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447章 这叫通融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47章 这叫通融

    洽谈不是很顺利。

    李隆基叫来了杨国忠和李林甫。

    两边的人基本上都是各说各的。

    虽然都有大唐和吐蕃互市的意思,但都在想着走自己的路子。

    杨国忠提议走户部,李林甫建议走礼部、鸿胪寺。

    而李隆基本身对本次的互市压根没放在心上。

    毕竟海上贸易带来的利润实在是太大,跟吐蕃互市,最多也是占两国和平往来的由头。

    ——

    “这次来,又为了什么?”冯仁问。

    赞蒙·梅朵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尊敬的大唐商人,我希望能跟你达成贸易协议。”

    看来在宫里吃瘪了……冯仁轻咳一声:“你知道,就现在吐蕃和大唐的关系。

    我但凡跟你达成协议,等着我的——最轻的都是砍头。”

    论悉诺在旁边急了:“那……那依着冯先生的意思,这互市就谈不成了?”

    “谈得成。”冯仁给他续了碗茶,“但得换个法子谈。

    你们吐蕃想卖的,无非是牛马、皮毛、硼砂、麝香。

    大唐想买的,也确实有这些。

    可你们不能走长安。”

    梅朵抬眼:“不走长安,走哪儿?”

    “走朔方。我家郡公辖地。

    你们派人到灵州城外三十里的鸣沙镇。

    那儿有个冯家商号的分号,明面上收皮毛药材,暗地里做转手买卖。

    吐蕃的货往那儿一交。

    冯家商队走河东道转运到太原、幽州,大唐的绢帛茶叶再从原路回去。

    不惊动鸿胪寺,不走户部度支,两边百姓各取所需。”

    论悉诺眼睛亮了:“这……这不就是走私?”

    “这叫边贸。”

    冯仁慢悠悠道,“大唐律,边州与藩属互市,五百贯以下,由节度使衙门自行勘验放行。

    报户部备案即可。

    五百贯以上才需中枢批准。咱们把大单拆成小单。

    每单卡在四百八十贯,节度使衙门盖个章的事。

    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梅朵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冯先生,你方才说怕砍头夷三族,这会儿倒不怕了?”

    “怕。”冯仁给自己倒了碗茶,“所以这事儿不能由冯家出面。

    鸣沙镇那个分号,明面上是收羊毛的,东家姓张,是本地回纥商贾,跟冯家没半点干系。

    你们的人去交货,他转手卖给冯家商队。

    三道手一过,账面上干干净净。

    万一将来有人查,查到张掌柜那儿就断了线。

    再往上查,冯家商队收的是张掌柜的货,张掌柜从谁手里收的?

    他一个回纥人,吐蕃话回纥话汉话全通,谁知道他跟谁做买卖?”

    梅朵琢磨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茶一口闷了:

    “行。这法子我认。但我得先见着那个张掌柜。”

    “见不着。”冯仁摇头,“人在灵州,你在长安,怎么见?

    你先回逻些跟你舅舅回话,你舅舅点了头,派个管事的人去鸣沙镇。

    我跟家主说,让他给灵州那边递个话,张掌柜自然知道怎么接洽。”

    论悉诺搓着手:“那……那这趟长安,我们就算白来了?”

    “怎么白来?”冯仁瞪他一眼,“你们朝觐天子的牒文还在鸿胪寺压着呢。

    等过些日子,李林甫病好了,杨国忠跟礼部掐出个结果来,你们正经上殿见圣人。

    到时候圣人点头说‘准’,底下人再磨叽,那是底下人的事。

    可你们私底下先把买卖做起来,等圣人旨意下来,你们这边已经跑了三趟货了。

    两头不耽误。”

    梅朵站起来,冲冯仁行礼,用的是吐蕃礼节:

    “冯先生,我舅舅说大唐人做生意奸猾,我还不信。

    今儿见了你,我信了。”

    “奸猾?”冯仁咧嘴一笑,“这叫通融。”

    梅朵前脚走,冯圆后脚从屏风后面蹦出来:“爷爷,你真要跟吐蕃人做买卖啊?”

    “做什么买卖。”冯仁把舆图卷起来,“我这是把吐蕃的注意力从长安引到灵州去。

    灵州是你爹的地盘,吐蕃人在那儿做买卖,一举一动全在你爹眼皮底下。

    总比让他们在长安跟杨国忠勾勾搭搭强。”

    冯圆歪着头想了想:“那万一将来朝廷怪罪下来……”

    “怪罪什么?边贸五百贯以下节度使自行放行,白纸黑字写在《开元格》里。

    当年写《开元格》的时候,还是你祖爷爷我参谋的。”

    ——

    隔了两日,冯昭从兵部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了?”冯仁在书房里正拿小秤称药材,头也不抬。

    “哥舒翰那边递了折子,说石堡城大捷,斩首吐蕃守军三百,请朝廷拨钱犒军。”

    冯昭把靴子一脱,往榻上一坐,“兵部核了三天,卡住了。

    说哥舒翰报的斩首数目对不上,让陇右道重新核验。

    哥舒翰在折子里骂娘,说兵部那帮文官连刀都没摸过,倒会抠字眼。”

    冯仁把药材包好,推过去:“这是安神的,你晚上睡之前喝一剂。

    哥舒翰那事儿,卡他的不是兵部。”

    “那是谁?”

