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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51章 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擦屁股

    腊月二十三,长安大雪。

    冯怀瑜说:“祖爷爷,郿县那边压不住了。

    粥棚昨儿个一天涌进来三千多号人,县仓的陈粮见了底。

    县令把自家库里的存粮都搬出来了,撑不过五天。”

    冯仁头也没抬:“杨国忠那边怎么说?”

    “户部今天上午拨了第一批粮,五千石,走的是度支司的账。

    可批文上写的是‘赈济京兆府及周边三县’,郿县不在名单上。”

    冯宁进门:“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各大粮铺收粮。

    长安的米价被那些人弄得翻了几番。”

    冯仁叹了口气:“不是世家就是李林甫和杨国忠。

    更小的,就是一些有钱的富商地主。”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冯瑶起身要出门。

    冯宁拉住她。

    “别拦着我!”冯瑶挣扎着。

    冯宁说:“现在你去砸铺子,反而让市面上的铺子都关门。

    届时,面上的铺子少了,价格反而水涨船高。得不偿失。”

    冯瑶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涨得通红: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抬价?

    一斗米从三十文涨到八十文,普通百姓忙活一月,连半袋米都换不来,这不是喝人血是什么!”

    “喝人血的事,这朝堂上、市井里,从来没断过。”

    冯仁终于放下手里的墨笔,“你先坐下。

    宁丫头说得对,硬来没用。

    你砸了粮铺,御史台明日就能递折子,说冯家纵容亲属扰乱市井。

    到时候李林甫的人正愁抓不着咱们的把柄,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冯瑶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手指还攥着衣角。

    “那总不能不管吧?”

    “管,当然要管。但得按生意的规矩来。

    怀瑜,你接着说郿县的事。”

    冯怀瑜说:“郿县挨着渭水支流,往年灌溉最便利,今年河道干了大半,地里的麦子枯了七成。

    县令是个清官,家底都掏出来了,可杯水车薪。

    户部第一批赈粮只给了京兆府直辖的万年、长安两县。

    郿县隶属凤翔府,反倒被划了出去。

    杨国忠那边的意思是,第二批粮要等正月后才拨,可百姓等不到那时候。”

    “等不到就不等了。”

    冯仁抬眼,“朔方运过来的八万五千石粮,第一批到了多少?”

    冯昭说:“昨日到了三万石,暂存在东门外的冯家仓房,等着跟度支司交割。”

    冯仁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三万石粮,先扣下一万石。”

    冯昭一愣:“扣下?那度支司那边……”

    “度支司要的是八万五千石总数,又没说必须一次交齐。”

    冯仁抬了抬下巴,“剩下两万石按原数交割。

    就说朔方的船走得慢,后批还在渭水上漂着。

    扣下的这一万石,分两半。

    一半拉去郿县,义赈。

    另一半,散进城里各家粮铺。”

    冯怀瑜眉头微蹙:“祖爷爷,散进粮铺平抑粮价?

    可咱们要是明着降价,那些囤粮的世家铁定联手压咱们。

    到时候咱们的粮抛出去,转头就被他们低价收了,反倒喂饱了豺狼。”

    “谁说要明着降了。”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去安排,城里十二家冯家的粮铺,明日起照常开门。

    米价按七十文一斗卖,比市价低十文。

    但每人每日限购两斗,还要拿着户籍木契来买,不是本地住户不卖。

    另外,每斗米掺三合粟米、三合麦麸。”

    冯瑶瞪圆了眼:“掺麸子?那不是坑人吗?”

    “坑人?”冯仁瞥她一眼,“真等粮荒闹起来,麸子都是救命的东西。

    掺了杂粮,一来扛饿,二来那些囤粮的奸商收回去也没法当精米卖,自然就不来抢了。

    真正要吃饭的百姓,谁会嫌弃里头掺了杂粮?”

    冯宁在旁点头:“爷爷说得是。

    限购加掺粮,既能把粮价慢慢往下压,又能防着奸商套购。

    等咱们这五千石粮散得差不多了,市价自然稳得住。

    那些囤粮的见涨不上去,自然会往外抛,到时候粮价就真的落下来了。”

    冯昭挠了挠头:“那郿县那五千石呢?真以咱们家名义捐?

    那杨国忠会不会觉得咱们抢他赈灾的功劳?”

    “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擦屁股。”

    冯仁嗤笑一声,“凤翔府的灾,他户部不肯担,推给地方。

    地方又拿不出粮,闹出事来最后挨骂的还是他这个管度支的。

    咱们私财义赈,不沾朝廷的赈灾款,不抢他的赈灾使职权,他谢咱们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看向冯宁:“宁丫头,你带两队护院,连夜把粮往郿县送。

    走渭水支流的河道,船到码头直接卸。

    你去跟郿县县令说,粮是长宁郡公府私捐的。

    不用他上报户部,也不用他担干系。

    只要他出人手搭粥棚,按户籍发粥,别让泼皮无赖抢了就行。”

    冯宁起身应下:“孙女明白。”

    “我也去!”冯瑶立刻站起来,“我跟姑姑一块儿去!”

