言之有物、持论公允,朕亲阅其卷,择优录取。

    若有人因御题而罢考、闹事,即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朕今日再说一遍!大唐的天下,是朕的天下。

    边将守土,文臣治民。

    朕要的是实话,不是粉饰。”

    “圣明!”李林甫率先拜下。

    散朝后。

    “摩诘。”

    王维停脚转身。

    李白上前道:“你方才殿上说得太直。”

    王维道:“御史之责向来如此。

    只是这道御题实在太险。

    圣人想借此敲打安禄山,可安禄山远在范阳,离长安两千里。

    敲打不成,反倒让边地士子心生怨怼,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李白拍了拍他的肩,“可你劝不住。”

    王维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我?”李白仰头看了看天色,秋阳刺眼,“我是秘书少监,管的是典籍文章。

    这朝堂大事,轮不到我操心。”

    他嘴里这么说,脚步却往宫门外走得飞快。

    王维看着他背影,总觉得这位诗仙今日不太对劲。

    ——

    李白没回秘书省,而是拐进了长宁郡公府。

    冯仁正躺在院中竹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把蒲扇。

    “先生。”李白推门进来,也不客气,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说。”

    “今天朝堂上,王维碰了一鼻子灰。

    圣人铁了心不改御题,还要亲阅试卷。

    李林甫在中间和稀泥,两不得罪。”

    “意料之中。”冯仁把蒲扇拿开。

    李白追问:“可为什么冯郡公一言不发?”

    “现在他掌握着整个皇城的兵权,要是开口,就相当于军政两抓,这是大忌。

    更何况,咱是皇亲,如果冯昭开口,圣人忌惮。

    有实权的皇亲本身就是拿来权衡勋贵、文臣还有边将的。”

    “可这般拖下去,学子们笔下没个分寸。

    有人直言边镇养兵自重,有人一味吹捧安禄山忠勇无二。

    卷子送到圣人案前,褒贬杂陈,火只会越扇越旺。”

    冯仁坐起身,伸手捏起一颗晒干的金桂,在指间捻成碎末。

    “李隆基要的本就不是一份干净的答卷。

    他要的是天下士林的风向,要看看河朔一带人心到底向着谁。

    严庄、高尚牵头联名,这两个人,本就是安禄山幕下的核心谋士。

    借着举子的名头递折子,明面上是体恤边将,实则是替范阳试探圣心。”

    “严庄、高尚?” 李白一怔,“我只当是寻常边地士子出头,没想到早就归了安禄山。”

    “安禄山在范阳养士多年,重金笼络落魄文人。

    这些人,平日在地方替他造势,紧要关头,便借着士林的身份出面。

    比他麾下胡将拔刀硬闯,体面得多,也阴得多。”

    冯仁抬眼望向院墙之外,“李林甫看得通透,所以他两头不站。

    一边顺着圣人说御题不可轻改,一边暗里给严庄他们留余地。

    等闹起来,不管最后是圣人压下边镇,还是边将心生嫌隙,最后收拾残局的刀,都握在他手里。”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考题不改是定局。

    但考卷的誊录、封弥、阅卷,都在礼部与秘书省。

    你如今是秘书少监,卷子送到你那里过手,便是咱们的口子。

    不必刻意删改谁的文章,只把那些言辞过激、挑唆君臣反目的,单独摘出来呈送御前;

    持论中正,论粮草、戍守、地方隐患的,正常往上递。”

    李白恍然:“筛锋芒,留实论。

    既不违逆圣人广开言路的旨意,也不给安禄山抓住把柄、起兵发难的口实。”

    “那小子想玩火,咱们不能把火掐灭,可总得给他搭一道防火的篱笆。

    真让一群少年举子下笔狂言,字字直指安禄山谋逆。

    消息传回范阳,那胖子顺势以‘朝廷猜忌边臣、构陷忠良’为借口举兵,长安这边半点准备都没有。”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孟白、卢忠一前一后跨进门。

    苏孟白率先拱手:“李秘书。”

    李白看向冯仁:“他们都知道了?”

    冯仁答:“没办法,他们是苏无名和卢凌风的娃。

    我需要这两人在朝中运作。

    更何况,这两人缉拿探案这方面还行。可成小苏卢。”

    李白撇撇嘴:“先生既然布局如此多,为何不将朝堂清个干净?

    就李林甫、杨钊之流,还能在朝堂上待?”

    冯仁摇头:“物极必反,阳过盛容易有灯下黑。

    阴过盛,只有星星之火,尽管可以燎原,烂了的草场终究还是烂了。”

    李白行礼:“受教了。”

    卢忠小声问:“李秘书跟先生聊什么?”

    苏孟白小声答:“朝堂。”

    ——

    圣人发话,总有人尝试。

    第三日。

    有二十三人答题。

    但也只有二十三人。

    答题要么中规中矩,要么略显平庸。

    毕竟两边,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都不敢得罪。

    更何况是天下文人。

    但饮酒赋诗嘲讽边将的心还是有的。

    酒楼。

    一名青衫士子将酒盏重重顿在案上,朗声吟道:

    “河朔雄兵列塞垣,黄金厚养虎狼屯。

    君王但喜胡儿顺,不记烽烟暗国门。”

    话音落,座间一阵低低的附和,有人跟着叹气,有人悄悄举杯。

    邻座一个出身河朔的举子脸色当即沉了,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

    “兄台此言太过偏颇!

    边镇将士年年顶着风雪戍守疆界,契丹、奚人岁岁寇边。

    若无范阳、平卢的兵马挡着,中原哪得这般太平?

    一句虎狼屯,置万千浴血边卒于何地?”

    “太平?”方才吟诗的文士冷笑一声,“是圣人眼前的太平罢了。

    边将私蓄甲兵,广纳死士,重金笼络幕僚,这些事,长安城里早就有风言。

    今日御题问藩镇利弊,诸位不敢在考卷上写,反倒不许旁人酒后一说?”

    “酒后狂言,祸从口出!”河朔士子站起身,袍角扫过案边酒壶。

    “安使君镇守北疆,屡破胡虏,忠心昭昭。

    你们这些身在长安、不见风沙的人,只凭道听途说,便肆意作诗讥讽,何其不公!”

    两边人声渐起,一唱一驳,气氛慢慢绷紧。

    同席的几人连忙起身劝解,拉的拉、拦的拦,生怕争执起来引来了金吾卫巡卒。

    “好了好了,都是读书人,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中年文士居中打圆场,端起酒盏,“题是圣人出的,可卷子是要入御览的,落笔干系身家。

    考卷上不敢直言,酒中抒怀,原也只是闲话,不必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