    “杨国忠。”冯仁擦了擦手,“哥舒翰跟安禄山不对付。

    杨国忠想拉拢哥舒翰对付安禄山,可又舍不得出钱。

    所以让兵部拖着,等哥舒翰急了,自己跑去找他杨国忠。

    到时候杨国忠再说‘兵部那边我替你摆平,但你得记我的情’。”

    冯昭骂了一声:“这他娘的……”

    “别骂。”冯仁往椅背上一靠,“哥舒翰也不是善茬。

    他在陇右养私兵,你以为兵部真不知道?

    李林甫知道,杨国忠也知道,可谁都不吭声。

    为什么?留着这张牌打安禄山呢。”

    正说着,冯怀瑜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文书:

    “爷爷,考功司那边核完了范阳去年的军粮账。

    郑判官调去管马厩之后,新接手的判官倒是老实,把账本全交出来了。

    孙儿粗粗一对,至少有三千石粮对不上号。”

    冯仁接过来翻了翻:“三千石……这数目不大不小。

    报上去,安禄山可以说损耗,也可以说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伤不了他筋骨。”

    “那怎么办?”

    “你先压着。”冯仁把文书搁在桌上,“这段时间,不少人来提亲。”

    冯怀瑜脸上一僵:“祖爷爷,孙儿还年轻……”

    “年轻个屁,你今年多大了?

    你这么大,你爷爷都已经跟老子上战场了。”

    冯怀瑜把文书搁下,“可眼下这时候结亲,不是明摆着让人往咱们家塞钉子?”

    冯仁嘿了一声,拿指头点了点他:“你比你爹还精。

    行,那你说说,哪家塞的钉子最扎手?”

    冯怀瑜想了想:“杨国忠那边有个外甥女,他夫人裴氏上回在曲江宴上跟我娘提了一嘴。

    还有李林甫的族侄孙女,王鉷的妻妹……”

    “行了行了。”冯仁摆手,“你倒门儿清。

    这两家,跟咱家不是一路人。

    至于那个王鉷……更不行,到时候清算李林甫的时候,这小子就完了。”

    冯瑶跑出来:“还有我!我也不嫁!”

    冯圆坐在院墙上,“我也是!不嫁!”

    冯仁瞅着墙头上骑着的冯圆,又看了看叉腰站在院当中的冯瑶。

    “行,你俩都不嫁。明儿我就把媒人全打出去,就说冯家的闺女要在家当老姑子,养到八十岁。”

    冯瑶急了:“爷爷!你……”

    “我什么我。”

    冯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药渣,“你俩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一,搁别人家都当娘了。

    不想嫁人,行啊,拿点本事出来。

    圆圆,今儿跟梅朵比划那两下子,要是正经打起来,你撑得过三合?”

    冯圆从墙头上出溜下来,拍了拍屁股:“撑不过。

    她劲儿太大,棍子抡圆了扫过来,我近不了身。”

    “知道就好。明儿起,跟你爹去旅贲军大营。

    每日卯时操练,练到辰时再回来吃饭。你瑶姐姐……”

    冯瑶往后缩了一步。

    “你去商队,跟着你大姑学看账。

    范阳那边的铺子撤回来之后,河东道的生意得有人盯着。

    你上回在西市掀胡商摊子那股劲头,用在谈买卖上,正好。”

    冯瑶苦着脸:“爷爷,看账本比抄书还难受……”

    “那你就去抄书。二选一。”

    “我看账!”

    冯仁哼了一声,转头对冯怀瑜道:“你那婚事,先不急。

    不过你娘那边催得紧,你回头跟她说,就说我说的。

    冯家娶媳妇,不求门第。

    进门之前,先把族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亲戚断干净。

    谁家塞来的钉子,自己带回去。”

    冯怀瑜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爷爷,那三千石粮的账……”

    “先压着,等我从灵州回来再说。”

    冯昭抬眼:“您要去灵州?”

    “梅朵那丫头倔,不亲眼见着张掌柜,她回逻些跟她舅舅没法交代。

    我亲自跑一趟,把鸣沙镇那条线铺瓷实了。

    顺道看看河套的秋粮收成。”

    冯仁把药材包往冯昭怀里一塞,“你在长安盯着。

    杨国忠跟李林甫掐归掐,有一条你记牢。

    甭管他俩谁递梯子,你都别爬。

    咱家站的是圣人脚底下,他俩谁摔了,咱都得在圣人跟前递句‘臣当时就觉得他不稳当’。”

    冯昭咧嘴:“您这话说得,比李林甫还滑。”

    “学着点。”冯仁拍拍他肩膀,“你老子我种地那会儿,就知道啥叫看天吃饭。

    如今看的是圣人的脸色,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