    冯仁看了她一眼:“你去可以,但得听你姑姑的。

    不许掀摊子,不许跟人吵架,粥棚里端粥、登记户籍,什么累干什么。

    干不了就趁早说,别到了地方添乱。”

    冯瑶胸脯一挺:“我干得了!”

    分派既定,当夜便动了起来。

    冯怀瑜连夜通知各坊粮铺掌柜,清点存粮,定下规矩。

    冯宁带着人清点粮船,打点好沿途的关卡,天不亮便顺着渭水往郿县去了。

    ——

    次日一早。

    长安城东、西两市及各坊的十二家冯家粮铺同时卸下了门板。

    七十文一斗的杂粮米、凭户籍限购两斗的规矩往门口木牌上一贴。

    原本还在为粮价发愁的百姓们纷纷拎着布袋子、木盆往粮铺赶。

    西市的粮铺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攥着户籍木契,哆哆嗦嗦递了七十文钱。

    接过两斗掺了粟米的米,指尖都在颤:

    “前日还八十文一斗精米,家里只剩半瓮粮了,正愁着开春怎么过……

    多谢善人,多谢善人啊。”

    铺子里的伙计笑着应:“老婶子慢走,明日还能再来买。”

    起初也有几家大粮商派了下人混在人群里,想套购粮食囤积居奇。

    可一要查验户籍,二是米里掺了杂粮,转卖卖不上价。

    折腾了半日只收了几十斗,算算运费和损耗,半点赚头也无,索性便歇了心思。

    如此连卖三日,五千石粮食散出去大半,长安的米价从八十文一斗慢慢落到了六十五文。

    百姓见粮价稳了,也不再疯抢着囤粮,市面渐渐安定。

    那些囤了满仓粮食的世家富商见涨势被按住。

    再囤下去怕开春落雪粮价跌得更狠,也只得陆续开仓放粮。

    不出半月,市价便回落到了五十文上下。

    虽比灾前贵些,却已是寻常百姓能承受的数目。

    郿县那边,冯宁带着粮船抵达那日,县令领着全县的乡绅在码头候着。

    眼见一船船粮食从船上卸下来,堆得像小山似的。

    这位两鬓斑白的县令当场红了眼眶,对着粮船便要行礼,被冯宁一把扶住。

    五千石粮,一半熬成稀粥,在县城四门设粥棚施赈。

    另一半按户籍平价卖给家中尚有薄田、只是缺了种子粮的人家。

    冯瑶起初还嫌端粥洗碗的活计粗笨。

    可亲眼见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捧着粥碗狼吞虎咽。

    见着白发苍苍的老农对着施粥的方向躬身道谢……她那点骄矜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每日天不亮她就到粥棚帮忙,舀粥、登记、维持秩序。

    手上被木碗磨出了薄茧也没喊一声苦。

    有泼皮想来抢粥,她拎着烧火棍就上去。

    下手又准又狠,几下就把人赶了出去,反倒比县衙的差役还管用。

    冯宁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悄悄让人给她备了盒护手的羊脂膏。

    ……

    中书省。

    杨国忠正跟手下算第二批赈灾粮的账。

    听说冯家私捐粮食解了郿县的困局,又悄无声息平了长安的粮价。

    他愣了愣,随即摇头笑了:“冯家不声不响就把棘手的事办了。”

    手下人道:“杨大人,要不要上折子替冯家请赏?

    也好卖冯郡公一个人情。”

    “急什么。” 杨国忠摆了摆手,“他冯家不这点虚名声。

    咱们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他替咱们稳住了长安粮价,解了郿县的燃眉之急,咱们省了多少事?

    真要赏,反倒落了下乘。

    往后户部走旅贲的粮饷的时候,不要卡,按时按量发。

    也算我还他冯昭一个人情。”

    另一边,李林甫躺在病榻上,听完王鉷的回禀,捂着嘴咳了好一阵。

    “这个冯昭……不站队,不冒头,好处却一点不少拿。”

    “恩相,要不要让御史台递个折子,说冯家私开义赈,收买人心?”王鉷低声试探。

    “蠢。”李林甫闭着眼,“百姓都念他的好。

    你这时候递折子,是想让全长安的人骂咱们御史台连行善的都要管?

    再说,他一没动官粮,二没揽职权,凭什么参他?”

    他喘了口气,缓缓道:“由他去。

    冯家只要不帮着杨国忠踩咱们,就别动他。

    这潭水已经够浑了,再多条鱼,反倒更乱。”